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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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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兵權之爭

到了十一月,定州、代州、瀛洲陸陸續續有消息傳來,說有胡人滋擾。

李濟多次上書請求回定州,皇帝依然以擔心他的身體為由,將他攔了下來。

看著禦案上李濟的奏疏,皇帝冷冷一笑。

他部署至今,好不容易拿回了兵權,若讓李濟回到邊關,豈不是前功盡棄?

不過,北部一直無主帥也不是事兒,他還是得盡快將手中的兵符交給可信的人。只是,若他將虎符交給他人,他對鎮國公府的忌憚恐怕就遮掩不住了。但眼下也顧不得這許多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將兵權交給李濟。

於是這日,李濟在朝會上再次提出這個問題時,皇帝道:“濟之,你是難得的將才,朝廷的肱骨,不過,你身子未完全痊愈,朕實在放心不下。你且安心待在工部,待你養好了傷,朕再讓你重掌北部雄兵!對了,工部尚書一職也空懸了一段時日,濟之,你就多費些心思,替朕看好這工部。”

從古至今從無哪個武將受傷要“完全痊愈”才能上戰場,何況李濟已養傷半年有餘,如今身形輕捷,步履矯健,整個人英姿勃發,分明痊愈已久。

如今李濟想回邊關,陛下卻百般阻撓,雖說如今升了李濟為工部尚書,但這升遷怎麽看怎麽怪,倒像為了留住他不得已而為之。

朝臣們一時偷偷看皇帝,一時又偷偷看李濟,都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都說陛下對李氏父子信重有加,如今看來可未必!

還未從暗中揣測中回神,就聽得皇帝道:“眾位卿家,李卿在京養傷,北部需另遣一員大將去主持大局,誰人合適,眾卿家可各抒己見。”

朝臣們又是暗暗吃驚,陛下不讓李濟回北部,還要將虎符交出去,那是不是說,他對鎮國公父子的忌憚,已經不想再掩飾了?

眾人眉目無聲交流,再看皇帝,只見他雖微笑著,眼角卻似乎露出一絲急切,道:“不論官階高低,凡有能力者皆可舉薦。”

首先有朝臣推舉孫鼎。

孫鼎是一員猛將,曾經以直入對方陣營取對方主帥首級而一鳴驚人。

而後,其在大大小小的戰役中勝多敗少,深得先帝的賞識,被封為冠軍大將軍,並一度差點與鎮國公府結為兒女親家,一時風光無限。

但隨著先帝的駕崩,孫鼎的好運似乎也到頭了,女兒還未過鎮國公府的門便摔下了懸崖,隨後又被彈劾虐待士兵、貪墨軍餉,最終丟了官,被投閑置散。

皇帝微笑著聽那人誇獎孫鼎,眸光卻漸漸變得暗沈。

孫鼎的女兒差點嫁給了李濟,聽說如今私底下與鎮國公府還有來往,他如何能將兵權給孫鼎!

給了孫鼎,與給了鎮國公府又有何區別?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罷了!

他微笑著搖頭道:“孫鼎勇猛,但……我朝人才濟濟,眾愛卿可以大膽舉薦其他的人選。”

這就是不想用孫鼎的意思了,又有人舉薦忠勇侯及其子張現。

忠勇侯府是武將世家,忠勇侯張武本人功勳卓著,其子張現以勇猛見長,是年輕人之中不可多得的人物。

皇帝笑容更深,心中卻更加不悅。

鎮國公父子果然黨羽眾多,怎麽舉薦的又是鎮國公府的親朋故舊!

張現可是李濟的莫逆之交,與李濟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忠勇侯雖勇武無敵,只是已賦閑多年,年紀也大了,再上戰場只怕力有所不逮。至於忠勇侯世子張現,倒是有勇有謀,只是到底實戰經驗過少,眾愛卿可還有其他人選?”

朝臣陸續又舉薦了幾個,皇帝皆搖頭。

朝臣們再次面面相覷,有領軍能力的武將可不是市集上的白菜,隨處一抓就有的。

陛下這個也不要,那個也不好,難道是早就有了中意的人選?

果然,這時有人出列道:“陛下,微臣舉薦周作。”

周作是武安侯之子,因其父親的關系,擔任正五品的龍衛四廂都指揮使,負責京城防衛。

但周作其人,屬實是個酒囊飯袋,雖擔任著禁軍的重要職位,卻屢次鬧笑話,讓他直接擔任二十萬兵馬的主帥,簡直是將北部的安危置之不顧。

張武、顧謂,甚至陳進等人的臉色皆是一變,李濟面色不變,卻也是微微擡頭,看向禦座上的皇帝。

這個人莫不是瘋了?

忠勇侯張武道:“周作不過是一個五品的都指揮使,如何能挑得起這樣的大梁?”

舉薦周作的人反應也快,立即反唇相譏道:“如今是推薦有才能之人,若一昧以職級論,直接將官職最高的選出來就好了,何必舉薦!何況周大人作為龍衛軍的統領,職位雖低,卻是禁衛軍的核心,為何不能挑大梁?”

張武大怒,與那人吵了起來。

李濟道:“陛下,微臣以為,北部位置關鍵,一個不慎,胡人就會長驅直入。請陛下慎重考慮,派遣合適的人選。”

對他來說,皇帝無論派誰去,結果都是一樣的。甚至周作與有能力的武將相比,對他更有好處,可這麽做,無異於將北部百姓的性命當作兒戲。

皇帝微笑不語,陳進看了一下皇帝的臉色,不由暗自心驚,猶豫了一番想開口,但想到皇帝本就對自己不滿,若自己站到李濟那一邊,只怕會徹底激怒皇帝。

暗暗攥了攥拳頭,他無力地閉上了眼。

忠勇侯道:“陛下,朝廷年富力強的武將眾多,周都指揮使年紀尚輕,微臣以為,應以歷練為主。”

這話已經很客氣了,他是顧慮陛下的面子,才如此輕描淡寫,實際上在他眼中,武安侯那個兒子就是個飯桶,扶不起的阿鬥。讓他接飛雄軍的兵符?簡直胡鬧!

皇帝笑容微斂,瞥他一眼,還是不說話。

武安侯恨恨地瞪張武一眼。什麽意思?他的兒子沒有能力嗎?沒有經驗嗎?誰給的膽子讓張武這樣說話!這老匹夫!偏這個時候來礙他的事!

張武也反瞪回去,其他人怕武安侯,他可不怕!周作算個什麽東西,武安侯怎麽有臉讓他這廢物兒子當北部主帥的?要鏟除鎮國公府他不反對,但讓周作當北部主帥,那就是把人命當兒戲!

舉薦周作的那人快速看武安侯一眼,又道:“陛下,所謂英雄出少年,周將軍年紀雖輕,卻智勇雙全,胸有城府,陛下何妨讓他一試?”

武安侯忙道:“陛下,周作雖是微臣之子,但微臣厚著臉皮說一句,犬子的能力,絕對堪當北部主帥!”

李濟再次懇求道:“請陛下三思!”

忠勇侯張武、尚書左仆射趙文、刑部侍郎顧謂等亦道:“請陛下三思!”

皇帝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何嘗不知道把兵權交給周作有些冒險,但其他武將,要不就拿不出手,要不就跟鎮國公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兵符交到其他人手裏,他不放心。面色變了幾變,他最終無視反對的聲音,道:“周作,朕對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要讓朕失望。”

這就是將事情定下來了。周作大喜,跪地稱是,說定會肝腦塗地,死而後已,武安侯等人則大頌陛下聖明。

散朝後,武安侯周簡和其子周作喜氣洋洋地向恭賀他們的人拱手還禮。

他斜眼看了眼陳進,呵,那老匹夫倒是會裝模作樣,皺著眉頭裝憂國憂民給誰看呢!不消說,這老匹夫之後定會求見陛下,但陛下怎會見他!

懶得再理陳進,他朝李濟似笑非笑地拱手道:“李尚書果然年輕有為,這麽快就又升任尚書了,恭喜恭喜啊。”

李濟冷冷看他一眼,道:“周大人,希望令郎不要跟你一樣,否則,只會害人害己。”

說罷不再理他,轉腳走了。

武安侯氣了個倒仰,這小匹夫!

什麽叫“希望令郎不要跟你一樣”?他差哪兒了?他的兒子天縱奇才,比他這小匹夫又差哪兒了?

這小匹夫不過是命好,早年撿了幾次軍功坐上了高位,怎麽就敢當面諷刺他!

他氣得牙癢,恨不得追上去跟李濟吵個清楚明白。

周作打發了前來奉承的官員,走過來問:“爹,李濟說什麽?”

武安侯本是要自己執掌北部兵權的,但他雖孔武有力,卻不曾真正領過兵,又怕自己離了皇帝身邊,不能時常進言,皇帝被陳進或其他人哄了去。左思右想,最後將有領兵經驗的大兒子挑了出來,讓他替自己去邊關掌兵。在他看來,他的大兒子雖算不上絕頂聰明,但也熟讀兵書,只要稍加歷練,成為名臣悍將根本不是什麽難事兒。

他將李濟說的話告訴兒子,又道:“作兒,你要好好表現,不要辜負了陛下和爹的期望。”

周作如今志得意滿,二十萬大軍在手,他還有什麽怕的,拍著心口保證:“爹,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做得比那李濟好十倍、一百倍,讓那些看不起孩兒的人心服口服!”

武安侯欣慰地拍了拍周作的肩膀,有兒子這句話,他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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