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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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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李濟的呆頭鵝

翌日醒來,因睡眠不足,陳靈珠有些懨懨的,茯苓送早膳進來,她也沒什麽胃口。

正拿著湯匙發呆,擡眼一看,姜嬤嬤和兩個丫鬟盯著她看呢。

她擠出笑容道:“怎麽了?怎麽都看著我?”

姜嬤嬤嘆了口氣,“少夫人,到底怎麽了?你和世子本來好好的,怎麽突然鬧起別扭來了?”

陳靈珠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麽了。其實她能理解李濟,事關重大,性命攸關,他當然要守口如瓶。她與他成為夫妻不過半載,他沒有理由要對她和盤托出。她名義上是他的妻,實際上,不過是皇帝的一只棋子罷了,對於這樣一顆棋子,他對她推心置腹才是怪事。

她也不是生他的氣,她區區一顆棋子,有什麽資格生氣呢。

她可以理解他,甚至能接受他冷落她,厭惡她,以至於派人監視她,甚至殺了她,她只是有些介意,為何他要說:“你如今是我鎮國公府的人。”

她會當真的呀。

她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童,有人將她帶回家,給她糖吃,告訴她,以後他就是她的親人,家裏的糖隨便吃,她雖然不敢十分相信,但時間久了,也慢慢把這話當了真,以為自己真的有了親人,有了許多的糖果。

但原來,親人是假的,給她的糖,是為了哄住她才給她的裹著糖漿的砒霜。

“少夫人?”奶娘又喚。

看到奶娘滿臉憔悴,此時更是快急出了眼淚,兩個丫鬟也是滿臉擔憂,陳靈珠頓時有些愧疚。

她們跟著她,真的沒有過過幾天好日子,以後,還可能性命難保。

雖不打算瞞著她們,但也怕她們知道後過於擔憂害怕,想了想,她將皇帝忌憚鎮國公府的事情說了出來,其他的則不敢提太多。

饒是如此,奶娘幾個依然大吃一驚,紫蘇結巴道:“那,那我們該怎麽辦?”

陳靈珠道:“不必過於擔心,事情還沒有那麽壞,陛下也不一定會做什麽。咱們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裝出來的笑臉安撫了奶娘幾個,也安慰了自己。

天還沒塌下來,皇帝或者鎮國公府也還沒有要她的命。

現在就愁眉苦臉、食不甘味的,大可不必。

她應該過好自己的日子,至於其他的,見機行事就是。

下午,陳靈珠依然與紫蘇在庭院蕩秋千。

微風拂面,她瞇起了眼睛,道:“今日天氣不錯。”

無人應答,她扭頭一看,紫蘇正望著天上飛著的別人放的紙鳶。

她笑道:“怎麽?紫蘇姐姐想玩紙鳶?”

紫蘇不想玩紙鳶,她是在想紙鳶能否讓陳靈珠高興起來,但她點了點頭,“我們去年放過一個漂亮的天鵝,可惜飛走了。少夫人,要不,咱們明日再去買一個?”

陳靈珠想了想道:“不必去買了,我們現做一個如何?我們見過賣紙鳶的老翁怎麽做的,看起來也不是很難。”

自己做的也別有一番意趣,紫蘇當然說好。

說幹就幹,陳靈珠讓幾個丫鬟找來竹子、紙筆,漿糊、線等材料,幾個人嘻嘻哈哈地做紙鳶,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李濟已經下值,他在小書房看著書,外頭傳來一陣又一陣斷斷續續的少女歡樂笑聲和腳步聲,他看不下去了,問阿拙:“少夫人在做什麽?”

阿拙這個愛管閑事的當然知道,他答道:“少夫人和幾個姐姐在做紙鳶呢,少夫人畫了一個喜鵲,可好看了。”

見世子這邊無事,他正準備出去湊熱鬧,世子卻叫住他道:“去拿些做紙鳶的材料過來,我做一個。”

世子有此雅興,阿拙自然無有不從。

他還是個半大孩子,本就貪玩,看到陳靈珠幾個自己動手做,早就心癢了,奈何職責在身,不敢跑開太久。

想到一會能去花園放紙鳶,他的心都飛起來了,連忙答應一聲,飛跑去準備東西。

陳靈珠畫了一個喜鵲,小心地裁剪出來,塗上漿糊,再貼在竹子做好的框架上,粘上細枝條,綁上線,一個簡易的紙鳶就做好了。

她帶著紫蘇茯苓等幾個丫鬟,來到了鎮國公府的後花園。

後花園有一片極大的空地,正適合放紙鳶。

但不知是紙鳶飛起來本就不容易,還是幾人做的紙鳶飛起來格外不容易,幾人試了又試,把紙鳶調整了好幾次,還是沒能飛起來。

勉勉強強讓它飛起來一點點,還沒來得及歡喜,那紙鳶又一頭栽了下來。

“唉!”幾人同聲嘆氣。

陳靈珠笑道:“別灰心,我們再調一下,總會飛起來的。”

她調好後奔跑了一陣,那喜鵲紙鳶升了一人高,眾婢女正歡呼,歡呼聲還沒落下,紙鳶又摔了下來。

眾人:“……”

陳靈珠不肯放棄,又調整、試飛了好幾次,那喜鵲才歪歪扭扭地升了上去。

“少夫人太厲害了!”

“少夫人好棒!”

眾婢女一頓誇獎,陳靈珠驕傲地看著那喜鵲在半空中飄揚,總算成功了。

阿拙望著空中的喜鵲,拿著世子做的紙鳶上前笑道:“少夫人,這個紙鳶送給您。”

他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手中的紙鳶實在太醜了,與少夫人的喜鵲一比,根本就拿不出手。可是世子吩咐,他又不能不照辦。

陳靈珠看著阿拙遞過來的紙鳶,哈哈大笑。

“這是你做的?”

“不是不是!”

阿拙連忙擺手否認:“不是小的做的,是世子做的。世子說,這是個鴛鴦。”

其實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世子畫的這東西跟鴛鴦有什麽關系。不過世子說了,少夫人慧眼如炬,定能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什麽。

李濟上次畫手帕上的小豬畫得頗為神似,沒想到畫個鴛鴦會畫成這樣,陳靈珠接過那紙鳶看了一陣,哈哈笑個不停。但笑著笑著,她又停了下來。

李濟讓阿拙拿這個紙鳶過來是什麽意思她不是不懂,但他們之間的問題,絕不是一只紙鳶能夠解決的。

眾婢女圍了過來,看著那紙鳶。

“這是什麽呀?”紫蘇道:“雞嗎?”

還是個奇形怪狀的雞。

“是鵝罷?”茯苓不確定。

呆頭鵝罷,呆頭呆腦的。

阿拙道:“世子說是鴛鴦。”

眾婢女聽說是鴛鴦,想笑,又不敢笑,便都微笑著望向天上的喜鵲,歡喜道:“少夫人,喜鵲飛得好高呀。”

然後才哈哈笑了出來,仿佛她們只是為喜鵲飛得高而喜悅。

陳靈珠對阿拙道:“這個紙鳶,你自己放罷。”

阿拙撓撓頭,尷尬地笑,這麽便宜他?

他有心為世子掙回一點面子,便一手拿紙鳶,一手拿線,迎風奔跑。試了好幾次,功夫不負有心人,“鴛鴦”終於飛了上去。

它越飛越高,阿拙興奮地將線放長,沒一會兒,紙鳶就飄到高空中迎風招展,連那呆呆的看不出什麽鳥的頭看起來也有了幾分神氣。

這鴛鴦終於挽回一點面子,阿拙心中也覺安慰。

世子果然是世子,這紙鳶是醜,但只要能飛,別的都不是事。

鴛鴦如此神氣,阿拙心中得意起來,放長了線,與少夫人的喜鵲並駕齊飛。

看罷,只要飛得高,其實少夫人畫的跟世子畫的也沒多大區別。

他想著,手中的線越放越長,沒想到樂極生悲,一個不小心,鴛鴦與喜鵲便纏到了一起。他心裏一急,慌忙用力將線一扯,兩只紙鳶頓時都斷了線,被風一吹,搖搖晃晃地飄向了遠處,沒多久,就消失在圍墻外頭。

陳靈珠:“……”

阿拙:“……”

眾丫鬟:“……”

夜幕降臨,阿拙才臉蛋紅彤彤的地回到了梅林上築的東院。

李濟問他:“少夫人可喜歡我做的鴛鴦?”

阿拙猶豫了一瞬,點頭道:“喜歡。”

他也不算撒謊,畢竟少夫人看到那紙鳶,笑得可開心了。

“那紙鳶少夫人收起來了?”

阿拙說是,紙鳶在少夫人那兒。

他後來去撿回了紙鳶,但他拿著斷線的紙鳶回來不知如何跟世子解釋,便央心腸較軟的茯苓替他收著了,少夫人的丫鬟收了就等於她收了。

李濟微微露出一絲笑意,她既然接受了他的紙鳶,那是否說明,她的氣已經消了一些?

他問阿拙:“少夫人還在後花園?”

天色已黑,已到了用晚膳的時候,若是平日,她早該回來和他一起用膳了。

阿拙說沒有,“太夫人派綠兒姐姐來請少夫人,少夫人去太夫人那兒了。”

李濟聽了道:“走罷,咱們也去太夫人那兒。”

陳靈珠放完紙鳶,轉身看到綠兒,說太夫人請少夫人陪她用晚膳。

她一時沒應。

自她來了鎮國公府,太夫人一直對她很好,無論她做什麽都支持她,堪稱事事為她撐腰,她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心底裏早已把太夫人當親祖母看待。

可是,如果李濟是在欺瞞她,那太夫人呢?

太夫人對她的好,也是出於真心嗎?

她不知道,也不願去想。

她站著沒動,綠兒笑道:“二少夫人,太夫人說,今日她吩咐廚房做的,都是您喜歡的菜。”

陳靈珠最後還是去了太夫人的松鶴院。

“珠兒快過來,今日祖母得了些新鮮的雞樅、松茸,讓廚房按你上次說的做法做了,你快看看,是不是色香味俱全?”

太夫人見了她,立刻笑呵呵地招呼她,與平日一樣和藹可親。

見她沒動,又催促她道:“快過來坐下,你嘗嘗看,香不香?”

陳靈珠坐下,太夫人給她夾了一箸雞樅,笑道:“快嘗嘗,看廚房做得對不對味。”

陳靈珠低頭看著碗裏的蘑菇,心裏酸楚,淚水漸漸盈眶。

“世子。”門外響起問安聲。

陳靈珠微微擡頭,果然看到李濟大步走了進來。

她咬了咬唇,將眼淚忍了回去。

“濟兒,你怎麽過來了?”太夫人笑著道:“可是聽說了祖母這裏有好東西?”

李濟笑道:“好久不曾陪祖母用膳了,今日得了閑,便過來了。”

下人很快多加了一副碗箸,李濟便在太夫人右側坐了下來,與陳靈珠面對面。

她面無表情,然而,連眼尾也未掃他一下。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鹿肉給太夫人,太夫人笑著接了。又夾起另一塊想給陳靈珠,她卻微微移開了身體,避開了他的筷子。

李濟:“……”

看著孫兒夾到半路又收回去的鹿肉,太夫人暗覺好笑,又微微嘆氣。

罷了,她盡力了,其他的,由他們年輕人自己折騰去罷。

翌日,阿拙進書房給世子添茶水,見世子手裏拿著書,眼睛卻望向別處,一副神游九天的模樣,阿拙添了茶水又站了好一會,他還沒回過神。

“世子?”阿拙喚了一聲。

李濟沒動,他又喚了一聲:“世子!”

李濟如夢初醒,看著他。

“世子,您這是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李濟撫了撫眉頭:“無事。”

又問阿拙:“昨日那紙鳶,少夫人當真喜歡?”

阿拙不敢再隱瞞,忙把實情說了出來,苦著臉道:“小的是怕世子失望,這才沒有說實話,請世子責罰。”

這小廝,膽子越發大了,他道:“你既然知錯,自去領罰。”

阿拙苦著臉道是。

李濟暗暗嘆了口氣,小姑娘的氣性一向大,這下也不知要氣多久。

他略頓了頓,決定給阿拙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問他:“你知道女子生氣的時候,怎麽才能讓她消氣嗎?”

阿拙:“……”

世子真的高看他了,他接觸得最多的女子就是他娘和府裏的姐姐們,他惹娘和姐姐們生氣的時候,一般就是讓她們罵幾聲,甚至打幾下,她們也就消氣了。

他撓撓頭,“世子,小人不知。不過,我娘生氣的時候,我爹都是給她買衣裳,買頭花,我娘收到這些,過一會兒準和我爹和好了。”

送東西?

倒也是個法子。

不過送什麽呢?

送首飾衣裳?這些東西,她只怕不會看在眼裏。

左思右想,他有了個主意。

那小姑娘向來喜歡有趣的小物件,他以前看過別人用野草編過草蜢、蝴蝶、螳螂等,如今編幾個來送她表示自己的歉意,豈不是正好?

他馬上讓阿拙找了些草來,按照記憶編了起來。

阿拙在旁邊也沒閑著,很快織好了一個蟈蟈,問他:“世子,小人這個可能用?”

阿拙手巧,織的這一個蟈蟈栩栩如生,但李濟不想用他的。

他搖了搖頭,“我自己來罷。”

到底有些手生,費了大半夜時間,才編成一只草蜢,一只蝴蝶,一只螞蟻,還有一只瓢蟲。

編完,他看了看滴漏,這個時辰陳靈珠應已睡下了。

“明日一早,就將這些東西送給少夫人,跟她說,是我親手所做,可明白了?”

阿拙答應下來。

次日,陳靈珠正在洗漱,紫蘇拿著幾個草編的草蜢、蝴蝶等物走了進來,笑道:“少夫人,阿拙說這是世子親手編的,讓拿來給您玩兒解悶呢。”

陳靈珠瞥了一眼幾個草織的物件,淡淡道:“拿回去罷,我並非三歲小兒,不必拿孩童之物哄我。”

阿拙昨日被罰,今天辦事又不力,待李濟下值回來,苦著臉道:“少夫人說,她不是小孩兒,不喜歡這些東西。”

李濟微微嘆了口氣,“罷了。”

他知道她喜歡的,不肯要,不過是還不肯原諒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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