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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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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收禮重要的從來不是禮物本身,而是心意

看完龍舟賽時辰還早,陳靈珠道:“世子,我帶你去一個你喜歡的地方。”

“哦?什麽地方?”

陳靈珠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李濟想不到她要帶他去何處,但她神神秘秘地,說他肯定會喜歡,他便道好,由著她帶路。

只見小姑娘指揮著車夫穿過寬闊的大街,駛入蜿蜒的小巷,七拐八拐的,穿過好幾個街坊,最終將他帶到了一間破舊的打鐵鋪前。

李濟:“……”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何時喜歡上了打鐵鋪?

他遲疑地問道:“我們來這裏是?”

陳靈珠跳下馬車道:“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罷,她率先走了進去,看那樣子,很是熟門熟路,倒是一點不嫌棄鐵匠鋪的灼熱和臟亂。

“貴人。”臉上閃著油光的鐵匠見了陳靈珠,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計,擡起肩膀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迎了出來,“您來了。”

這鐵匠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笑起來憨憨的,透著幾分青澀。

陳靈珠道:“鐵匠師傅,把我要的那把劍拿出來看看。”

鐵匠道是,走入鋪中,將剛剛燒得紅紅的劍從爐中取出,放進水裏,“滋”地一聲響。

白煙散去,鐵匠將劍取出,畢恭畢敬地送了過來,交到丫鬟手上。

“貴人請過目。”

陳靈珠對李濟道:“世子,這間鐵匠鋪我聽說很有名,昨日特地過來為你訂了一把劍。這位鐵匠師傅說,這是他打的最好的一把劍,你看看如何。”

李濟伸手接過,將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這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劍,平平無奇,甚至稱得上粗劣。

倘若這一把就是這間鐵匠鋪最好的作品,那這間鋪子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但他說不出不好的話來。

似乎有一股暖流,湧入他的心房,然後順著砰砰的心跳繼續傳向四肢百骸,讓他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張現說得對,收禮重要的從來不是禮物本身,而是心意。

“確是一把好劍。”他道。

“真的?”聽他也這麽說,她彎了眉眼,笑出了小梨渦。

她確實不懂劍,本來有些擔心鐵匠師傅誇大其詞,但李濟閱劍無數,如今既然他都說好,那估計是真的好無疑了。

鐵匠聽到李濟說好,憨厚地笑了笑。

他的師父一直說他未出師,不肯讓他單獨鍛劍,看罷,他打的第一把劍就得到了貴人的肯定,等師父探親回來,看他還有什麽可說的。

“寶劍”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打造好,陳靈珠與李濟先回府。

陳靈珠“忙”了一日,頗覺困倦,便靠在車壁上,閉眼養神。

沒多久,李濟就看到她小雞啄米似地打瞌睡,鐵匠鋪地處偏遠,路上不甚平坦,馬車時不時地“哐當”一下,她的頭便隨著馬車的晃動,一下一下地撞在車壁上。

但她還是沒醒。

李濟看得有些好笑,慢慢挪了過去,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用他的一只手固定住。

別讓她撞傻了。

……

陳靈珠一覺醒來,才發現自己靠在李濟的肩膀上睡著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李濟肩上的衣服,又裝作不經意地摸了摸嘴角。

他笑道:“放心,沒流口水。”

陳靈珠:“……”

她有些尷尬地笑,他就不能裝作不知道麽。

李濟先下了馬車,伸手將她扶了下來。

“走罷。”

鎮國公府的規矩,逢年節、太夫人的生辰,幾房人就要一起用晚膳,今日的晚膳擺在芷蘭廳。陳靈珠、李濟二人到芷蘭廳時,幾個小的已經先到了。

陳靈珠將冰糖葫蘆和五彩風車遞給李庸,笑道:“不過這會兒可不能吃冰糖葫蘆,馬上要用晚膳了,到時候吃不下,可是長不高的。”

李庸最希望自己像二哥一樣又高又大,聞言乖乖地把冰糖葫蘆遞給了奶娘,只拿著五彩風車在軒窗旁對著風看它轉了又轉。

李庸的奶娘感激地看了陳靈珠一眼,李照芙卻冷冷地哼了聲。

就會拿些小恩小惠收買人心。

偏偏不但李庸吃她這套,連她二哥、母親、祖母都被她騙得團團轉。

真是氣死人。

她恨恨地扭過頭。

沒多久,國公夫人、三夫人等也陸續到了。

說話間,太夫人也來了。

太夫人在上座坐定,二夫人才帶著她的兒媳婦溫月如神色匆匆地進來了。

國公夫人環顧了一周問:“二弟妹,海兒呢?”

除了李海,其他人都已經到齊了。

二夫人不滿地掃了溫月如一眼,溫月如垂下了頭。

她的婆母跟她說,今日絕對不能讓李海出去,必須讓他在府裏待著,可她怎麽可能攔得住。眼看天色將晚,李海還沒回來,婆母罵了她一頓,又派人出去找,可京城那麽大,銷金窟那麽多,誰知道他在其中哪一個?

找了半日人沒找到,估摸著太夫人都到芷蘭廳了,婆母沒辦法,這才再罵了她幾句,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見眾人都望著她們婆媳,二夫人越發尷尬,只好勉強笑道:“他臨時有點事,一時趕不回來,說讓咱們不必等他了。”

太夫人有些不悅,李海一個無官無職又不管事的人,能有什麽事,一家子一起用個飯都趕不回來?

必是到哪裏胡混去了。

但她也沒說什麽,當著這麽大一家子老的少的,她也不想讓二夫人和溫月如臉上不好看,遂溫和道:“既如此,咱們別等他了,開動罷。”

二夫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又暗恨國公夫人。

剛才太夫人都沒說什麽,偏她眼尖,非要問起李海,故意讓她難堪。

他們大房自己的事還沒料理清楚呢,就迫不及待管上別人的事了。

就說他們大房的那個兒媳婦罷,如今算是有娘家還是沒有?

二夫人越想越不忿,便故意說起溫月如明日回娘家準備的節禮一事,想要大房難堪。

太夫人聽了卻道:“濟兒,說起來,靈珠嫁過來之後,你還沒陪她回過娘家呢。”

李濟道是,太夫人又道:“雖說你岳父在朝堂上與你政見有些不合,但不管在朝堂如何,靈珠既是咱們鎮國公府明媒正娶的媳婦,你便該去拜見岳父岳母,全了禮數,這也是咱們鎮國公府的氣量。”

二夫人正吃著一個炙燒的鵪鶉蛋,一不小心滑入喉嚨,差點沒將她噎死。

好不容易吞下去,她瞪眼望向太夫人,什麽意思?這算什麽?

李照芙撇開眼,哼,她早就知道祖母是個偏心眼的。

李濟道:“是,孫兒謹遵祖母教誨。”

陳靈珠其實並不想回陳家,不說陳靈瑛,她的父母也未必願意看到她,太夫人雖是好心,但這件事著實沒必要。

她開口想拒絕:“祖母,我……”

李濟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去一趟罷,祖母說的沒錯,總要全了禮數,在你祖父母靈位前告訴他們一聲,你已經嫁了人。”

本朝的習俗,家中女兒三朝回門之時,要與新女婿一起拜祭娘家祖先,如此,才算完成整套婚儀。

陳靈珠不在乎別的虛儀,但她年幼時,全靠祖母庇護才能過得好些,於情於理,她都應該與李濟一同拜祭祖母。

太夫人囑咐國公夫人:“靈珠這是第一次正式回門,禮物要準備得好看些。”

國公夫人應是,說自己會準備得妥妥當當。

太夫人如此幫她做臉,再拒絕就是不知好歹了,陳靈珠只好對太夫人道謝。

二夫人氣得飯也沒吃幾口,她本是想諷刺大房,這下倒好,為大房這個刁鉆媳婦做了嫁衣裳!

用罷晚膳,眾人各自散去,陳靈珠陪太夫人回她的松鶴院,李濟則陪著國公夫人去了正院。陳靈珠猜他是要和國公夫人商量節禮的事,也沒多問。

次日一早,陳靈珠用了早膳,與李濟一起給太夫人、國公夫人請安拜別後才出門。行至大門口,見門口停了幾輛披紅掛綠的馬車,問了,才知道這幾輛車是要跟著她回娘家的,車上裝的,都是她此次歸寧的節禮。

昨日太夫人說節禮要準備得好看些,但這陣仗也太大了。

前幾日她爹還彈劾李濟,鎮國公府的氣量真就這般大?

她看向李濟,他也在看那些節禮,她道:“世子,這會否太誇張了些?”

李濟笑道:“祖母說了,鎮國公府不能失了禮數,這是我們兩人第一次一起回門,再多也不算多。再說了,不準備多一些,別人還以為我對你不滿呢,如今可是體現你夫君氣量的時候。”

他笑著伸出手,“走罷。”

他說得也有道理,陳靈珠不再糾結,把手遞給他,上了車。

掛著鎮國公府標記的幾輛馬車頗為引人註目,車走得也不快,路人見了,紛紛側目。

路人甲:“這是鎮國公府的馬車?”

路人乙:“可不是!都掛著鎮國公府的標記呢。”

路人甲:“他們這是去哪兒?”

路人乙:“不知道,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閑漢路人甲乙等人跟著國公府的馬車到了陳府,見鎮國公府的小廝將回門禮擡下了馬車,小山似的放在陳府大門口,這才恍然大悟。

路人甲:“原來是陳家嫁到鎮國公府的姑奶奶回娘家來了!帶了這麽多的節禮!”

路人乙依稀聽過陳進彈劾一事,低聲道:“不是說,陳大人彈劾了鎮國公父子,兩家不來往了嗎?”

路人乙道:“你這就不懂了,朝堂上說什麽,那都是一時的,兩家的姻親關系卻是實打實、風吹都不散的。只要世子還願意認陳家二姑娘為妻,他就不可能不認陳大人這個岳父大人。”

路人甲對路人乙的說法有些半信半疑,但看著小山似的節禮,相敬如賓的世子夫婦,又不得不信了。

鎮國公府並未派人告知陳府關於陳靈珠今日歸寧之事,陳進、陳夫人、陳靈瑛也沒想過她今日會回來,一時都有些措手不及。

陳夫人滿臉尷尬之色,陳靈珠還好,李濟這個女婿她是真不知道怎麽面對。接連二三的理虧,她實在端不起來丈母娘的架子。這些也就罷了,交際場上打滾這麽多年,她也練就了一副銅皮鐵臉,場面功夫勉強也能維持,但這李濟,親熱不得,冷淡不得,分寸著實不好把握。

李濟對她倒是以禮相待,雖然微笑不達眼底。陳靈珠呢,神色則淡淡的,雖還稱呼她為娘,但疏離顯而易見,似乎她們之間也就剩下這個稱呼了。

她默默嘆了口氣,心裏為自己叫屈。

陳進彈劾鎮國公父子一事,她是沒有阻攔,但那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攔也攔不住,丈夫在朝堂上的事,哪裏會聽她這個婦道人家的意見呢。至於在陳進彈劾之後帶著陳靈瑛和楊綰柔去金玉閣選首飾,那是因為她早就答應了陳靈瑛和楊綰柔,她也不知道會那麽巧,偏偏在那裏遇上了陳靈珠。

李濟問:“岳父大人呢?”

陳夫人尬笑兩聲,道:“你們來得不巧,老爺今日有事,出門去了。”

嫁出去的女兒端午節後一二日歸寧在本朝是約定俗成的禮節,陳夫人卻說他們來得不巧。

陳靈珠心中一哂,今日是休沐日,她的父親不在府中怕是假的,不想見他們才是真的。她早就知道必定如此,所以連問也懶得問。

李濟聽了,似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如此果然不巧。”

將陳靈珠李濟引進花廳,分賓主坐下,陳夫人道:“珠兒這孩子毛病不少,還需貴府多包涵。”

這樣的話是為人母親在女兒嫁人後常說的,一般不過是客氣的謙辭,不過在陳夫人這裏,倒也說得有幾分真心實意。

李濟聽出來了,他早就知道這個岳母偏心,但一直以為是她做不了主的緣故,沒想到原來不是。

如此,就更傷人了。

他偏頭看了看陳靈珠,見她臉色漠然,看上去對陳夫人的那句話毫不在意。

要受了多少委屈,才會對這種傷害自己的話滿不在乎?

他臉色微沈,道:“岳母此言差矣。”

“珠兒心性率直,明辨是非,小婿倒覺得她比那等空有美名的女子強百倍。從前明珠投暗,自然蒙塵,如今明珠重見天日,熠熠生輝,小婿珍惜還來不及,又何須‘包涵‘?”

陳夫人:“……”

從前是明珠投暗,自然蒙塵?這分明是在罵他們夫婦,說他們以前苛待陳靈珠了。

做父母的被人當面罵說對自己的女兒不好,陳夫人的臉上過不去,可她無法辯駁,女婿在誇女兒,做母親的總不能說他不對,便只能尷尬笑道:“你能這麽想,我很欣慰。”

陳靈珠聽了李濟的話卻有些好笑,這個人今日是鐵了心要演一出“心胸寬廣,不計前嫌,岳家雖對我不住,我卻深愛我妻”的大戲了,平日裏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難為他今日說出這樣肉麻的話來。

她有些忍俊不禁,但李濟一本正經,她又不好笑出聲拆他的臺,便低下頭,將臉埋在帕子裏。

李濟卻誤會了,以為她見母親如此態度,難過得想哭,遂伸出手,將她的手握住。

陳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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