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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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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彈劾李濟

這日大早朝,朝堂上發生了一件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的事。

說它大,是因為彈劾的罪名實在不小,說它小,是因這罪名成與不成,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間。

朝臣彈劾李濟擁兵自重,這在本朝是老生常談了,算不得稀奇。

但今日早朝,又有人領著證人彈劾鎮國公父子,但罪名不是擁兵自重,而是說他們過去在軍中虐待士兵,冒領軍功。

鎮國公府之所以有今日的地位,就是因為父子倆的赫赫戰功,但如今竟說他們的軍功是搶別人的,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彈劾及安排證人的,是陳進。

陳進是鎮國公府的姻親,就在不久之前,陳家的女兒才嫁給了鎮國公世子李濟。

群臣嘩然。

陳家與李家在朝堂上向來不合,忽一日,皇帝給兩家賜婚了,朝臣們都以為兩家從此會冰釋前嫌,沒想到這才正式成為親家兩月有餘,陳進就彈劾親家,這到底該稱為“鐵面無私”呢還是“六親不認”?

不知內情的群臣都一頭霧水,不知陳進唱的哪一出。

冒領軍功可是個大罪名,此事若是真的,鎮國公父子此前的赫赫戰功便成了謊言,鎮國公父子名譽掃地不說,只怕還會被重重治罪。

鎮國公不在京城,今日上朝的只有李濟。

眾人看向李濟,只見他面色如常,似乎並不驚訝。

尚書左仆射趙文出列,“陳大人,如果我沒有記錯,令千金與李大人剛剛成婚,還是陛下親賜的婚,陳大人此舉,難道是對陛下賜婚不滿?”

陳進連忙道:“趙大人莫轉移話題!”

又對皇帝道:“陛下聖明,微臣絕無此意!只是公是公,私是私,微臣不願因私廢公!鎮國公父子冒領軍功一事事關重大,微臣不能因為是李家的姻親,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朝廷不忠!”

尚書左仆射趙文:“陛下,鎮國公父子多年來鎮守北部,破敵無數,令胡人秋毫無犯,此事乃是有目共睹。李將軍更是少年英傑,智勇無敵,何須搶奪他人功勞?陛下切莫偏聽偏信,以免傷了君臣和氣。”

樞密副使呂用道:“陛下,臣以為,北部多年太平,固然有鎮國公父子的功勞,但鎮守北部,其他將士亦是功不可沒!據證人所言,之前北部幾次戰役,幾個立了大功的將軍之功勞,都被鎮國公李躍上書歸為李濟所有。微臣請陛下下旨徹查,以還立下大功的將士公道!”

忠勇侯張勇和其子張現交換了一下眼神,張勇出列道:“陛下,若隨意拉來一人便說軍功有假,未免也太兒戲了。鎮國公父子鎮守北部這麽多年,若靠的是搶別人的功勞,北部早就失守了!依微臣看,陳大人、呂大人是過了幾年太平日子,就把胡人的兇狠忘得一幹二凈了。陛下不妨將陳大人、呂大人派到北部,讓他們親自試試,看能否靠搶軍功捍衛北部!”

說著,他狠狠地吹了一下胡子,再雙眼圓瞪了,冷冷地朝陳進和呂用哼了一聲。

呂用也冷哼一聲,道:“忠勇侯這就胡攪蠻纏了,在下並不曾說鎮國公父子的所有軍功都是搶來的,但只要有一分是搶來的,就應該還給人家!至於讓在下到北部去,在下一介書生,如何能去北部去搶什麽軍功?”

張勇冷笑道:“你也知道你屁用沒有?鎮國公父子在戰場拼死拼活的時候,你在哪兒?如今胡人幾年不敢動了,好了,你質疑起人家軍功的真假了!”

忠勇侯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把口水都噴到了呂用的臉上。

這時,武安侯不緊不慢道:“陛下,都說鎮國公父子驍勇,李世子更是從小被誇曠世奇才,但——”他略略停頓,繼續道:“既然有證人,陛下何妨徹查?查清了,若果然是誣陷,也可還鎮國公父子一個公道。”

他看向李濟:“李大人,你說呢?”

李濟微笑道:“周大人這麽問,我若說不,豈不是要被周大人扣我一個‘心中有鬼’的帽子?”

他向皇帝拱手:“陛下,微臣與家父行得正站得直,不怕徹查。只是,在查微臣父子之前,還請陛下嚴查這個所謂的證人與周大人的關系!”

武安侯面上掛不住,幾乎要跳起來,張勇打斷他道:“阿貓來誣陷也徹查,阿狗來誣陷也徹查,以後咱們的將軍什麽事兒也不必幹,整日自證得了!”

刑部侍郎顧謂道:“陛下,微臣附議忠勇侯之言。鎮國公父子鎮守邊關多年,若因為一兩個心懷叵測之人胡說便要徹查,未免令將士寒心!”

多位朝臣道:“微臣附議。”

武安侯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刑部侍郎丁有之等人道:“陛下,都說李將軍神勇無敵,但此次他的遇襲,實在令微臣對他的本事有些疑惑。若他果然如此無敵,怎的還會被刺受傷呢?”

顧謂道:“陛下,臣以為丁大人所言不妥。李將軍之所以會遭到暗算,正是因為鎮國公父子在戰場上神勇無敵,讓胡人聞風喪膽!”

丁有之出列:“陛下,……”

趙文出列:“陛下,……”

呂用出列:“陛下……”

朝臣們吵吵嚷嚷,唾沫橫飛,皇帝皺著眉頭,以手撫額,似乎對此情形十分頭痛。

朝臣們越吵越激烈,最後幾乎要打起來了,皇帝終於壓了壓手,叫停了這場口水混戰。

“好了,此事,朕相信鎮國公父子。”

他疲憊地擺擺手:“散朝罷。”

早朝發生的事,很快傳遍朝野上下。

鎮國公府自然很快也知道了。

這些日子,陳靈珠漸漸在鎮國公府站穩腳跟,所以紫蘇這小丫頭也有了一些體面,無論在梅林上築還是去別的院子,眾丫鬟、小廝、婆子都對她客客氣氣,姐姐、姑娘地叫。

今日陳靈珠想吃大廚房之前做過的一個糕點,小廚房的廚娘做得不合陳靈珠心意,紫蘇便到大廚房去了。這不是什麽大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但平日裏笑嘻嘻點頭哈腰的廚娘見了紫蘇,臉色卻有些發僵,言辭間支支吾吾,竟有做不了的意思。

紫蘇本來也沒放在心上,以為是廚娘事多忙不過來,但回梅林上築的路上,眾丫鬟小廝見了她,又像見了鬼似的一閃就不見了。

紫蘇恍惚覺得,她又回到了她們剛來鎮國公府的時候。

後來回到梅林上築,有兩個小丫頭見了她也想躲著她,她忍無可忍,抓住一個小丫頭,逼問了,才知道陳進彈劾鎮國公父子的事。

她顧不上驚訝和氣憤,連忙到鎮國公府的後花園去找陳靈珠。

“少夫人,怎麽辦呀。”

紫蘇又急又怒,以前也就罷了,如今兩家已成了親家,陳家老爺這樣一來,鎮國公府的人要怎麽看少夫人?他這是完全不顧少夫人的死活!

陳靈珠將想要的那枝芍藥連花帶枝剪下,小心地放入花籃裏,“我也沒什麽辦法。”

這件事與替嫁不同,她替陳靈瑛嫁過來,鎮國公府雖有不滿,但畢竟她也是陳府嫡女,不傻不呆,鎮國公府多少會看在木已成舟的份上吃了這個啞巴虧。

但她的父親彈劾鎮國公府就不同了,無論他的考慮是什麽,做這件事是否正義,只要他做了,那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她這個女兒已被他舍棄了。

普通人家聯姻的目的是為了結成利益共同體,如今她不能對夫家有幫襯就算了,娘家還要彈劾夫家,這誰能忍受得了。

設身處地地想想,若她是鎮國公府的其他人,也恨不得將她掃地出門。

“少夫人,不如去找世子商量?”

李濟?這些時日他們連面都沒見過兩次,見了面也是說不上兩句話,如何找他商量?

找到他,他就會站到她這邊嗎?

她不知道,也沒有信心。其實到了如今,她倒有點明白李濟之前為何要躲著她了。

她道:“你們也別太緊張了,無頭蒼蠅似的,還沒到那一步呢。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們也還有退路。”

鎮國公府若真要對她怎麽樣,也不是她去找去問就能解決的。

兩個丫鬟知道,少夫人是說就算被趕出鎮國公府,她們也不是無處可去。少夫人早就說過,以後若離開鎮國公府,她們可以住到莊子上去,若覺得不合適,還可以在城裏或是買,或是賃間屋子。

總有辦法過下去的。

可是從好好的鎮國公世子夫人到下堂婦,這樣的落差,別說少夫人,就是她們都覺得難受。

但少夫人說得對,急也沒用。

紫蘇冷靜下來,幫著陳靈珠剪了花枝,跟著回梅林上築。

“喲,濟兒媳婦兒,這是做什麽去了?”

陳靈珠聞聲望去,見二夫人正不懷好意地笑看著她,三夫人站於一旁,微笑著,等著看一場好戲。

她福身向二夫人、三夫人行禮:“二嬸、三嬸。”

“濟兒媳婦呀……”二夫人將這幾個字說得格外陰陽怪氣,“我聽說,你爹給國公爺和濟兒找了一點事兒?”

二夫人簡直要笑死了。

鎮國公被彈劾不是什麽新鮮事,哪一年不發生三五遭,可彈劾他的是大房的親家公,那可就不一樣了。

趙氏這個兒媳婦,可真是讓人“驚喜”,不但是個贗品,如今更被證明是個親爹隨手可棄的贗品。

趙氏從前千挑萬選的,最後得了這麽一個兒媳婦,她都替她難堪。偏偏趙氏還死鴨子嘴硬,硬是不肯承認她的兒媳婦差,上次甚至還在她面前做戲,可真是笑死人。

出了這事兒,她特別想看一看她那大嫂嫂知道此事後的臉色,連忙拉著三夫人趕去了正院,奈何趙氏不肯露臉,派個丫鬟就把她打發了。哼,肯定是不好意思見她。

趙氏不肯出來,她也沒辦法,總不能闖進去,只要轉道去了梅林上築找另一位事主,也是巧,又說陳靈珠不在。

她雖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往回走,好在峰回路轉,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正主兒。

二夫人幸災樂禍的意思太明顯,但陳靈珠不想跟她糾纏,遂裝傻笑道:“二嬸在說什麽?侄媳聽不懂。”

二夫人笑道:“哎呀,你就別裝了,聽說你爹在早朝的時候歷數了國公爺和濟兒的罪狀,你說說,國公爺和濟兒是這樣的嗎?”

陳靈珠道:“朝堂上的事情,侄媳也不懂。二嬸、三嬸,我還有事要忙,先告退了。”

說著便準備從二夫人身邊繞過去。

二夫人伸出手攔住她笑道:“別走呀,咱們好好聊聊,你嫁過來這麽些日子,咱們娘兒幾個還沒好好說過話呢。”

陳靈珠在大多數時候,並不願與人為難,但前提是,莫要逼急了她。

看二夫人這個樣子,是不打算放過她了。

她若不回敬一番,她們只怕能追到梅林上築去。

既然這樣,她也就不急著走了。她停了下來,將花籃遞給茯苓,看著二夫人笑道:“二嬸既然有此興致,侄媳自然奉陪。我看二嬸面色紅潤,春風得意,想來是堂兄的事情解決了?”

二夫人臉色一變。

鎮國公府年輕的一輩中,二夫人的大兒子李海是最不成器的一個。文不成武不就,整日眠花宿柳,倚紅偎翠,與一幫紈絝混跡市井、青樓。

前幾日,李海被人告到了官府,說他拐帶良家婦女。

後來雖然查清是仙人跳,但已足夠二房雞飛狗跳好一陣子了。

兒子是爛泥扶不上墻,但二夫人最見不得別人說她的寶貝兒子,見陳靈珠專挑她的肺管子戳,惱羞成怒道:“現在說你爹的事,你提我兒做什麽!他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陳靈珠微笑道:“侄媳是關心二嬸,擔心二嬸因為堂兄的事傷神。況且,二嬸有句話說岔了,都是一家人,二嬸關心大房的事兒,侄媳自然也關心二房的事兒,一家人嘛,互相關心也是應該的,您說是不是?”

三夫人本來也想湊熱鬧刺陳靈珠兩句,聞言默默閉了嘴,誰還沒個弱點呢?她的大女兒,如今正因為夫婿納妾的事情與婆家鬧得不可開交,照陳靈珠這個架勢,一旦自己開了口,她可不會給她留什麽情面。

這個侄媳婦,還真是不能欺她小媳婦年輕面嫩。

她不免為自己後開口的明智慶幸——像她這個二嫂,凡事沖在前頭,如今可不就丟了老臉?

趁二夫人還沒反應過來的功夫,陳靈珠笑盈盈地行了一禮,帶著兩個丫鬟施施然地走了。

二夫人本意是看陳靈珠的笑話,沒想到自己成了笑話,氣得指著陳靈珠的背影,話都說不出來。

三夫人勸道:“嫂嫂,別生氣了,你又不是沒見識過,進門第二日,她就連自己親婆母都敢頂撞,哪會給你我面子。”

二夫人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有這樣一個爹,嫂嫂和濟兒會怎麽對她!”

說完便甩手回了自己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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