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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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這一日的午飯比平時晚了一個多時辰,等李晚重新梳妝好,慕容真已命人把她的包袱收攏。

“你的東西,如今也該歸置在屋裏了。”他牽著她在桌旁坐下,漫不經心的語氣裏藏著一絲幽怨,“總擱在這包袱裏,倒像隨時要走似的。”

“六爺不說,我倒給忘了。”李晚想了想,看著他道,“大夫人之前說,要安排我在別院出嫁,我想著,這段時日我是不是要先搬到別院去住?”

慕容真神色一頓:“你一個人住在別院多有不便,屆時只需大婚前一日住進去,走個過場就行了。”

“可……”李晚心裏有些顧慮,但當著下人的面,也不好明說。

慕容真觀她神色,頓時明白過來,他給她添了一碗白玉羹,遞到她手邊:“你的意思我明白,這些時日我會歇在書房,大婚之前不會再累著你。”

李晚臉上一熱,忙捏著羹匙低頭嘗了一口。

好半晌,等屋裏的下人都被慕容真支了出去,她才轉移話題道:“我東西雖不多,但歸置起來總要占地方,也不知道,放這屋裏哪一處合適?”

慕容真看著她:“屋子這麽大,你想放哪裏都行。這裏的每一件東西,但凡有你看不順眼的地方,你只管著人重新布置,便是直接換個院子,也未嘗不可。”

說著,他又道:“我已著人算好了吉日,一會兒拿過來給你看看,咱們把婚期定下,我也好寫了請帖發出去。”

李晚放下碗,應道:“好。”

慕容真沈默片刻,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阿晚,是我委屈你了。”

李晚楞了楞,登時明白過來他在指什麽,她隔著桌子回握住他的手,緩緩搖頭:“我不覺得委屈。雖說六爺身邊沒有長輩代為操持,但我亦無父母為我籌劃,咱們半斤八兩,誰也沒委屈誰。”

他不僅給了她豐厚的聘禮,甚至連嫁妝都為她置辦好了,不過是少了六禮中的幾場儀式,相比於她那個時代直接領個證就能算結婚,李晚並不覺得這樣有多委屈。

“就是……”她臉上顯露出兩分猶豫,“我家中既無父母,也無手足,到時接親,沒有兄弟背嫁……”

“那便由我來背你。”慕容真神色認真,看著她道,“兄弟背嫁不過是為了告誡新郎,新娘子有娘家人撐腰。阿晚,我既做了你的丈夫,便是你的倚仗,將來絕不會欺你。”

李晚不由好笑:“真要讓六爺來背,日後你我二人還不知道要被人傳成什麽樣呢。”

慕容真一臉的不以為意:“無妨,正好教外面那些人知道,咱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李晚一怔,他六親緣淺,而她乃異世孤魂,都是孤形吊影的苦命人,可不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麽?

不知為什麽,她本來是想笑的,但嘴角牽起,卻又不自覺落下,心頭無端泛起一股難言的酸澀來。

“阿晚。”

她聽見慕容真喚她,下意識擡眸,眼波輕柔如水:“什麽?”

慕容真被她這樣望著,神色一頓,下意識擡手摸了摸她的臉。

“阿晚,你知道我不是父親的孩子,但在我小時候的記憶裏,他曾讓我坐在他脖子上騎大馬,也曾手把手地教我寫下自己的名字……所以,我們成親那日,我還是想……”

李晚猜到他要說什麽,忙溫聲接道:“你雖不是他的孩子,但他卻曾為你擔起了父親的職責,咱們成婚,理應要拜高堂,不是嗎?”

慕容真心中驀地柔軟一片,他情不自禁地在她額頭淺淺落下一吻:“那我明日便去寧國公府,將父親的牌位請回家中。”

他去年分家,餘老夫人並未允他帶走牌位供奉,如今他既然要和李晚拜堂,少不得要舍下身段去一趟寧國公府。

“嗯,我明日把祠堂布置好,等你回來。”李晚笑著點了點頭,心下卻是不由嘆了口氣。

以餘老夫人那個性子,慕容真這一趟登門估計少不了要受她一番磋磨,關鍵她還不能陪著他去,若見了她,餘老夫人恐怕更不會同意讓他帶走慕容雲巍的牌位。

像是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慕容真忽然轉移話題道:“下個月皇後要在宮中舉辦秋日宴,朝臣們可帶家眷赴宴,到時,你與我同去?”他聲音很低,帶著幾分哄她的意味,“正好,也讓人見見我的未婚妻。”

李晚想了想,秋日宴上正式露個面也好,提前適應一下當朝大司空未婚妻這個身份,倒省得婚後露怯。

於是,她點頭應下:“好。”

兩人用罷午飯,慕容真去書房處理公務,李晚在屋裏歸置自己的東西。才剛收拾妥當,慕容真就命人送來了吉日喜紙和中饋鑰匙。

李晚將兩樣東西收下,仔細斟酌了一番,在紙上勾了一個十一月二十八的吉日,她將喜紙遞給雙全:“你問問六爺,這個日子可使得?”

雙全卻道:“大人說了,這幾個日期皆是由欽天監測算出來的黃道吉日,姑娘選了便可直接定下,大人沒有異議。”

李晚讓雁兒拿了銀子打賞雙全,這才將中饋鑰匙收起來。

這若是在別的人家,還未過門就拿著掌家鑰匙自然是不妥,但在這大司空府邸,李晚若是不接過這個擔子,只怕還得勞累慕容真自己日日抽空料理這些家宅瑣事,她接下鑰匙,不僅是因為情意難卻,也是為了替他分擔一份責任。

因為中午被慕容真折騰的不輕,李晚下午實在困乏得很,得知慕容真還在書房,她忍著身上倦意去給他送了一回點心。回來路上被風一吹,人反而清醒不少,她叫了孫媽媽進屋,與她捋了一遍府上的日常運作,省得自己日後打理府邸時兩眼一抹黑。

書房裏,慕容真看著陳吉送進來的一碟芙蓉糕,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毛:“她人呢?”

陳吉頓下盒子,“哦”了一聲:“李姑娘說大人在忙,她就不進來打攪了。”

慕容真瞥他一眼,沒說話。

陳吉只覺得背後寒毛豎起,腿肚子又隱隱作痛起來。好在,大人這次沒罰他站樁,只是用眼神讓他滾出去。

陳吉滾了,心裏對這位未來夫人的印象,又差了兩分。

天將擦黑之際,慕容真從書房出來,徑直往十方齋去。

屋裏靜悄悄的,見著慕容真過來,雁兒忙出去命人準備傳飯。

慕容真在外間沒見著李晚,腳下一轉,直接掀了簾子往裏間而去。裏屋貴妃榻上,李晚正撐著手臂歪在上面,她半閉著眼睛,呼吸清淺,瞧著乏得很。

慕容真瞧她身上搭了條繡鴛鴦薄被,忙輕手輕腳地上前,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李晚察覺有人進來,也不睜眼,只含糊不清地開口:“什麽時辰了,六爺過來沒有?”

話音裏帶著一股慵懶倦意。

慕容真無聲湊近,在她唇上淺淺一啄。

李晚被這個略帶冰涼的吻驚醒,睜眼見到慕容真,立時便要起來。

慕容真按著她,沒讓她起身:“別起來,先緩緩。”

他的視線黏在李晚臉上,問她:“下午做什麽了,怎麽累成這樣?”

“還不是因為你……”話至一半,李晚反應過來,忙用手掩住了嘴。

慕容真見她面頰泛起酡紅,眼波嬌羞,頓時心領神會,他拿開她那只手,摸著她的鬢發道:“怪我今日失了輕重,以後不會了。”他貼著她的臉蹭了片刻,低著聲音哄她,“我讓她們把飯送進來,我餵你吃?”

李晚笑著推開他,語氣嬌嗔:“六爺何苦捉弄我,這讓人瞧見,我以後還怎麽見人?”

怕他果真要給她餵飯,李晚忙拿開被子坐起身來,正好聽見雁兒在外面喚道:“大人,姑娘,飯已擺好了。”

“六爺,請罷。”李晚站起來,朝慕容真擺了個手勢。

慕容真順勢牽住她那只手,與她一起往外面走。

吃過晚飯,慕容真在屋裏坐了片刻,便起身要走:“天涼了,你早些歇著,晚上蓋好被子,切莫著涼。”

他嘴上說著要走,手上卻攬著李晚不松開:“我明日一早要上朝,就不來吵你了。下午我去寧國公府,興許趕不回來吃晚飯,你不必等我,若是我回來太晚,你直接歇下就是。”

李晚聽著心中發愁,面上卻沒顯出來,只乖順應下。

慕容真抱了她許久,到底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見李晚要送他出門,忙按住她的手:“外頭冷,進去歇著。”

眼看著簾子落下,將長夜與寒冷隔絕,李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從未覺得夜晚如此漫長,枕衾這般幽涼。

醒來時,李晚下意識在被子底下一摸,卻只摸到一旁冰涼的被褥,她怔怔望著帳頂,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慕容真不在,她一個人簡單吃了頓早飯便去看望秦氏,回來又見了府裏的管事,眼見著日頭行至中天,她心裏越發擔憂起來。

“雁兒,你去寧國公府給大夫人遞個拜帖,就說我下午去她府上拜訪。”

她用的是大夫人遠房侄女的名義,料想寧國府的門房不會將雁兒拒之門外。

等雁兒出去了,李晚又叫了孫媽媽進來。

“媽媽你派個小廝出去打探一下,若六爺去了寧國公府,立刻回來告訴我。”

李晚午飯也吃不下去,好不容易捱到未時三刻,派出去的小廝總算是回來了,得知慕容真已到了寧國府,李晚忙換了衣裳,帶著雁兒和孫媽媽出門。

馬車在寧國府停下,李晚戴好面紗扶著雁兒下了車。

她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大夫人的雲鶴苑,此時寧國公還在外面應酬,初氏帶著惠姑在偏廳見了她。

“知道你著急,我方才已經派尺素去福壽堂打探消息了,估摸著她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話音才落,尺素就忙忙地從外面進來,對她道:“老夫人聽說六爺要請二老爺的牌位,在屋裏發了好大一場火,說是,六爺若想將牌位帶走,就去祠堂跪著,什麽時候天上下雨了,她就什麽時候讓他把牌位帶走。”

“秋日裏雨水少,老夫人分明是故意的。”李晚聽完,急得站了起來。

尺素猶豫片刻,說道:“老夫人說,今兒是十月初一,十月裏下雨便是二老爺在哭,他要是心疼六爺,就會下雨讓老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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