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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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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聽到她這一番話,李晚竟出奇的平靜。

她潛意識裏清楚地知道,慕容真絕不會乖乖遂了餘老夫人的意,更不會去擡她做妾,令她難堪。

“恐怕要讓老夫人失望了。”她定定望著餘老夫人,“奴婢,不樂意。”

意料之中的回答。

女孩子太年輕,總是以為自己能完完全全地得到一個男人的心,因此生出無限的傲慢來,幻想著男人會為她拋卻身家,與家族為敵。

太可笑了。

餘老夫人果然笑出聲來:“你不樂意,又能怎樣呢?”

“他的婚事,終歸是我說了算。”

只要他還姓慕容,就永遠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李晚也笑:“老夫人一心想要讓我為妾,不就是想讓未來的六少奶奶磋磨我,讓我死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宅中嗎?”

“您想讓新婦與六爺因我不和,只要她心生嫉妒,趁六爺不在將我料理,六爺必定與她離心。如此,六爺失了愛婢,又與正妻不睦,一輩子家宅不寧,多半會郁郁寡歡,而這,正合了老夫人的心思,是也不是?”

這種橋段對她這樣經常看小說的人來說,簡直再熟悉不過。

餘老夫人臉上的笑淡了些,卻並沒有矢口否認。

“恕奴婢直言,”李晚繼續說道,“老夫人的手段,在六爺那裏不見得有用。”

聽她說完,餘老夫人端起桌上的茶盞潤了潤喉嚨,覆又輕笑起來。

那是一個看似和藹的笑容,讓李晚瞬間如臨大敵。

接著,她輕描淡寫地開口:“你心思這樣深,手段也了得,難怪他會被你迷住。”說著,她話鋒一轉,“我已經給過你選擇的機會了,既然你不喜歡那樣的死法,那我便替你換一種。”

她話音才落,屋內幾個孔武有力的仆婦便上前圍住了李晚。

“我禮佛多年,本不該開殺戒,今日便為你,破一次例。”

李晚掃了眼那幾個仆婦,按下心底的慌亂,強自鎮定道:“老夫人殺了我,就不怕皇上怪罪嗎?”

餘老夫人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時至今日,你還在驢蒙虎皮,你以為你騙得了我一時,還能騙我一世嗎?”

李晚心中一震,額角竟冒出冷汗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聽不懂?”餘老夫人冷笑一聲,“那我便讓你死個明白。”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樣東西,手上捏住一角,展開。

“看清楚了,這是你的賣身契。”她緩緩看向李晚,“你說你和芷青都是宮裏派來的,那你可知,芷青並沒有賣身契在我府上。”

否則,她也不至於拿捏不了她。

李晚盯著她手裏那張身契,整個人頓時一僵,仿佛有一股寒意正從腳底一寸寸爬上脊背。

“從宮裏出來的人,怎會做我家的奴婢?”老夫人面色冷厲,示意那幾個仆婦動手。

若非她這幾個月幫著初氏掌家,無意間看見了李晚的賣身契,恐怕她至今還要被這丫頭蒙在鼓裏。

仗著自己知曉慕容家的秘密,就敢謊稱是皇帝派來的人,這賤婢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見那幾個仆婦押住了她,餘老夫人放下身契,道:“若讓宮裏那位得知,你知曉了那個秘密,恐怕你會死得比現在還慘。”

李晚臉色煞白,沒想到她僅憑一張賣身契就識破了她的謊言。

最讓她無法招架的是,對方現下捏著她的身契,若沒有人能讓她改變心意,她必死無疑。

一滴冷汗滾至她下巴尖,最終顫顫滴落在地。

“帶下去,將她亂棍打死!”

餘老夫人毫不留情。

幾名仆婦扭著李晚的胳膊,就要將她帶到外面。

李晚心念急轉,忽然高聲叫道:“那個秘密我還記錄在十方齋日志裏,今日我若死了,六爺必定收拾我的遺物,他若是知曉……”

餘老夫人靜靜看了她半晌,到底還是吩咐仆婦:“去一趟十方齋,搜出那本日志,立刻帶回來!”

她不在乎慕容真知道真相會作何感想,她只知道,這個秘密,不能從寧國公府捅出去。

讓皇帝難做,無異於自取滅亡。

否則,她也不會如鯁在喉十幾年,明知巍兒受了屈辱,還要將這份屈辱生生咽下。

想到此處,她幾乎咬牙。

李晚看著那兩個仆婦出去,一時間腦海裏閃過無數的念頭。

她根本沒有記錄日志的習慣,這麽說也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眼下只能寄希望於翠珠她們能及時察覺不對,去向大夫人或是芷青姑姑尋求幫助了。

所幸,翠珠也的確沒讓她失望。那兩個仆婦進了十方齋就直奔李晚所住的那間耳房,將她屋裏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被褥衣服全都扔在了地上,翠珠見情況不對,悄悄跑了出去。

她原想著要去通知慕容真,但又想到他此刻正在宮裏參加殿試,不說遠水救不了近火,她極有可能連消息都遞不進去。思量再三,她跺了跺腳,徑直奔去了雲鶴苑。

大夫人此時正在床上逗弄盼哥兒,聽見翠珠的話,她思索片刻,隨後叫來尺素和惠姑,同她們道:“若是沒有晚丫頭,我也不會有盼哥兒,你們兩個就去一趟福壽堂,替她過了這難關,也算是我報答過她了。”

尺素趕到福壽堂的時候,李晚已被按在院子裏動彈不得,幾個粗壯仆婦手持木棍,正虎視眈眈。

她往那邊掃了一眼,神色平靜地掀了簾子,進屋。

“老夫人!”一進屋,她語氣便急了起來,臉上帶了幾分慌張,“盼哥兒不好了,夫人急得不行,讓奴婢請您過去一趟。”

餘老夫人聞言騰地站起來,此刻也顧不得外面的李晚,匆匆拾起桌上的佛珠便要往雲鶴苑去。

盼哥兒是他們慕容家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絕對不能有事。

尺素落後老夫人一步,回頭看了眼桌上放著的身契,隨即收回目光。

院子裏,幾名仆婦看著老夫人離去,不由面面相覷起來。

這人,打還是不打?

幾人正糾結著,卻見雲鶴苑的惠姑又來了。

“老夫人有令,讓爾等放了晚姑娘。”惠姑一來便指使那幾個仆婦。

幾個婦人也不是第一天為老夫人辦事,聞言質疑道:“怎麽是你來,嫦青姑娘呢?”

惠姑冷笑一聲:“盼哥兒不好了,老夫人在雲鶴苑守著,你們嫦青姑娘也不得空,怎麽,我傳的話竟使喚不動你們?”

幾人打了一番眉眼官司,到底不敢得罪她,忙悻悻將人放了。

她們收了棍棒,對惠姑道:“既然是老夫人的命令,奴婢們自當遵從,這便告退了。”

見幾人著急忙慌地踏出院子,惠姑也知道她們是找老夫人稟報去了。

她上前扶起李晚,催促她道:“夫人讓你立刻出府,先去外面躲一躲,好歹等六爺回來了再商議。”

說完,她掀了簾子進屋,徑自將桌上那張身契拿走,出來後往李晚手上一塞。

“這是夫人的意思,帶上身契,你以後就是自由身了。”說著,她拉住李晚的手直接往外面走。

李晚心裏咚咚狂跳,一面走,一面問道:“夫人將我放走,她如何跟老夫人交代?”

惠姑頭也沒回:“你放心,夫人是盼哥兒的生母,如今還沒出月子,老夫人不會將她怎麽樣的。”

說到底,大夫人身為寧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如今不過私自放個丫鬟出府,老夫人便是惱她,也不至於為了一個丫鬟落她的臉面。

兩人一路奔到了二門上,翠珠早在那裏等著,她懷裏抱著個包袱,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見兩人過來,她忙上前兩步,將包袱遞給李晚:“這是惠姐姐讓我收拾出來的包袱,事情緊急,我只帶出來姐姐那個上了鎖的匣子,衣櫃裏的衣裳都被她們翻亂了,我只揀了姐姐常穿的幾件出來,還有你藏在衣櫃裏的那幅畫,也收在裏頭了。”

李晚心中五味雜陳,一時有些哽咽:“多謝你。”

惠姑將身上的荷包解下來,塞進她包袱中:“裏面沒多少錢,你好歹拿著,在外面也能應個急。”

李晚正要推辭,惠姑卻一把將她推到門外。

“別婆婆媽媽的,快走!”

李晚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咬著牙朝她們鄭重一福,隨後扭頭往寧國府側門走去。

門上的婆子好奇地看了她那包袱一眼,給她打開了門。

李晚站在門外,回頭看了一眼大門上的燙金牌匾,也不知自己此番離去,來日還回不回得來?

她心中有無限感慨,此刻卻也只能匆忙按下,邁往前路。

誰知,她人還沒出巷子,就被前方一輛四匹駿馬拉的香車擋住了去路。

那四匹棗紅駿馬昂頭打著響鼻,氣息噴向李晚,讓她忍不住後退兩步。

那車廂四周圍著青幔,車廂門打開,出來的是一位身著宮裝的女使。

李晚不認得她,但卻認得這輛馬車,去年三月三宮中設宴,她曾在宮門口見過承芳公主這輛馬車。

那女使站在馬車前頭,雖居高臨下,卻並無睥睨之意。她雙手交握在身前,揚聲開口:“公主殿下請李姑娘入府一敘。”

李晚看了眼駕車的兩個侍衛,他們目視前方巋然不動,右手按在腰間刀柄的動作充滿了威懾。

李晚不確定承芳公主本人在不在車上,但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公主的威儀。

沒有人敢拂了承芳公主的面子,李晚也不例外。

她老老實實地上了公主的馬車,與那不茍言笑的女使分坐兩邊,心裏忐忑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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