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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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慕容真忽然嘆了口氣,轉過身來,捧起她的臉。

“我不在乎旁人說什麽。”他低下頭,淺淺吻過她發燙的眼角,“阿晚,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李晚的眼裏驀地滾下淚來。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她從未奢望過會有人願意牽起她的手,將這段全新的人生走完。

重活一次,得他相伴,她沒有理由不勇敢。

李晚踮起腳,湊到他唇邊。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進嘴裏,她願與他一起咽下這滾燙的滋味。

……

才進冬月,京城就落了一場雨,夾著雪粒子,將京城的琉璃黛瓦拍得簌簌作響。這樣的天氣,許多人都縮在家中不願出門。

京城尚且如此,塞北的天氣則更加惡劣,韃鐸部落趁此機會在邊境線故意發起了兩場小打小鬧的戰爭,搶獲了不少的糧食和物資。

消息傳回來,夏國皇帝當即將和親事宜再次提上日程,因承芳公主遲遲不肯點頭,皇帝一面斥責公主心無大義,一面為她建造公主府企圖用恩寵感化她。

這些事李晚從慕容真嘴裏聽了一耳朵,並沒放在心上。

她最近跟著慕容真學著寫毛筆字,已經從一開始的墨團進步到可以看清字跡的程度了。

慕容真在書房裏為她添了一張桌案,兩人各占一隅,互不打擾。

李晚正低頭用功,一旁的慕容真按了按發酸的眼睛,悄悄側過頭去看她,見她握著筆全神貫註,不由勾起唇角。

他握著書卷起身,悄悄走到她身旁,低頭努力辨認著她紙上的字:“戰神將軍與小寡婦……”

他不自覺念出了聲,李晚一個激靈,忙攏起臂彎壓在紙上,尷尬地擡頭看他。

“六爺不許偷窺!”

慕容真用書卷輕輕敲了敲她的頭:“你若是正經用功,何懼被我瞧見?”

“誰不正經了?”李晚嘟囔著,伏下身子把底下的紙張遮住。

這是她應惠姑的要求,要把自己之前給她編的故事整理成話本子,也算是幹回老本行了。

哪知道,她越是遮掩慕容真越是不饒她。

“他把姜娘子抵在墻上,問她……問她什麽來著?”慕容真俯身,神情戲謔地看著她。

“你討厭!”李晚臉上一熱,急得伸手推搡他,“六爺過目不忘的本事盡使我身上了!”

慕容真捉住她的手,笑意盈盈的眼底是她緋紅嬌俏的一張臉。

霎時間,李晚的臉愈發紅透。

好半晌她才抽回自己的手,將桌上稿紙整理起來,一邊問慕容真:“明日大夫人要去餘家給四姑娘添妝,六爺可要與大夫人同去?”

“不去。”慕容真答的毫不猶豫,“那餘祭酒對我成見頗深,我何苦到他跟前受他指摘?”

李晚道:“你不去,那我自個兒跟大夫人去。”

慕容真放下手中書卷,奇道:“你去做什麽?”

李晚一本正經:“替六爺給四姑娘添妝。”

“哦?”慕容真在一旁坐下喝茶,扭頭問她,“我怎麽不知道,我要給她添妝?”

李晚其實就是想借這個機會再見餘秋音一面,也不是要做什麽,就是想知道,這樣的選擇對她來說是否幸福。

她在慕容真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官窯茶杯,抿了一口:“六爺可別怪我私自作主,我就是想去湊個熱鬧,餘四姑娘認得我是六爺的丫鬟,我若空手去,豈不丟了六爺的面子?”

“這麽說來,倒是你替我著想了?”慕容真給她續了杯茶,擡眼看她。

“當然!”李晚厚著臉皮道。

慕容真便問她:“那你準備給她添些什麽?”

這事李晚早有準備,她道:“上回大夫人賞我的那只玉鐲,我並未戴過,用這個給她添妝,想來也不算太寒磣。”

慕容真想了想,道:“既是伯母所賜,合該好好收著才是,她若瞧見你拿出這玉鐲,豈不嫌我吝嗇,竟要拿你的東西去給別人添妝?”

“那怎麽辦?”李晚自知欠缺考慮,忙想辦法道,“實在不行,我只能將六爺送我的那支金簪拿出來了。”

話音剛落,她的下巴忽然被慕容真攫住,他微微傾身靠近,繃著一張臉:“我送你的東西,不許拿去送人。”

李晚皺起眉頭,那咋辦,她自己那點月銀就是全掏出來也買不了什麽像樣的物件啊。

“求我啊。”

慕容真忽然開口。

“?”李晚拿眼瞪他。

慕容真帶著一絲捉弄的意味,道:“你討好我一下,興許我能給你想辦法。”

“怎麽討好?”李晚故意朝他眨眨眼睛。

慕容真耳根微紅,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側臉。

李晚忍著笑,拿開他的手,鼓著臉道:“說到底,我這是替六爺你走人情,這添妝禮合該六爺來出才是,哪有讓一個丫鬟掏錢的道理?”

慕容真手上一空,怔了片刻。

聽完她的話,他無奈刮了刮她的鼻子:“就你機靈。”說著,又示意她道,“你就將我那幅《雪中遇梅圖》收起來帶去吧。”

“那可是畫聖吳芥子的真跡,千金難求。”李晚問他,“六爺當真舍得?”

慕容真輕笑:“你要送禮,我總不能讓你失了面子,不過一幅畫而已,不及你展顏一笑。”

李晚知道他絕非虛言,他對她,從未有過吝嗇的時候。

她起身要去取墻上那幅畫,忽然想到什麽,又折返回來。

見她湊過來,慕容真下意識擡眸。

下一刻,兩片柔軟輕輕印在了他的唇上。

李晚像蜻蜓點水般,與他一觸即分,留下慕容真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第二日一早,李晚將裝畫的匣子帶上,去往雲鶴苑。

臨走前,她叮囑慕容真:“我不在,六爺讀書可別再忘了時辰,切記按時吃飯。”

慕容真站在廊下摸了摸她的腦袋,不由好笑,“不過出去半日,怎麽婆婆媽媽的。”

李晚拍開他的手,嗔他一眼。

到了雲鶴苑,大夫人剛著人準備妥當,見李晚抱著匣子過來,打趣她道:“好呀,我這帶你去趟舅父家中,倒攬了個照看你的重擔!”

李晚一臉不解:“夫人在說什麽,奴婢怎麽聽不明白?”

大夫人掩嘴笑道:“你竟不知?昨兒傍晚真兒巴巴地過來,同我說,舅祖父家中熱鬧,你是個文靜性子,讓我多照看你一些。”

說著,她與尺素、惠姑她們相視一笑:“他呀,定是怕你像上次一樣,在那些貴女面前吃了虧,這才央到了我面前。”

李晚對此一無所知,想起方才出門前他還說她“婆婆媽媽”,也不知道,他們兩究竟是誰更啰嗦些。

“既然他這麽放心不下,一會兒,你就和我同乘一輛馬車,我就不信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還能出什麽事?”大夫人笑著拍板。

李晚只得厚著臉皮上了大夫人的馬車。

車上,大夫人扶著肚子,對李晚道:“我這一胎來之不易,還得多謝你。”

“夫人言重了,”李晚正襟危坐,垂眸道,“您是命裏有子,奴婢不過討了個巧罷了。”

大夫人笑起來:“你這丫頭的嘴啊……”

到了餘府,林夫人在門口親迎,雙方各自見禮,林夫人命貼身仆婦去扶大夫人,一路笑著進了後院。

今日餘家這邊的女眷都在,宅院裏熱鬧得很。

餘秋音被人圍在中間,眾星拱月一般,屋裏擺著各色箱籠與錦盒,丫鬟們忙進忙出腳不沾地,耳語嬉笑聲不絕於耳。

見初氏到來,餘秋音從圈椅上站起來,朝她盈盈一禮:“見過表伯母。”

“不必多禮。”大夫人將她扶住,笑道:“你婚期在即,我今日來給你添一份嫁妝,願你與陶家姑爺花開並蒂,和和美美。”

餘秋音臉上帶著羞澀,含笑謝過。

大夫人送了蜀錦兩匹,珍珠頭面一副,外加龍泉窯青釉弦紋梅瓶一對,禮不可謂不重。

待餘府下人將禮物收下,李晚上前,奉上畫匣,道:“奴婢代我家六爺給四姑娘添妝。”

只這一句,滿屋子的人頓時噤了聲。

餘秋音臉上亦閃過驚詫之色,她從沒想過,慕容真竟會來給她添妝。

見眾人皆註視李晚,她不動聲色地上前,溫婉笑道:“多謝六表哥想著,不知這畫匣之中,是哪位大師的手筆?”

她這一問,屋內眾人的註意力頓時放在了這幅未知的畫上。

眾所周知,能讓國公府收藏的畫必定不是凡品,不說寧國公,就是那已逝的慕容雲巍,他在世時書畫造詣頗高,尤愛收藏名家畫作,傳聞他去世之後留下的畫作藏品能擺滿一座藏書閣。

在這些人眼裏,慕容真這人如何暫且不論,他手裏拿出來的畫絕對不俗。

李晚在眾人熱切的視線中打開了畫匣:“是畫聖吳芥子的《雪中遇梅圖》。”

餘秋音身邊的兩個丫鬟上前幫忙展開畫卷,屋裏有人輕呼一聲,頓時都擠過來想要目睹這一幅難得的真跡。

李晚被人擠出來,一擡頭,恰巧對上餘秋音的視線。

她看了李晚一眼,從側門出去。

李晚頓了一下,連忙跟上。

行至廊下無人處,餘秋音轉過身來,面色歉然道:“上次在寧國府害得你落水,還未來得及跟你道歉。”

“那件事並非四姑娘之過錯,”李晚擺了擺手,“奴婢還要多謝四姑娘當時出手相救呢。”

兩人沈默一瞬,餘秋音問道:“我與六表哥來往不多,不知他今日,何故來給我添妝?”

李晚早想好了說辭:“我家六爺與陶二爺是摯交,又與餘府有親,他給四姑娘添妝,也是人之常情。”

餘秋音看了她半晌,搖頭道:“便是他與二爺交好,以他的性子,也絕不會主動來為我添妝。”

“為何?”李晚忍不住問道。

“六表哥這個人……”餘秋音仔細想了想,擡手撫上面前的廊柱,“他就像是一堆柴,你不主動點燃他,他是不會報之以薪火的。無論是關切還是仇恨,他都是這樣。”

“我自知從未主動向他示好過,他性情如此,自然也不會來與我示好。”

李晚聽得楞住,片刻之後,她朝餘秋音屈膝一禮:“四姑娘恕罪,添妝一事實是奴婢自作主張,六爺不過縱著我罷了。”

“你?”餘秋音更加不解。

李晚未曾料到她一早看穿了慕容真的性情,此時才覺添妝之舉屬實冒昧,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解釋:“今日前來,實是奴婢有一問,想請教四姑娘。”

“你說。”

李晚咬了咬牙,開口道:“奴婢想問四姑娘,是否從未對六爺有過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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