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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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那樣近的距離,慕容真清晰地瞧見李晚臉色瞬間紅透,而他也不遑多讓,耳垂滾燙似要滴血。

這糟糕的姿勢,委實過於暧昧了。

李晚撐著他肩膀,想要站起來,卻被慕容真收緊雙手,箍住。

他將額頭抵在她肩膀,聲音喑啞:“別走。”

帶了點乞求的意味。

李晚頓時一動也不敢動,她垂下眼睛,長睫微翕,不敢扭頭看他。

他今日,應當很不好受吧?

挨了餘老夫人的打,在她昏倒之際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去救她,在他心中,愛與恨之間恐怕早已模糊了界限,而這樣的感情,最是折磨人心。

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李晚只能沈默。

“我向祖母提了分家。”依偎片刻,慕容真忽然開口。

李晚楞了楞,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她方才的問題:“所以,老夫人生氣了?”

慕容真不放開她,兩人就這樣低著聲音說話,似情侶般呢喃。

“嗯。”

李晚多少也能理解餘老夫人內心的矛盾,一方面,她雖厭惡慕容真,恨不得與他就此劃清界限斷了這份親緣,一方面又不願他頂著二房子孫的名頭與她分家,兩下不得其法,只能自己生氣。

“我本就聲名狼藉,如今又添一條‘不孝不悌’的惡名,你還覺得,我能名垂青史麽?”慕容真從她肩上擡起頭來,望著她開口。

他原來,還記得那些話啊。

“當然。”李晚側頭看他,語氣篤定,“六爺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未來還長著呢。”

慕容真凝視著她的眼睛,有些楞神。

趁他沒註意,李晚掙脫他的桎梏,從他身上起來,垂著頭逃走:“我去讓人傳飯。”

接下來的日子裏,老夫人和大房那邊忙著照料慕容瑾,根本沒有心思註意十方齋這邊,李晚和慕容真都樂得清靜,一個在屋裏乖乖養病,一個在書房不分晝夜勤奮苦讀。

寧國公本想在朝上參承芳公主一本,卻沒想到對方惡人先告狀,當天就回宮求見了皇上和皇後,哭說慕容瑾下流無恥垂涎自己,她一時氣極,才打了他一鞭子。

皇上和皇後雖疼愛她,卻也沒聽信她一面之詞,叫了她身邊的女使來問,兩人知無不言,倒把慕容瑾出主意讓公主逃過和親的話一五一十地陳述了一遍。

這下倒好,皇帝直接大發雷霆,第二天就在早朝上當眾申斥了寧國公,罵他教子無方,垂涎公主不說,還敢引著公主私相授受,更妄圖攪和和親大事,簡直無恥無知,狂悖自大。

寧國公被罵得面無人色,一口氣沒喘上來,當場昏了過去。

慕容瑾那一只眼睛,算是白瞎了。

他這名聲一傳,加上眼睛殘疾,別說與人說親,就是過往親朋都恨不得離他遠遠的,滿京權貴對寧國公府退避三舍的態度堪比當初嫌棄慕容真的時候。

這當口上,也不知道誰悄悄摻了一腳,將慕容瑾先前與程二姑娘議親的事傳了出來,把長亭侯和侯夫人氣得關起門來大罵寧國公父子。

流言甚囂塵上,程二姑娘沒臉出門,在家裏又哭又鬧,最後長亭侯夫婦倆沒有辦法,尋了個由頭把女兒送出了京城,讓她到蘇州外祖家暫避風頭。

這些事都是李晚從惠姑那兒聽來的,自她身體好了之後,便時不時往雲鶴苑去走動,一來大夫人偶爾還要請教她飲食禁忌一事,二來她自己也需要收集府內外的信息,省得閉目塞聽,將來遇事難以應對。

“我瞧國公近日氣性不好,那飲食之法他竟也肯配合麽?”惠姑屋裏,李晚小聲與她嘀咕道。

她那飲食之法大夫人已試了近兩個月,再有一個月就該能同房了,眼下這情況,她能讓寧國公堅持到現在也是不容易。

惠姑起身把窗戶打開,朝外頭看了一眼,折回來與她耳語道:“我們夫人自有她的手段……”

這些時日寧國公確實焦頭爛額時常上火,但在大夫人面前他總是生不起氣來,無他,蓋因滿後院的女人就屬她最溫柔豁達又明事理,什麽事跟她一說,總能立刻得到勸慰,讓他暫時忘卻煩惱。

也因此,他越來越習慣留宿在雲鶴苑,這院裏的飲食偶爾有不合胃口的,大夫人也會以補身體為由勸他用一點。晚上熄了燈,老夫老妻躺在一張床上,寧國公也有想要拋卻俗世煩擾的時候,但不知為何,常常興致才起來,他自己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他以為是自己上了年紀,也沒多想。

“夫人睡前總要給國公端一碗熱牛乳,屋裏那安神香也是特制的,一晚上可不就睡得香嘛。”

兩人咬著耳朵,偷笑起來。

“說起來,倒是老夫人,這段時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安的,白日裏夫人過去侍奉,老夫人話裏話外都是國公府的將來,真是愁得不行。”惠姑搖了搖頭,不由嘆氣。

提到老夫人,李晚心思一轉,跟著嘆氣道:“也難怪老夫人心情不好,五爺出事前,老夫人叫我們六爺過去說話來著,也不知是為了什麽事,兩人竟吵了起來,六爺回來時臉上還帶了傷。”

“老夫人統共就這兩個孫子,一個如今出了這種事,另一個總也不令她順心,她又怎麽開懷得起來?”說著,她無奈搖頭,“六爺這脾氣,我也不知勸了多少回,就是改不過來。”

惠姑看著她,欲言又止。

李晚抓著她手臂搖了搖:“姐姐有話直說便是,為何這樣看我?”

惠姑斜她一眼:“你老實說,你心裏真是這樣想的?”

李晚聞言松開她的手,臉上有些發燙。

“真是什麽都逃不過姐姐的眼睛。”她咬了咬嘴唇,慚愧低頭,“其實,我並非擔心老夫人,我就是奇怪,到底為了什麽事她能那樣打六爺?你別看六爺冷情冷性的,老夫人打他那一下,可教他傷心了好一陣呢。”

惠姑細細瞧著她,笑道:“你吧,就這點讓人又愛又惱,咱們在一塊兒玩了這麽久,你還是會拐著彎地套我的話,我一點你,你又老實承認,立刻認錯。”

她伸手捏住她的臉,咬牙道:“有點心眼子,又不多,真是讓人恨都恨不起來。”

李晚老老實實讓她捏了一把,蹭到她懷裏,撒嬌道:“我只怕姐姐惱了我,故而不敢直接跟你打聽,哪曉得,竟是弄巧成拙了!”

惠姑由著她撒嬌,待她坐好,幫她理了理有些散亂的發髻。

“這件事,我也是從老夫人同我們夫人說的話裏推敲出來的。”她看著李晚,正色道,“那日,老夫人叫六爺過去,原是想讓他攆了屋裏一個丫鬟,但六爺不願意,還說要分家,老夫人當時氣得狠了,偏下人們都在外頭,旁邊也沒個人拉著她,這才打傷了六爺。”

李晚聽得一楞,這倒和她想的不太一樣,她還以為是老夫人氣慕容真提出分家,一怒之下把他的身世給說了出來,兩人撕破了臉才惹得老夫人動起手來。

“那個丫鬟……是我?”李晚雖是疑問的語氣,但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老夫人要攆的人,除了她自己,根本不做他想。

惠姑道:“你這麽聰明,不用問也該知道了。現下六爺屋裏,最看重的人,可不就屬你了麽?”

李晚心裏一時百感交集,想到她原先勸慕容真分家他還生氣來著,如今他竟為了她,不惜主動向老夫人提出來……

“可見,六爺是真心待你的。”惠姑嘆了一句。

李晚下意識道:“姐姐就別打趣我了。”

“我這可不是打趣。”惠姑道,“都說看一個人要‘聽其言,觀其行’,我是不知道六爺在你面前是怎麽說的,我只看到他處處護著你,上次為了你的病,他不惜向國公低頭,這次又忤逆了老夫人,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做到這份上,不正說明他心裏愛重對方麽?”

說著,她又捏李晚的臉:“你要再不開竅,連我都要可憐六爺啦!”

從雲鶴苑回來,李晚仍舊有些恍惚,惠姑的那番話不斷回響在她腦海裏,令她又喜又愁。

喜的是,原來不是她一個人動了心,那些暧昧的瞬間也都不是她的錯覺。

愁的是,這個由她創造出來的世界裏,另一個主角並不是她,慕容真的身邊,根本不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慕容真將案上燭臺往前移了移,一只手在她眼前輕輕一晃。

李晚收回思緒,心情覆雜地看著他。

慕容真不明所以:“怎麽了?”

李晚忽然問他:“六爺之前,為什麽說我嫁不了人?”

她這沒來由的一問,倒把慕容真給問住了。

“怎麽想起這事來了?”他避開她的眼神,端起茶盞,卻是沒喝。

“我要是嫁了人,六爺當如何?”李晚不依不饒。

慕容真頓下茶盞,擡眸凝視她:“我說過,你必須留在我身邊,只要我不放,你便嫁不了人。”

他的眼神似一張細密的網,牢牢將她困住,帶著不可言明的占有欲。

屋裏不知從哪進了只飛蛾,繞著兩人中間的燭火盤桓兩圈,突然毫無預兆地沖向火光之中,“滋”的一聲過後,徒留一縷細煙飄在半空。

李晚按住心口,勉強壓住胸腔裏劇烈的心跳。

她眼神裏帶著豁出去的倔強:“六爺說了這麽多,為什麽就是不肯承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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