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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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靜。

詭異的安靜。

李晚整個人呆若木雞,那兩個眼睛瞪得宛若銅鈴。

——不是,他怎麽知道的?!

慕容真正要接著往下說,一扭頭,冷不防瞥見她那滑稽的反應,頓時楞住。

幾個呼吸過後,他上前一步,俯身瞇起眼睛看她,聲音徐徐:“你不會不知道,你昨晚哼了一夜吧?”

!!!

李晚驚得後退一步,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如果可以,她更想把對面這人的嘴巴捂起來!

求他不要再說了!

好在,慕容真沒有要看她笑話的意思。

欣賞完她炸毛般的反應,他直起身,淡淡說道:“那兩個人的身上,浸了合歡香,此香有何用,就不必我向你解釋了吧?”

李晚點頭表示秒懂,以她先前多年看小說寫小說的經驗來判斷,書裏但凡取這名字的香,大都不是什麽正經香料。

她仔細回想了一番,想來昨晚進屋時聞到的那股若有似無的幽香,便是那所謂的合歡香了。

她那時一絲防備也無,難怪會中招。

只不過……

她擡臉看向慕容真,不解道:“怎地就奴婢一人著了道,六爺卻一點兒事沒有?”

慕容真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別過臉。

“我受此香侵擾已久,有些耐藥也是人之常情。”

耐藥……也就是說,以往被他打出去的那些丫鬟,都曾用此香引誘過他。

“這也太下作了!”李晚憤然出聲,此時此刻有些心疼自己的主角。

慕容真這個當事人反倒平靜的很,聞言只冷冷一笑:“這算什麽,更骯臟下作的都有。”

李晚等著他往下說,慕容真卻在此時收住了話頭。

“行了,讓人去傳早飯吧。”他斂了神色道,“這些人只要不近我的身,不在我眼前作妖,你如何使喚都可。”

李晚此時有些憋悶,關於慕容真這兩年的境況她都是從旁人嘴裏得知的,很多事只聽說些大概,並無細節,如今聽他本人講起,倒好似比旁人口中所說要艱難得多。

能對那種香產生耐藥性,可見他往日處於何種水深火熱的境地,而這僅僅只是那些人對他使用的微末伎倆。

他口中更骯臟下作的手段,李晚甚至想象不出來。

他這兩年,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怎麽?”

見她杵在那發呆,慕容真回頭看著她。

“沒……”李晚回神,低著頭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她往偏房去找那兩個大丫鬟,那兩人換了身衣裳,正湊在一處嘀嘀咕咕說著“那小蹄子一看就是個狐媚相”諸如此類的話。

李晚只當作沒聽到,推開門吩咐她們:“六爺讓傳飯,你們趕緊往大廚房跑一趟。”

那被她潑了盆水的丫鬟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姑娘這般得用,怎不自己跑這一趟?我們笨手笨腳的,才挨了主子的打,又被姑娘潑了一身,正慚愧自己不如姑娘伶俐會討爺們兒歡心呢,是萬萬不敢再與姑娘爭這差事了!”

“就是!”另一個也道,“萬一路上摔了盤呀碗的,豈不又惹六爺不快?依我說,還是姑娘親自跑一趟才是正理兒!”

說罷,兩人也不看她,一人捧著杯熱茶只管吹氣兒。

李晚想了想,擡腳進了屋子,問她們:“你二人叫什麽名字?”

兩人存心不搭理她。

李晚道:“我知道你們是老夫人派來的,也知道老夫人派你們來做什麽,可你們要知道,在這府裏,老夫人能拿捏你們的性命,六爺也一樣能決定你們的生死。先前老夫人也送了不少人來十方齋,那些人最後是個什麽下場,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兩人眉眼一動,擡頭問她:“你什麽意思?”

李晚看著二人:“我的意思是,若你們不想在十方齋伺候,兩條路,要麽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至於回去之後老夫人會不會揭了你們的皮,你們自己應當心裏有數;要麽,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樣,從這裏被擡出去。”

“你少嚇唬我們!六爺還沒發話呢,你倒先在這裏充起主子來了!”先前被慕容真踹翻在地的丫鬟猛地一頓杯子,柳眉豎起,指著李晚怒罵。

李晚輕輕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大可以賭一把,看看自己究竟能在這十方齋捱幾日?”

那丫鬟還要再說,卻被旁邊的同伴拉了一把,她微微蹙著眉,眼神中透出一抹憂慮之色,朝那丫鬟輕輕搖了搖頭。

李晚神色一動。

看來,這兩人也懼怕慕容真,只是礙於老夫人的手段,不得不硬著頭皮進來伺候。

想到這裏,李晚便軟了語氣,朝二人說道:“只要你們聽吩咐,我可保證你們在十方齋安然無虞,至於老夫人那邊,你們只管推到我身上,就說是我不許你們近身服侍六爺,老夫人若有話,自會遣人來找我,到時有什麽事,也不與你們相幹。”

“你這小丫頭,好大的口氣。”

方才面露憂色的丫鬟轉了轉眼睛,主動上前道:“瞧你這年紀,還沒我倆大?”她細看了李晚一回,又拉起另一個丫鬟,“我叫拂柳,她是桐兒,你叫什麽?”

李晚悄悄松了口氣:“我姓李,單名一個晚字,今年正好十六。”

“那你得喊我們姐姐,我倆今年十七呢,比你大。”拂柳一改先前的態度,試探著道,“我瞧六爺待姑娘與眾不同,是昨兒晚上你和六爺已經……”

她語帶猶豫,神色間流露出幾分暧昧之色,一旁的桐兒也緊緊盯著她,看她們這般關切,李晚立刻就懂了她們的意思。

她搖了搖頭,正色道:“我來十方齋是為當差,又不是為了當姨娘,兩位姐姐莫要誤會了。”

桐兒嗤笑一聲,滿眼不信:“瞧你方才說話的派頭,這還能有誤會?”

“日久見人心。”李晚淡淡道,“兩位姐姐以後就知道了。”

拂柳拉住一旁的桐兒,客氣地笑了一笑:“既然姑娘你這麽說了,那我們照辦便是,這就去給六爺傳飯。”

說著,拉著桐兒一並出去。

兩人還沒走出多遠,就聽那桐兒不服氣地質問拂柳:“你為何要助長她的氣焰?咱們便是不去,她又能把咱們怎麽樣!”

拂柳扯著她緊走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見李晚並沒有看著她們,這才悄聲道:“我並非助她,只不過眼下與她爭執於咱們毫無益處,你難道還沒看明白嗎,六爺如今只信她不信咱們,若吵嚷起來只會令你我吃虧。”

“那又怎樣……”

不待桐兒說完,拂柳拉住她道:“你只管聽我的,她要咱們做什麽,咱們便做什麽,到時候老夫人叫我們回話,就依她所言,全部推到她身上。老夫人要惱了,定要拿她是問,且看她能不能過得了老夫人那關。”

桐兒細細思索她話裏的意思,一面走著一面問她:“過得了如何,過不了又如何?”

“她若是過不了老夫人那關,咱們又何必與她逞一時之快,老夫人擡擡手指不就收拾了她?”拂柳說著,忽然站住,“可她要是真過了老夫人那關,那咱們……可就要好好想想將來的路了。”

“將來?”桐兒聞言,啐了一聲,“我還怕她不成!一個丫鬟出身,六爺再寵她也不過擡個姨娘罷了,等將來娶了正妻,都未必會正眼看她!”

拂柳忙拿手捂住她的嘴,皺起眉頭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她四下裏瞧了一眼,見左右無人,便壓低了聲音道:“老夫人交代咱們的差事說出來總不光彩,這也可見老夫人不是真心疼愛六爺,我們尚且能想到這一層,難道六爺就想不到麽?他若真看不出來,先前怎麽打殺了那麽多丫鬟小廝?”

“事到如今,我也看明白了,六爺是個鐵石心腸的,咱們也不必在他身上費心思了。只是你我如今夾在老夫人和六爺之間左右為難,橫豎看誰先沒了耐心,再要了你我二人性命罷了。”

“可若有李晚出頭與老夫人周旋,老夫人自然沒有心思留意你我,再者,她不讓咱們近身服侍六爺,也省了像今日這般觸六爺的黴頭,咱們正好兩頭不開罪,能多茍活一時便是造化了。”

桐兒聽她這麽分析覺得好似有幾分道理,但轉念一想,李晚也未必就有那個能耐敢和老夫人叫板,這般高看她,倒顯得自己窩囊。

同是有幾分姿色的丫鬟,自己哪裏比她差了?

“依我說,她不過就是一個想爬床獻媚的賤蹄子,你未免把她想的太厲害了些!”桐兒不屑地撇了撇嘴,催促拂柳,“快走吧,這一大早怪冷的!”

拂柳被她拉著袖子,無奈跟了上去。

李晚眼下根本沒空計較她二人如何在背後蛐蛐自己,她正想辦法說服慕容真從府上挑幾個正常的丫頭進來,與其費神費力收服兩個刺頭,不如重新培養幾個老實下人,直接進入easy模式。

“添人?”

慕容真翻著手邊的游記,聞言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怎麽,這些人不夠你使喚?”

“……”李晚就知道他沒那麽好說話,因此半勸說半解釋地道,“這些人對六爺並無忠心,便是能使喚也多少令人膈應,況且,六爺這院子裏下人本來就少,就連五爺院裏都有十來個丫鬟和小廝呢,再一看咱們這裏,反倒冷冷清清的。”

五爺慕容瑾並不是大夫人所出,而是底下妾室生下的庶子,因他是大房唯一的男丁,所以打一出生就備受寧國公和老夫人的寵愛,一應份例都是比著嫡子的待遇來的。

反觀二房這邊,慕容真作為唯一的嫡子,院裏伺候的下人卻沒有此人身邊的一半多。

當然,這也有老夫人不待見慕容真的緣故,再者,這位爺時不時就要懲罰打殺下人,服侍他的人多了反倒惹得府裏人心惶惶。

慕容真不信李晚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他擡起眼睛,視線落在李晚臉上。

“你喜歡熱鬧?”他問李晚。

李晚頓住:“……倒也不是。”

慕容真喜靜,她當然不能和他唱反調。

聽見她否認,慕容真放下手中書本,緩緩道:“那就是,你狐假虎威露餡了,在那些人面前逞不起威風,所以想投機取巧。”

“也是,”他眼神掃過李晚,揶揄她,“畢竟,你著人傳個飯都費了一盞茶的功夫。”

李晚:……

“不是說要為我清掃左右,還十方齋一片清靜?”慕容真單手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問她,“怎麽,這就開始犯難了?”

李晚聞言面上一熱,竟有些唾棄自己,她話放出去還沒兩天呢,這就打臉了。

算了,hard模式就hard模式吧。

“是,奴婢說過,要讓六爺往後都過上清靜的好日子。”她改變主意道,“方才的話是奴婢欠考慮了,請六爺給我一點時間,我定會治服底下那些人。”

慕容真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什麽叫,讓他往後都過上好日子?

這丫頭,說話忒沒規矩。

李晚微笑看他,一臉真誠。

“行了,別杵在這兒了。”慕容真開口趕人。

李晚嘴角一收:“哦。”

“不是還沒安頓好?”慕容真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有些漫不經心,“除了正屋那幾間,這裏的下房,你樂意住哪直接搬進去就是。”

李晚腳下一頓: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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