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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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李晚氣結。

這都不信,難道要她編一個背後BOSS出來他才信嗎?

然而,還沒等她編出來,慕容真已經擡腳出了院子。

李晚楞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沒忍住低著聲音恨恨罵了一句。

“逆子!”

這家夥,真是油鹽不進啊。

李晚雖沒被調去十方齋,但她想去十方齋的心思已經暴露,芷青姑姑趁著她找花瓶插花的功夫,板著臉敲打她:“先前還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沒想到你也想以色侍人,做那等一步登天的美夢。”

芷青是從宮裏出來的宮女,見慣了那些想方設法想要往上爬的人,在她看來,人有野心沒有錯,但,也要有自知之明。

“論姿色,你的確尚可,可除此之外呢,你還有什麽?”芷青看著瓶中梅花,語氣並無嘲諷,似乎只是在陳述事實,“你出身低微,便是勉強被六爺收了房,將來他還會娶妻納妾,你一個通房又要怎麽籠住他的心呢?”

“若有朝一日被他厭棄,到時你的處境可能連府上一個粗使丫鬟都不如。再者,沒見這些時日十方齋的丫鬟小廝都是個什麽下場麽,你憑什麽覺得自己和他們不同?”

“人生最忌豪賭。”她看向李晚,“在這馨荷院裏,只要二夫人不倒,我可以保證你能得個安穩。你是個聰明人,好好想想我的話吧。”

李晚安靜聽著,也沒跟她解釋自己並不是想去當慕容真的通房,畢竟她在芷青的眼皮子底下接近慕容真,任誰看來,都像是有那方面的意思。

“姑姑的話我記住了,多謝姑姑提醒。”

她神色平靜,芷青一時看不出她究竟是個什麽想法,該說的她都說了,人各有命,芷青也只能隨她去。

吃過晚飯,李晚在房裏悄悄教巧杏如何安撫發病的二夫人。

“夫人一旦激動起來便是要發病的征兆,所以你要多留心她的神情,聽她話裏是否顛三倒四意義不明,更要註意她有沒有做什麽出格的舉動,比如摔東西,或是像今日這般去捂別人的眼睛。”

“這種時候你要做的,就是第一時間把自己當成是她及笄前貼身服侍的丫鬟,要叫姑娘,不能叫夫人,然後再跟她講陵平郡王府的事。”說著,李晚問她,“我之前跟你說過匣子裏那些核雕的來歷,你可都記下了?”

巧杏打著手裏的絡子,點頭道:“姐姐放心,我都記下了。”

說完,她頓住手,看一眼李晚,有些欲言又止。

李晚就著旁邊的火盆暖手,搓了搓手指道:“有什麽話你就說吧。”

巧杏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絡子,歪過頭問她:“我看姐姐今日獨自和六爺說了許久的話,姐姐就真的一點都不怕六爺嗎?”

“不怕啊。”李晚看向她,“你們都說六爺喜歡虐殺奴仆,可那些人裏根本沒幾個人是真正丟了性命的,大都只是落個傷殘罷了。”

“傷殘還不可怕嗎?”巧杏掩著嘴,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有些弄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麽。

她猶豫道:“晚姐姐,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離開馨荷院?”

李晚望著火盆裏跳躍的火苗,笑了笑:“連你都看出來了,也難怪芷青姑姑要說那樣的話。”

巧杏手裏繞著絲線,想說留在馨荷院比去十方齋要輕松自在,可仔細一想,晚姐姐容色出眾,未必要和她一般一輩子當個伺候人的丫鬟,這話說出來倒像是有意阻攔她的前程了。

她垂下頭,到底沒再開口。

李晚看一眼天色,起身道:“今晚我值夜,你快早點睡吧,別把眼睛熬壞了。”

“嗳。”巧杏應了一聲,放下懷裏的針線笸籮,從小杌子上起來,準備送她出門。

夜裏比白日冷得多,李晚找了件青色鬥篷給自己裹上,巧杏把灌好的湯婆子塞到她手裏,囑咐她:“夜裏涼,你拿著這個捂著手就不怕了。”

李晚接在手裏,跨出門檻就要往正屋去。

這時院門忽然打開,幾個婆子提著燈籠往裏面走來,後面還呼啦啦跟了一串小丫頭,為首的那人李晚恰好認得,是老夫人院裏的管事婆子,姓張。

自從二夫人患上失心瘋,馨荷院就鮮少有人登門,連國公爺和大夫人他們,也只是在年節下象征性地打發人來問一聲,更別說府裏常年閉門不出的老夫人了。

這不年不節的,又是大晚上,乍然見到這陣仗,李晚只當是府裏出了什麽事。

她心裏難免有些忐忑,只是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走下臺階迎住她們:“張嬤嬤這會子過來,可是有什麽事?”

張嬤嬤頓住,提著燈籠湊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來。那雙精明市儈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片刻,末了,瞇著眼睛看她:“你就是李晚?”

李晚剛被她像看貨一樣地打量了半天,此刻心裏不太舒服,也就沒了方才的熱情,只淡淡應了一聲:“是。”

“模樣倒是還行。”張嬤嬤自顧自點頭評論了一句,隨後露出個自認親和實際摻雜著不屑的笑容道,“老婆子星夜而來,是給姑娘道喜的,咱們六爺剛在老夫人面前發了話,要把姑娘調到十方齋去伺候。”

說著,她朝後面李晚她們住的那間屋子瞅了一眼:“姑娘快收拾收拾,隨老婆子去吧。”

這消息來得有些突然,李晚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慕容真竟花了一天的時間才決定要把她調過去。

只是……

“現在?”李晚瞅了瞅天色,有些遲疑。

張嬤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嗐!老婆子也是沒辦法,誰讓六爺一天也等不得,非要老夫人命咱們現下就來請姑娘呢!”

李晚見她幾人那暧昧的神色,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是眼下不是和她們計較的時候,等了許久的機會終於到來,她要是矯情錯失機會,以慕容真的性子,下一次可就沒那麽好說話了。

她垂眸,正色道:“嬤嬤稍等,奴婢見過二夫人就來。”

說罷,她轉身徑自往正屋走去。

屋裏二夫人剛剛躺下,只芷青聽見動靜守在外間,見李晚要進來告別,她嘆息一聲,開了門出來。

“夫人剛歇下,此刻不見人。”她籠著手站在門口,看向李晚,“你既做了決定,那便去吧。”

李晚頓住步子,擡眸望向廊下之人。

芷青掃一眼張嬤嬤,道:“只是,我這兒還有一句話要囑咐六爺,二夫人身邊難得有個伶俐的丫頭,六爺既討了去,將來若是不喜歡了,只管打發她回來就是,可別把人弄殘了。”

張嬤嬤似乎有些怵她,微微彎了腰應道:“姑娘放心,老婆子定把話帶到。”

李晚感激地朝芷青福了一福,見她回屋關上了門,這才轉身離去。

她在書裏對芷青這個人物著墨並不多,可以說她就是妥妥的工具人和背景板,然而這兩個月相處下來,李晚真切感受到了對方藏在冷淡外表之下的柔軟內心,也觸摸到了文字無法描述的人物溫度。

無論是芷青今日的勸說之言,還是方才刻意留給她的底氣,都令她打心底裏感激對方。

李晚身為丫鬟,家當並不多,她回西廂耳房裏簡單收拾了一下,僅僅拾掇出一個小包袱來。

巧杏在一旁看著,見她收拾好了要出門,忙期期艾艾地喚了她一聲:“晚姐姐……”

李晚過去拍了拍她:“我不過換個院子當差,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不必如此傷感。”

末了,又叮囑道:“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顧二夫人,若有什麽問題,只管來十方齋問我,或是找人遞個話也行。”

巧杏緩緩點了下頭,心情覆雜地送她出去。

張嬤嬤等人早等得不耐煩了,在院門邊上催促道:“姑娘快些吧,莫讓六爺久等。”

李晚手裏拿著包袱,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張嬤嬤的嘴巴就沒歇過,話裏話外無非是勸她盡心服侍六爺,接著話鋒一轉:“雖說六爺尚未說親,姑娘不必在正房手底下討生活,但也莫要忘了,老夫人可是最關心六爺的,若能得老夫人看重,姑娘將來在十方齋站穩腳跟也不過是她老人家一句話的事。”

李晚聽著,淡淡應了一聲:“嬤嬤說的是。”

十方齋的院門尚未落鎖,張嬤嬤把人帶進院裏,也不進屋回話,只在東廂房外略拔高了聲音:“六爺,人已帶來了。”

屋裏燃著燈,卻好半晌也沒人回應。

張嬤嬤以為他歇下了,正要再叫他,就聽見慕容真慵懶中藏著冷厲的聲音傳來:“還不進來?”

這話說的自然是李晚,李晚擡起眼睛,朝張嬤嬤看了一眼,隨後獨自上前,推開門進去。

張嬤嬤見她入了屋,便站在外面聽了會兒動靜,又示意院子裏的幾個小廝盯著,這才帶著人離開。

李晚甫一進屋便聞到一陣若有似無的幽香,她頓了一下,好奇地打量起室內。

只見右邊一幅丈寬的山水屏風後面赫然映出三道剪影,左邊是一個身材瘦削纖腰若柳的背影,右邊是一個彎腰研墨看著凹凸起伏的妖嬈身影,被二人環在中間的,是一個挺拔沈肅的男子。

男人過於筆直的身姿令這幅畫面透著香艷的同時,又帶著一股克制的禁欲。

李晚看著有些楞神,直到聽見“嗒”的一聲,似乎是慕容真擱下了手中的毛筆,她這才回神,繞過了屏風。

出於好奇,她沒有裝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而是大著膽子打量面前三人。

對比李晚裹著鬥篷的臃腫模樣,那左右兩個丫鬟可謂是穿著清涼,身上罩著輕羅薄紗,底下小衣若隱若現,兩人截然不同的身段卻各有韻味,兼之容貌不俗,更添一段旖旎。

“看夠了?”

熟悉的一句問話把李晚的註意力拉了回去,她移目看向中間,慕容真正鎖著眉頭看她,神色間顯露出不耐。

他冷笑一聲,語氣裏藏著三分威脅:“不是要當我的爪牙?還楞著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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