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走出地鐵站時，天已經徹底黑了。路燈亮起，昏黃的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鋪開。她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回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路過那棵梧桐樹時，她停下腳步。

仰頭看了看。枝椏光禿禿的，在夜色裏伸展著。樹皮粗糙，紋路清晰。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樹幹。

冰涼的，粗糙的，真實的觸感。像某些記憶，雖然模糊了，但依然存在。

她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時，鄧允慈已經做好了晚飯。紅燒肉的香味飄滿客廳，溫暖而誘人。她換好拖鞋，走進廚房幫忙端菜。

“今天怎麽這麽晚？”鄧允慈問。

“在圖書館多待了一會兒。”祝一遲輕聲說。

“學習也別太拼，要註意身體。”

“嗯。”

晚飯時她吃得很少。鄧允慈不停地往她碗裏夾菜，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卻嘗不出味道。腦海裏還是剛才的畫面，一遍又一遍。

“一遲，”鄧允慈看出她不對勁，“你沒事吧？”

“沒事。”她放下碗，“就是有點累。”

“那吃完飯早點休息。”

“好。”

飯後她回到房間，關上門。沒有開燈，就著窗外的路燈光坐在書桌前。從書包裏拿出那些書，一本一本碼好。覆習資料，筆記本，還有那幾本剛借的專業書。

都是高三的東西。

都是她現在的世界。

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拉開抽屜，從最裏層拿出那個淺黃色的信封。

轉學通知還在裏面。她沒打開，只是把信封放在桌面上，盯著看。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信封背面寫了一行小字。

2021年1月28日，黃昏。街上遇見他了。沒說話。

字跡很輕，像怕驚擾什麽。寫完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放下筆，把信封放回抽屜。

推上抽屜，落鎖。

哢噠一聲輕響，像某種終結。

也像某種開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玻璃窗上蒙著薄薄的水霧，她伸出手指，在上面寫了一個字。

澈。

筆畫很輕，很快就模糊了。

但她沒有擦掉。只是看著那個字慢慢消失，像某些東西，存在過，但終將淡去。

窗外的夜色很深。沒有星星，只有遠處樓房的燈光，在黑暗裏像孤獨的星。

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回到書桌前，打開臺燈。攤開作業，繼續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解著那些永遠解不完的題。

燈光很暖，夜色很靜。窗外的風還在刮，像在說著什麽。

她聽著那些聲音，寫著，寫著。直到眼睛發酸。然後合上作業本，關上臺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還是那個畫面。深灰色的大衣，黑色半框眼鏡，側著頭說話的樣子。

但已經很模糊了，像一場遙遠的夢。

只留下悵惘。和物是人非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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