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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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十二月末的一場大雪,把整個城市都染白了。

祝一遲推開教室門時,冷風夾著雪粒灌進來,吹得她臉頰生疼。她搓了搓手,走到窗邊的座位坐下。

窗外白茫茫一片。梧桐枝椏上積著厚厚的雪,偶爾有麻雀落下來,抖落一簇細碎的白色。操場變成了雪原,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打雪仗,笑聲隱約傳來。

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從書包裏拿出數學練習冊,攤開。導數綜合題,題型很熟悉,她解得很快。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寫下清晰的步驟。

解完後,她放下筆。目光又飄向窗外。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像銀色的帷幕。她盯著那些飛舞的雪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麽。

打開書包最裏層的夾袋。指尖觸到一個硬質的信封。她頓了頓,然後把信封拿出來。

淺黃色的牛皮紙,邊角已經有些磨損。正面寫著一行小字:2019年5月,畢業季。

兩年了。這個信封一直躺在書包最深處,像某種隱秘的陪伴。她從來沒有打開過,只是偶爾會摸摸它,確認它還在。

今天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想看看。她盯著信封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拆開封口。

裏面只有一張紙。轉學通知。白紙黑字,依然清晰。“高二(7)班祁澈同學轉學說明”,落款是教務處,日期是2019年5月17日。

她把通知拿出來,展開。紙張很薄,在燈光下有些透明。她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指尖輕輕撫過紙面。粗糙的質感,清晰的墨跡。

像某些記憶,雖然褪色了,但依然清晰。

她翻到背面。那裏有一行小字,是她兩年前寫的:五月二十日,畢業典禮。他轉學了,沒來。

字跡很輕,但依然可見。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把通知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沒有封口,只是輕輕合上。又放回書包最裏層。拉上拉鏈,像把某個秘密,又重新藏了起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鵝毛般的雪花在空中旋轉,飛舞,最後落在地上,積起厚厚的白色。操場上打雪仗的學生已經散了,只剩下空蕩蕩的雪原。

她盯著那片白茫茫看了很久。然後翻開英語課本,開始背單詞。

abandon, ability, able...

一個個單詞,一個個字母。她念得很輕,但很清晰。像某種咒語,把思緒拉回現實。

中午放學時,雪停了。天空放晴,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祝一遲和許昭一起走出教學樓,腳下是松軟的積雪,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

“這雪真大啊。”許昭感嘆,“估計要化好幾天。”

“嗯。”祝一遲輕聲應著。

路過公告欄時,她瞥了一眼。紅底黑字的喜報依然貼著,只是邊角有些卷曲。競賽獲獎名單,保送喜報,還有那些褪了色的活動通知。

像某個時代的遺跡。她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但心裏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像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蕩開一圈漣漪,然後很快恢覆平靜。

下午的課很滿。歷史老師在講臺上講解著近代史的重要事件,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嗡嗡的。祝一遲認真聽著,筆記寫了一行又一行。

偶爾會走神。目光飄向窗外,飄向那片白茫茫的雪地。腦海裏閃過一些畫面——雪中的走廊,沾著細雪的眼鏡,還有那雙溫和的眼睛。

很短暫,像電影裏的閃回。然後很快消失。她搖搖頭,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

放學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她和許昭、周敘言一起走出校門。積雪還沒化,街道上一片銀白。路燈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雪地上鋪開,像一幅溫暖的水彩畫。

“你們知道嗎,”周敘言忽然說,“今天是我表姐生日,她請我們吃火鍋。”

“真的?”許昭眼睛亮了,“去哪兒?”

“就學校附近那家,新開的。”

“一遲,一起去吧。”許昭轉頭看她。

祝一遲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

火鍋店很熱鬧。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蒙著厚厚的水霧。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周敘言點了一堆菜,許昭在旁邊抱怨吃不完。

祝一遲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雪。夜色裏的雪地很安靜,偶爾有車駛過,車燈照亮一片區域,然後又暗下去。像某種溫柔的背景,陪著她度過這個平凡的夜晚。

火鍋很快上來了。紅湯翻滾,熱氣騰騰。周敘言忙著下菜,許昭在調蘸料。祝一遲小口喝著酸梅湯,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一遲,想什麽呢?”許昭碰了碰她的胳膊。

“沒什麽。”她回過神,“就是覺得……雪挺好看的。”

“是啊,難得下這麽大。”

火鍋很辣,吃得人渾身冒汗。周敘言被辣得直喝水,許昭一邊笑他一邊自己也辣得夠嗆。祝一遲吃得不多,但感覺很溫暖。

像這樣普通的聚餐,普通的朋友,普通的夜晚。

吃完火鍋出來,已經八點多了。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在路燈下像銀色的絲線。三人揮手告別,各自回家。

祝一遲踩著雪往回走。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影子拖在雪地上,長長的,孤單的。

路過那棵梧桐樹時,她停下腳步。

仰頭看了看。枝椏上的雪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從書包裏拿出手機。

打開相機,對著樹拍了一張。夜色,雪,光禿禿的枝椏。照片拍得很暗,但有一種安靜的質感。

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保存。

繼續往前走。腳步很穩,但心很平靜。

像雪後的夜晚,安靜,清澈,沒有一絲波瀾。

回到家時,鄧允慈已經睡了。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回到房間。關上門,打開臺燈。暖黃色的光暈照亮桌面,她攤開作業,繼續寫。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解著那些永遠解不完的題。

寫到一半時,她停下來。打開手機,看著剛才拍的那張照片。夜色裏的梧桐樹,枝椏上的雪,昏黃的路燈。

很普通的一張照片。但她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機,繼續寫作業。燈光很暖,夜色很靜,窗外的雪還在下。

她寫著,寫著,直到眼睛發酸。然後合上作業本,關上臺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雪,梧桐樹,轉學通知,還有那些遙遠而模糊的記憶。

像一場安靜的夢。夢醒了,就散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像在說著什麽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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