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日下午的奶茶店，暖黃色的燈光把玻璃窗照得亮堂堂的。

祝一遲推開店門時，風鈴聲清脆地響起。許昭和周敘言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桌上擺著三杯奶茶，還在冒著熱氣。

“一遲，這邊！”許昭朝她招手。

她走過去，在空位上坐下。周敘言正低頭在速寫本上畫著什麽，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又畫什麽呢？”許昭湊過去看。

速寫本上畫著一個抽象的小人，頭上頂著一堆亂糟糟的線條，旁邊寫著“高三生的憂郁”。

“新作。”周敘言得意地展示，“怎麽樣？是不是特別能表達我們現在的心情？”

“我只覺得特別抽象。”許昭評價道。

祝一遲接過自己的奶茶，是溫熱的珍珠奶茶，甜度剛好。她小口喝著，目光落在窗外。梧桐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椏光禿禿的，在秋日的陽光下伸展著。

“對了，下周的月考，”許昭說，“你們覆習得怎麽樣了？”

還行吧。”周敘言放下筆，“就是歷史要背的太多了，我腦子都要炸了。”

“誰讓你平時不背。”

“我這不是……忙嘛。”

“忙著畫畫？”

“藝術創作的事，能叫忙嗎？”

兩人又開始拌嘴，像過去兩年裏無數次那樣。祝一遲安靜地聽著，偶爾嘴角會彎起淺淺的弧度。

店裏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學生。音響裏放著輕柔的英文歌，女聲溫婉，像秋天的風，不疾不徐。

“一遲，”許昭忽然轉過頭，“你數學現在這麽厲害，有沒有考慮過考什麽專業？”

祝一遲頓了頓：“還沒想好。”

“我覺得你可以考慮理科類的，”許昭認真地說，“你數學進步這麽大，邏輯思維肯定很好。”

“是啊，”周敘言插嘴，“不像我，只能走藝術生了。”

“你那是自己選的。”

“我那是……發揮特長！”

話題又繞回日常的瑣碎。月考，覆習，未來的專業，還有那些永遠也做不完的作業。像所有高三學生一樣，忙碌，焦慮，但也充滿希望。

沒有人提兩年前的事。

沒有人提那個轉學的名字。

沒有人提那些游戲裏的夜晚，那些□□上的交流，那些走廊裏的偷看，還有那張送不出去的明信片。

像某種默契。過去就是過去了，不提，不想，不回頭。

祝一遲喝著奶茶，聽著朋友們的談話，目光偶爾飄向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光禿禿的梧桐枝椏上，把那些細小的紋理照得清晰可見。

時光流逝，很多東西都變了。

但有些東西沒變。比如F3的友誼，比如這家奶茶店的味道，比如秋日裏梧桐樹的樣子。

還有她心裏某個角落，依然藏著那些記憶。

雖然不再提起，但從未忘記。

“對了，”周敘言忽然想起什麽，“你們還記得高二那個祁澈學長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許昭看了祝一遲一眼，然後說：“記得啊，怎麽了？”

“我表姐說，他在清華好像混得特別好，”周敘言說，“又是競賽又是社團的，特別忙。”

“哦。”許昭應了一聲，沒多問。

祝一遲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手裏的奶茶，珍珠沈在杯底，圓滾滾的，像某種隱喻。

清華。

競賽。

社團。

這些詞匯像另一個世界的語言，和她隔著厚厚的屏障。她努力想象那個場景——他走在清華園裏，抱著書，和同學討論著高深的課題。

從容，篤定，游刃有餘。

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樣。

離她很遙遠。

遙遠到連想象都模糊。

“不過人家本來就很厲害，”周敘言繼續說，“保送清華的人，能差到哪裏去。”

“也是。”許昭附和。

話題很快又轉回了月考。祝一遲重新加入談話，語氣平靜，像什麽都沒聽到。但心裏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像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

蕩開一圈漣漪，然後很快恢覆平靜。

喝完奶茶，三人一起走出店門。秋日的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梧桐葉子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哢嚓，哢嚓，像時光流逝的聲音。

“下周月考加油啊。”許昭說。

“你也是。”祝一遲輕聲說。

“我嘛……隨緣啦。”周敘言滿不在乎。

三人揮手告別，各自回家。祝一遲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很穩。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鋪滿落葉的人行道上。影子跟著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路過那棵熟悉的梧桐樹時，她停下腳步。

仰頭看了看。樹幹上那個淺淺的字跡，經過兩年的風吹雨打，已經看不見了。只有粗糙的樹皮，和歲月留下的紋路。

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片樹皮。

粗糙的質感，溫熱的觸感。像某些記憶，雖然模糊了，但依然存在。

她收回手，繼續往前走。腳步很穩，脊背挺直。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像那些不提的過往，那些藏起的記憶，那些偶爾泛起的漣漪——都只是青春裏的一場風，吹過了，就散了。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散了，但還在空氣裏。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感覺到。

像秋天裏的風。涼涼的，淡淡的，提醒著季節的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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