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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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泓卻先開了口:「真希……辰曦呢?」

秋陽也止住了動作,回過頭來。我回避旻泓的目光,抿了一下嘴巴,知道終究得向旻泓把一切坦白,只是忍不住心底那揪痛,把頭低了下去,雙手緊緊的扣在一起,每個字都講得困難:「當天使去了……」

「六月的時候?」緊接著我的話,旻泓繼續著問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聲音沒有變化。

艱難的給他輕點了頭,他又問:「所以這幾個月,都是真希?」

終於講到切肉之處,錐心刺骨,選擇今天面對旻泓真是一個錯誤!剛才在醫院,旻泓為了湘琳父親的一句侮辱,就緊握了拳頭,證明他在意、他在乎!他與湘琳一起經歷過的事情,人非草木,會產生某種情感實屬正常;另一方面,我又非常清楚他是多麽的愛辰曦……而我呢?我只是個虛假、只是個幻象,活在辰曦的影子裏!竟然到這一刻才真正感到害怕!害怕旻泓得知真相後,討厭我、恨我!

深深吸了口氣,我喊了秋陽的名字,無法讓他繼續逗留……沒錯,我不想旻泓誤會,也不想秋陽講些什麽,影響了旻泓的決定……

聽到大門打開,幾乎同一時間是秋陽的話:「我房間在樓下而已,一通電話我馬上到」

隨著關門的聲音,旻泓拉椅子往我靠近了一步,逼問我:「都是你?」

我知道這一刻,雖然相隔半步之遙,可是,我們「距離」很遠!

是!那都是我!是真希!不是辰曦!

可是我講不出口!繼續低著頭,明明旻泓沒有拋出任何決定,我就已經害怕得發抖,眼淚很快速就集結滴落、抒發著委屈……

旻泓啊!你不是有發現我左臉上的痣嗎?還是你的那一句「我更喜歡現在的你」是講假的嗎?

「都—是—演—戲—的?」等不到我的響應,旻泓一個字一個字的念,每一個字都敲打著我的心,本來自信他愛我並不是因為身份,眨眼瓦解……

不要!我知道我很狡猾!我偷了旻泓給辰曦的愛!這或許只是個夢,你可以讓我醒過來,但我求你,求你不要把夢直接敲碎!

好不容易擠出了僅存的勇氣,我擡了頭,看著旻泓,他的眉頭深鎖,如同他的心一樣,我無法打開,無法猜想他的心意,他眼底下映照著我的臉,跟辰曦一模一樣的臉,今天之前的旻泓,大概都是眼睛看著我、但心裏盡都是辰曦……

我無力,緩緩吐出情感真相,不盼他接受,只盼他聽懂:「角色是…但感情不是……」

話音剛落,旻泓就把我擁入懷裏!

感受到他跟我一樣,身體微微顫抖,淚水沾濕我肩膀,耳邊也傳來啜泣……

原來我們都一樣……我們都懷疑,我們都不敢相信這感情是真實的!

成為辰曦才三個月而已,卻有感恍如隔世……

辰曦死了、湘琳小產又自殺,

我和旻泓兩個人都很難受……

我們都喜歡辰曦、也喜歡湘琳,可是這一刻我知道了,那些「喜歡」,跟我們喜歡彼此的心,是截然不同的;只是在另一個層面上,我們又對彼此非常陌生……

撫著我後腦勺的疤痕,旻泓仿佛還在懷疑他抱住的是誰;而我也想起了在病房外剛剛被湘琳父親激怒、那個我不熟識的旻泓……

這是什麽樣的情形?

理智上,我們都不了解對方,好像就沒有資格說那是「愛」……

但在感情上,我們又認同對方是最特別的、無可取締的……

當一段關系的步伐錯亂的時候,還有補救的辦法嗎?

不敢松開手,怕一放開就再也無法向旻泓伸手,結果先松開手的是他……

身體稍稍遠離,旻泓馬上就伸手摸我的左臉,確認著小痣……湘琳告訴我了,她跟旻泓鑄成大錯之後,旻泓總是小心翼翼,觀察著、留意著,小小的差別也就讓他發現了!我知道的,旻泓很早就發現我跟辰曦並不一樣,我們去吃冰那一天,他崩潰痛哭,是因為醒覺眼前這個女孩,再不是他愛的辰曦;而讓他就這樣接受下來,一直未有戳破我的隱瞞,全因換了一個人這事情太過於戲劇化,才會讓他一直認為這人仍然是辰曦,只是,換了一個靈魂……

而這一個「靈魂」,旻泓說,讓他入了迷、著了魔……

拔了面紙給我,旻泓也擦幹眼淚,但視線未有離開,開口問我:「後腦的疤痕是怎麽來的?」

「為了圓這個謊,給老師開了一個小傷口……」

旻泓表情驚詑,看我眼淚再度奪框滑落,又抱住了我:「你付出太多了……」

旻泓、旻泓,你不要說我委屈了的話,我其實得到了很多!辰曦的爸媽、湘琳,還有眼前的你、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一頭栽進愛情裏的男生……

我唯一的委屈,只是未有告訴你我是誰,讓我很擔心,你想要知道嗎?

「只要你願意講,我很想要知道!」

是的,讓我們慢慢調整腳步,讓我把真相化為棉棉細語;我怎樣成為辰曦、怎樣發現過去……也把辰曦的詩都念給旻泓知道……

愛過試過,方覺得,世事難寧

月前花後,我獨來,心事未平

痛過恨過,方知道,孤掌難鳴

思前想後,我退出,不再同行

才想到,辰曦在進醫院之前,到底是怎樣發現旻泓和湘琳的背叛?

開始□□的時候,我理智稍稍戰勝,就掙脫了旻泓的懷抱,希望他面對面來了解真實的真希;直至講完了全部,淚眼已然清爽,只是念上辰曦的詩時,心臟再度隱隱作痛,看著旻泓的表情,我知道他跟我一樣心酸……

「不再同行……所以辰曦最後決定要離開我們……」

向旻泓點頭,不敢說辰曦缺了生存意志,但心思細膩的他已經考慮到了:「是我的錯」

「我完整看過辰曦的檢查報告了,她的情況真的很不樂觀……」

搶了我的話,旻泓說:「是我告訴她真相的,我向她提出了分手……」

呆看旻泓,我完全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那個向辰曦寫出「心滿愁,月滿窗」的有情人,竟然向辰曦提出分手!

「湘琳懷孕,不可能藏一生一世,我該負責任」接受成為父親的重擔,旻泓果斷決定了該走的路:「所以我告訴辰曦了,在她進醫院之前……我真的應該要先陪她去醫院才對……」

這樣一切都變得合理了,只是實在發生太多巧合、時間上也太過於剛好……

旻泓向辰曦提分手後,沒兩天辰曦就進了醫院且進行緊急手術,讓旻泓自責崩潰,湘琳看在眼裏自然難受,也想做些什麽「補救」,於是在知道「辰曦手術成功」的時候,就決定犧牲小生命……

所以,盡管辰曦沒了生存意志或許是旻泓的錯,但湘琳後面所經歷的痛苦,一定是我的錯……

若我沒有替代辰曦,讓辰曦的死訊傳出去,湘琳大概不會吃墮胎藥……

現在也已經嫁給旻泓,懷著五、六個月身孕……

只是旻泓與湘琳將來會怎麽樣?或許就建立一個幸福的家庭……也或許就是湘琳父母的一個翻版……

互相對望,真的、真的發生太多事了,一切環環相扣,

我們心裏面都清楚,這個「結」,難解……

本來以為今晚會是一個我等候發落的時間,但到了最後原來並沒有旻泓能決定的事,所有的決定權反而都在我的手裏,等待我處理。

「我……先照顧好湘琳」無言之間,我腦袋最後蹦出這個決定。

旻泓點頭表示明白和認同,他也曾經決意要照顧湘琳,所以我深信這是必然要做的事。

至於辰曦,也必須讓旻泓給她遲來的訣別……站起來拿了紙本和筆,把辰曦墓碑的地址寫上去,撕下交給旻泓,他看一眼就明白那是什麽地址,皺上眉、明顯心情沈重……

不親自帶他去,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無法帶他去見辰曦,應該說,無法看著他對辰曦傷感……至少我懂,我是有辰曦的影子,才讓旻泓漸漸喜歡我……

最後,我需要做回自己,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不該再用辰曦的身份,虛虛幻幻的過活:「大學我會去辦退學,回來醫院工作」

旻泓再點頭,仿佛早已料到,平靜、未用說話回應。

我們就趁這樣截然不同的生活,沈澱自己,把心頭那熱烈的情感冷靜下來,重新認識對方,

到時候若還是有緣的話……

旻泓拿了我手上的紙本和筆,寫了幾句,把本子轉個角度給我看,柔聲問我有沒有看懂……

鴻雁醉,霧雲詠詩篇,地盡處牽成倆倆,

輕柔纖指撥心弦,縈海角蜿蜒。

我知道……這是旻泓寫的《夢江南》,刻畫了我們在碼頭牽手的畫面……文學讓旻泓的情感細膩得過份,透過這小令達意,深深明白他內心深處的想法,那種溫暖直達心脾,讓裏面悸動無法停息;擡眼望他,他眼神堅定、吐出一句「我等,我願意等」,教我正陷情感無助之時,終於抓住了救命繩索,旻泓這是在給我承諾!

只是……我無力響應,憐憫和責任感緊扣住咽喉,我們之間,還有湘琳!

旻泓明白,才因此再沒有靠近,免我窒息難耐……

再看我幾眼,他就起來,踏出了我的宿舍房間,門關上,我掉下不舍的眼淚,心中唱起了紅樓夢悲歌,從來古今情深、結局難圓……

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癡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酬。

我明白的,此刻雖然感情上有傷痕、有代價要付,但古今之情,從來都是如此……

至少旻泓向我表達了他的心事,他會等我,他一直都是這樣,作為我的人生導師,引領著我,讓我釋懷,明白世事沒完美,掙紮、但不要放棄盼望……

突然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考,門還沒打開,就想到一定是秋陽,他大概出去以後就躲在轉彎角落,甚至就站在門後偷聽……

這位同學同事,一直都圍繞在身邊,熟識的程度,已經是幾乎可以預計到他會做的事情,就像現在,聽到敲門,就知道必定是他……擡頭見他一臉擔心,我就瞬間原諒了他這應該算得上是卑鄙的行為。

「我沒事,你回去吧」沒等他開口,我準備關門送客,卻被秋陽擋住了門,些許激動叫這動作很大,視線一直未有離開,他的觀察和推理能力都太強,讓他不需要解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感情不可以勉強,這方面他卻不能理解:「我應該更早阻止你才對,這樣你就不會經歷這一切!」

「我沒辦法回應你什麽,我道歉!」我並非有心消費秋陽的感情,覺得心虛而低下了頭,但也不想讓他繼續沈淪下去:「你走吧……」

再次阻擋我關門,秋陽說:「我就是太多次轉身把你放自由了……」這句話聲音很小,小得像耳語、充滿著後悔……

我其實一樣,又何嘗不後悔?秋陽對我太好了,好得我一直沒舍得趕他走,撫心自問,我從未被父兄照顧,秋陽給的溫暖讓我錯誤的把他當成哥哥,對他生出尊敬與感謝,所以我無法把他當成對象,無法給他感情響應,想一想這段關系之中,或許那真正卑鄙的人,是我……

只是這短短幾個小時的情感起伏,讓我再也沒有力氣去撕破秋陽的好意,轉頭坐在沙發、失控的淚滴滿襟,關門聲過後,聽到腳步聲靠近,這次再也壓抑不住情緒,沒能推開他的臂彎,在他懷中我甚至哭得更放肆,連連的道歉,直至幾乎聲嘶力竭,再次聽到他的耳語……

「你喜歡孫旻泓嗎?」

大概是幫旻泓檢查嘴邊傷勢,知道了名字,秋陽抱住我姿勢未變,就直白問我,毫不猶豫給他猛點了頭,迎來他的第二個問題:「孫旻泓愛你嗎?」

改變了一個用詞,由「喜歡」變成「愛」,意義相距八丈遠,但我明白秋陽這樣用詞的用意……

仿佛要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交付給另外一個人般,秋陽想要確認旻泓是怎樣對待我,確認旻泓是認真的、可以給我倚靠的……

此刻雖然身體已然累透,但想到旻泓,就猛然擡起俯在秋陽肩膊的頭,用呼吸調整喘氣和清晰腦袋……

旻泓《夢江南》的詞句輕彈有聲,「輕柔纖指撥心弦,縈海角蜿蜒」,告訴我他對於我們的感情,是感深肺腑的、是蕩氣回腸的,已然超越「喜歡」,加上他決定退開等我,這不是「愛」又是什麽?

再次用力的推開秋陽,雖然我未有回答,可是跟過去一樣,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也知道了我的決定,所以他沒有堅持了,松開了手、退開讓我走……

兩個人都把身體坐直,我拿了面紙拭淚,盡情的哭泣讓我心情平靜了很多,可是我知道此刻,秋陽非常難受,所以當他哽咽著講了那最後的離別話,我向他點頭答應了……

「人總是善忘的,現在喜歡的、愛的記憶,哪天就會忽然忘記……如果你發現,孫旻泓不愛你了,你要記得,我愛你,能記得就好了……」

人的記憶力有限,所以「記憶」與「遺忘」都是記憶系統裏的重要部分,總得要刪除掉一些記憶,才能讓人記住更重要的記憶;可是感情,從來都不是人類隨意就能刪掉的部分,秋陽說那是「善忘」,不如說那是「善變」。

秋陽是個過目不忘的人,他不會「善忘」,他細細的記住了每一個心動的時刻,這些記憶大概就會常常給他提醒,讓他同時也不「善變」……

當我受著「天才」名號困擾的時候,秋陽這位隱藏起來的天才,才是那被這天份折磨著的可憐人……

秋陽講完了離別話,就起來打開門離開了,我知道他的這下離開,是徹底的明白,以後在醫院碰面,大概就剩下輕輕點頭問候……

我的確自私,傷害了秋陽,這才發現,在情感的路上,其實每一個人都是走得孤獨的,心裏所有的心聲與愁苦,又有誰人能完全表達?誰人能完全理解?

那夜房間再也沒有聲音,剩下月滿窗、心滿愁,仿若紅樓、自尋煩憂……

後來多買了一套枕頭、棉被,我就把湘琳從醫院接回了宿舍。

床本來就是雙人床,兩個女生就這樣分著睡,並不擠迫。

小燈還亮著,我側躺看著湘琳,這樣進出醫院一趟,她就變瘦了,兩頰沒了昔日的紅潤可愛,大概要多花些時間,我們一起來增胖一下:「這幾天我還沒恢覆每天工作,可以陪你,我們去吃喝玩樂!」

湘琳回報微笑不語,很擔心她在想什麽,我就繼續問她:「床和枕頭的軟硬你覺得可以嗎?」

「很好,很舒服」湘琳也一直看著我的臉,直到我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她才說:「你真的跟辰曦長得一模一樣……」

「我騙過辰曦的父母,也騙過親如姊妹的你了……」話出了口才驚覺會惹湘琳傷感,我拉了她的手,續說:「可以把我當姊妹嗎?」

眼淚在眼眶打轉,湘琳坐起來抓面紙,連連說好。

坐起來把她摟在懷裏,默默等她平伏,沒料到她還啜泣著,就離了我的擁抱、坐直了身子,對我說:「我不想再哭了,我明明還可以掌握自己的時間,對不?」

我不解,看著湘琳,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表示無論如何,我是支持她就對了。

湘琳低了頭,給我回報力度緊握,解釋說:「我慶幸我還有點清晰的思緒,想了又想,爸媽若離婚,大概才是一種解脫……就好像假如我因為小孩而嫁給旻泓,沒有感情基礎,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婚姻,大概幾年以後,我就會想從那捆綁中掙脫」

經歷這麽多事以後,湘琳比我想象中還要勇敢,讓我想起魯迅《真的猛士》

「真的猛士,敢於面對慘淡的人生,敢於直視淋漓的鮮血,這是怎樣的哀痛者與幸福者?」

只是這「哀痛者」和「幸福者」是並存的,因此勇敢歸勇敢,湘琳還是會痛、還是需要時間沖淡一切,她自己也承認,雖然不想再哭了,但是無可避免還是會哭……

「沒關系,哭泣是情緒發洩」微笑看湘琳,她已經止住了眼淚,也給我回報微笑,我就哄她說:「你腸胃還未恢覆,明天先吃清淡,後天我們再吃好料!」

「我想吃烤肉!」

「哎唷,明天晚上就去吃,幹烤、不加醬料的!」

湘琳一邊笑一邊用手肘輕撞了我,我們又回覆到以前那快樂的氣氛。

是的,湘琳也好、旻泓也好,都對我非常重要,湘琳還處於低潮幽谷,我不能放著她不管……

「你不念文學院了嗎?」握住的手未有松開,湘琳還搖了一下手,讓這一句變成挽留的問句。

她知道我裝成辰曦的事情已全然穿崩,辰曦的父母和旻泓都已經知道,可是她並不知道旻泓決意等我,也不認識秋陽。

而我也正處於一個困難點,我希望做回真希,回到醫院服務,但又怕面對秋陽,也舍不得文學的情深感觸,退學真是萬般不願意,可是人的確得舍棄一些東西,空出雙手去承接更重要的事物;我覺得我還是得回到醫院,做回我自己,才能讓旻泓認識真實的真希,也因此我跟旻泓講,我會退學,因為,我不是辰曦……

向湘琳微笑、稍稍搖頭:「我決定退學了,但是文學的書我會繼續看的,詩詞小說什麽的,看不懂再請教你!」

湘琳也回報微笑,可是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

我知道的,她想說還有旻泓可以教我,但她忘不了旻泓,所以這一句講不出口,是的,怎麽可能忘得了?我懂的,說到感情,我們都一樣,不想要退讓;但是面對友情,誰希望生出競爭?所以不說、不聽……逃避,直到渡過了這飄著雪的寒冬……

而旻泓那一句「我等,我願意等」,就是那遙遠的春天明媚,支撐著我,讓我期待那開滿花的漫天,我、旻泓還有湘琳,三個人都能得著幸福的時候……

十八歲那一年,經歷了夏的暖、秋的酷,發現人心一旦失去滋潤,就猶如黃葉枯幹、裂成碎片……

脂正濃,粉正香,奈何不待發成霜?

心滿愁,月滿窗,悔恨往事羨鴛鴦!

辰曦的送別詩,卻灌溉了我和旻泓的情誼。而那一曲《夢江南》,描述了我們感情的開始,是催熟開花的重要養分……

鴻雁醉,霧雲詠詩篇,地盡處牽成倆倆,

輕柔纖指撥心弦,縈海角蜿蜒。

深宵過多事秋 毋用醉紅樓

雙心合何費憂白添愁 唯盼長存永久

最後,無眠夜傳來一首《梧葉兒》,是一場及時雨,洗凈了愁緒,默默等待「一生一代一雙人,相思相望再相襯」……

在這之前,我不懂我為什麽會愛上旻泓……

有關於愛,翻過一些書藉,不外乎都是說「對的時間」、「對的人」之類;

但我覺得,不是「時間」,而真的是「對的人」,不用多言語,旻泓就「懂我」,每一句話都打進心坎裏;秋陽也的確懂我,但跟旻泓那一種完全不一樣,秋陽那是表面的,旻泓的卻是在心底的,無法取代的,至讓人刻骨銘心的……

後來湘琳搬離了我的宿舍,回到自己家裏,因為她父母決意離婚,父親搬走了,母親一副心思意念回覆到湘琳身上,就叫湘琳回去,其實也是疼她的,只是以前缺乏「力氣」而已……

是的,每天發生的事情太多,都得花力氣去思考去處理,也因此生活的可怕之處,就是磨掉了應有的感情,明明愛著,卻不講、不表達,就隨著時間漸漸消磨散去……

沒有人會希望成為這樣的悲劇主角,可是人太渺少、力氣有限,尤其被傷害過後,是否還有勇氣撿拾情感碎片,擔當做一個「給予者」?

我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捧著自己的心,等待那懂得珍惜的人出現。

這個寒冬有點長。

春假和覆活節長假我都回了本國,再次跟母親住在一起,學著做一個「給予者」,試著融化母親的冰冷。只是兩次我都沒能成功,回來對著湘琳摸摸鼻子,但很高興聽著湘琳分享,她跟她母親現在猶如姊妹,兩人負面的情緒都變得很正面了。

拿各種紅色混和的圍巾又圍上了自己,才一陣子不見,湘琳的化妝和打扮變得很俏麗,剛赴約一霎,我幾乎認不出來眼前這位美人是誰:「喏!真希,你不需要再擔心我了」

眨眨眼睛,看著湘琳從桌上緩緩拿起茶杯,四月的陽光溫暖灑在已經凈空的白色餐盤上,代表太陽已經悄悄的移到西邊去。這讓人懶洋洋的周末下午,卻叫我輕輕的皺了眉頭,等著湘琳解釋她的話。

啜一口茶,湘琳按亮了手機、滑動幾下,向我秀出一張她與一位男生的合照,男生輪廓俊逸、目光炯炯;微笑介紹說:「我學長」

不自覺的把嘴唇拉出一個往上的弧度,在我忙得不可開交、急急追趕著完成實習與研究的時候,湘琳終於擦幹眼淚,治好自己、戀愛了。

牽起了手,感動、無法言語,心底清楚要湘琳走進戀愛非常不容易,他們是花了多少時間與力氣,才能讓她說服自己忘記旻泓、融化一切霜雪……鼻子才輕有酸感,湘琳就為我抽了面紙,觸碰了我們從來不敢討論的話題:「你的『學長』是旻泓嗎?」

湘琳用「學長」代表喜歡的人,蘊藉含蓄,讓我比較輕易的向她點了頭:「還有聯絡吧?不用擔心我,去找他!」說著撥撥我的頭發,從後拿出一頂灰色的帽子為我戴上,跟我一身黑白甚是配襯。這帽子我認得,跟湘琳現在戴著那酒紅色的帽子是一模一樣的,帽邊一角還有兩小顆白色毛球,很是可愛。

「兩小顆是蒲公英,開朗追尋」湘琳拍拍我手臂,給我勇氣,示意叫我起行。

不只是旻泓,湘琳也懂我,這也是為何我會那麽心疼她;互相給了擁抱,我轉身往車站去了……

這幾個月,我和旻泓有聯絡,只限於信息、並未見面,但是這樣的分開,倒讓我們分享了很多,真切的認識了彼此的生活……

所以我知道,他今天一樣,去了大廟,坐在那地盡處的碼頭,看著對岸那綠色的島嶼……

我也去看,氣溫有沒有讓它的顏色產生變化?

我也去看,鴻雁有沒有隨風回牠們的家鄉去?

橘色的瓦磚,藍色的海洋,閃亮目眩

四月二十日,今天的確寒,卻沒有雨

你說我:禮記月令謂

谷雨虹始見,萍始生

今天出生,應該字虹萍

向往平靜、卻美麗動人

縱然雪斷霜未斷,仍有花開嬌鳴鸰

一念琵琶相思調,總是知音少,輕點絳唇

煙波事,向君陳;寢席思,君所珍

深浦鴛鴦,最是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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