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背叛真相

關燈
約在鐵路站碰面,旻泓背了一個背包、一身的輕便;

他也看我戴了帽子、穿了舒服的長褲和運動鞋,馬上露出笑容:「這樣……我們去大廟」

「那是哪裏?」

旻泓微笑不語,就領著我坐鐵路去。

心裏懷著被「誘拐」的刺激感,我就一直不知道目的地,跟著旻泓下了鐵路又再換了小巴,最後在某個山裏面的分岔路下車……

今天天氣很不錯,雖然時間還早所以太陽不熱,可是曬久了應該會不舒服;

旻泓從背包拿了折疊傘打開,一貫的貼心,大概是他媽媽或姊姊的教育。

微笑擡頭看他一眼,兩個人就並肩往岔路走進去。

本來明明只有馬路和兩邊高墻一樣的山嶺,卻在沒多久後轉到了海邊,直直的碼頭往海中央延伸,仿佛在向水平線前那個綠色的島嶼伸手;碼頭不遠處是一座大廟宇,有點失修、也不見信眾和香火,可是橘色的瓦磚與藍色的海極度相襯,空無一人的海岸只剩海浪一邊搖動一邊閃閃發亮,這種從零到滿眼豐富的景色,讓我不自覺讚嘆一句:「柳暗花明又一村!」

「峰回路轉、水綠山妍」旻泓回應:「我們去碼頭坐,這裏只有私船靠岸,有時一整天都沒有一個人」

原來這是旻泓的私房景點,不知道辰曦有沒有來過?

「我有來過嗎?」坐下來,一邊接過旻泓手上的傘把它折起來,我就問他

「有……」從背包拿出瓶裝水,旻泓給我遞來一瓶:「你不怕曬嗎?」

「這裏很舒服,曬個十分鐘吧,吸收維生素D」說著也把帽子脫了放在大腿上

旻泓有點難以置信的側了頭,說:「第一次帶你來,一下車你就自己打傘,再沒有放下來過」

耐不住笑意,辰曦就是這樣一個愛漂亮的女生,那種行為我可以想象。

「那一次應該也待不久就想離開了吧?」

「你想回去了嗎?」

搖搖頭,我回他:「你還沒跟我講有關秋分的故事……生日快樂!」

旻泓再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就為他解惑:「湘琳給我提示的,不然我今天大概也不會穿運動鞋」

游移了一下眼球,旻泓把視線從我的臉慢慢移開,看著海浪不語,我無法從他的表情讀出他心裏的想法,是在失望我「失憶」忘記他的生日嗎?

「秋分瞑日對分,天氣白雲來,處處新歌好稻栽」過了良久,旻泓開始講秋分的故事:「今天白天和黑夜等分,也秋高氣爽,到了豐收的季節,各家各戶都唱新歌慶祝,秋分就是這麽回事。」

「務農跟我們距離有點遠,不過那種氣氛一定很熱鬧,那可是辛勞過後的喜悅!」拿出手機搜尋「豐收」的圖片,稍稍靠近旻泓跟他一起看,裏面很多張都是夕陽底下金黃色一片的稻田,非常漂亮!

「夕日秋來,一片稻海,家家詠新歌;

末年冬來,三打麥子,歲歲進滿缸。」

轉頭看著旻泓,這個男生真的很厲害!隨時隨地、出口成詩!

看著他從背包拿出筆記本,把詩句寫下來,我就知道,這是他的新詩!

再看著前頁密密麻麻的筆跡,每個字都精雕細琢,若不是看著他寫,會以為是女生的字!

忽然想起第一首看到的、旻泓的詩……

脂正濃,粉正香,奈何不待發成霜?

心滿愁,月滿窗,悔恨往事羨鴛鴦!

他悔恨什麽往事呢?

看他寫完,又重新審視一遍,才滿意的收起來,

我也收起手機、打起了傘,怎料旻泓向我轉了九十度而坐,就一手抓住了我撐傘的手……

「這次,讓我做主動」就好像要看穿我一樣,旻泓堅定的透視著我的雙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因為他跟辰曦第一次牽手,是辰曦做主動的。

心臟在亂跳,思緒也在亂飛……

開心,因為我也喜歡他

擔心,因為我不是辰曦

痛心,因為由始至終,他喜歡的應該是辰曦……

「可是我,已經不是手術前那個我了……」避開他的眼神,竟然就吐出了這樣的一句!咬住下唇,我怕、我很怕!差點就講出口了!差點就對他坦白我不是辰曦了……

旻泓提起另一只手,輕輕用拇指頭摸我的左臉,靠近用耳語的聲音說:「我知道……」

依然不敢看他,一動也不動,等他的下一句、不帶疑惑的一句:「我更喜歡現在的你!」

眼球一轉動看他,集結在眼眶的淚水就滴落下來!

我喜歡旻泓的程度,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很多很多……

明明沒有很了解他、他也明明沒有很了解我,我這是在做夢嗎?這是互相吸引?

他更喜歡的真的是我、而不是辰曦嗎?我有疑問,可是對於我來說,

當初鬼上身一樣躺上了手術床,或許就是為了這一刻,要我不顧一切的愛上他!

身體很自然的靠近,我們第二次擁抱……

上次是旻泓單方面宣洩的掛念情緒,這次是兩個人坦誠的心靈互通;

張開的傘往後面倒了下去,陽光灑在身上,那種溫度也不及內心的溫熱;

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膊,耳邊回蕩著海浪聲、我的啜泣聲和他的呼吸聲……

所有感觀都太激烈了,閉上了眼睛感受著;

心臟快要負荷不了,腦袋卻偏偏已經在想象著將來……

想象著旻泓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很可怕……很想逃……

感受到大腿上的帽子被海風吹走,明明是一個可以逃走的好機會,

可是雙手已經不願意放開旻泓了……

並肩離開鐵路站的兩個人,回來的時候、十指緊扣著。

可是我們本來都寡言,就像來的時候,也沒有太多話,靜靜的牽著彼此,並沒有尷尬的感覺。

只是,我對於我必須要向旻泓說謊的部分,覺得非常的愧疚,也一直在思考要怎樣不穿崩……

於是在時間表上,我動了些小手腳……

畢竟醫生的工作我無法完全放下,十月開始,我就必須要每周一天回到醫院或大學協助研究,這是跟移民署談判的其中一個籌碼。

就這樣我選了星期二,因為那一天我和旻泓的下課時間差很遠,我的課少,他下課時間比我晚很多,約定說我先自己回家,這樣就不會讓他擔心和懷疑;然後實際上,我是所有星期二都不會到大學去,直接就往醫院。我個人的手機信息也因此從零變得很多,接收團隊的研究信息,我才能適時跟上他們的步伐;所以我把它調靜音,小心收在辰曦房間的抽屜,晚上一個人的時候才看。

要回醫院,當然也就會遇到秋陽,不過他也回覆到老樣子來跟我談笑聊天,他告訴我在醫院遇到的瘋狂事,我告訴他在大學遇到的胡鬧事,看來他也接受了我使用辰曦的身份。

「一起午餐?」今天在醫院忙了一個早上之後,在大堂遇到秋陽邀約,想一想下午也是要回來醫院,就說:「若是去醫院的餐廳,我可以」

坐在職員區,往嘴巴送了一口食物,我就給旻泓發信息,說我已經平安回到家裏。

坐在正對面的秋陽,應該是看不到屏幕,可是敏銳的向我發問:「給那天的兩個朋友發信息嗎?」

不想要解釋太多,我以點頭回應,就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們關系還好嗎?應該沒有事了吧?」

停下了所有動作,看向秋陽,「他們關系還好」?這句是什麽意思?

秋陽看我一臉疑惑,就說:「對啊!進急診的時候是兩個人,但後來在女生家人抵達之前,女生就推那男生叫他離開了……」頓了一下,秋陽好像想到什麽一樣,瞪大了眼,說:「你不知道,因為你也在病床上了!」

心臟跳漏了幾拍,誰在我躺病床的時候進了急診?旻泓?湘琳?

秋陽說「女生家人抵達」,所以是湘琳!

站起來坐到對面去、就是秋陽的身旁,我用接近哀求的聲音、求他給我答案:「湘琳怎麽了?!」

秋陽稍稍皺眉看著我的眼睛,半天才開口:「那兩個人,並不是男女朋友嗎?」

把因情急而靠近秋陽的身體拉回來,秋陽講的話漸漸成了故事連結起來,我陷入一片混亂……

旻泓陪湘琳來急診求助的原因,一定是那種能讓秋陽快速誤以為他們是情侶的情況……

旻泓詩中的悔恨

辰曦詩中的退出

湘琳崩潰的道歉……

眨眼間連成了一線,眼前的秋陽有背後的答案,

但我半點都不想要知道,下意識舉起雙手掩住耳朵,起來就往樓梯向上奔跑……

直到頂層、站在圍墻邊緣,上面是蔚藍的天空,地面是綠油油的公園,大腦卻完全無暇欣賞美景,裏面只有六個字……

辰曦被背叛了!

而且她知道!她在進醫院之前就知道!

讓她整個求生意志低落!讓她再也回不來!

秋陽也抱著一疊文件,跟著走到空無一人的頂樓來。

我知道他就站在我背後,但我不想動作,我需要冷靜我自己……

「真希……」安靜了一回兒,隨著腳步聲接近,秋陽給我遞來平板計算機,我瞄了一眼,馬上轉身往秋陽臉上呼了一巴掌!

計算機畫面停留在病歷系統裏,而且找出了湘琳的病歷……

看我後退了兩步,秋陽無視痛楚也踏前靠近:「你如果已經付出了感情,這一份病歷你必須要知道!」

「你這是在犯法!」

「不要用法律來壓我,你現在的身份本來就已經不在正常的法律底下,我能做的就是讓你知道真相,不讓你繼續被騙下去!」

不要!不要拆毀我成為辰曦後一切的美好!

再次掩著耳朵、紅了雙眼卻流不出眼淚,用呼吸調整一片緒亂的心臟律動和胸口壓住肺部的喘息感……

秋陽看著我,把拿著平板計算機的手垂了下去,默默的站在我面前不說話,等我情緒緩和下來。

「RU486」在我終於稍稍冷靜下來、掩住耳朵的手慢慢松開的時候,秋陽殺我一個措手不及:「女生因為RU486而來掛了急診……」

RU486!這藥名我再也熟識不過!它是墮胎藥!

去年醫學界就有發起了聯署,要求政府嚴厲懲治非法出售RU486的藥局!可惜情況只是好了一陣子,現在市面仍然很多藥局隨意出售此配方藥物!

讓盡管明知道目前墮胎合法,但為了不驚動家人的少女,自己偷偷買來吃!

呆看秋陽,他也仿佛不想再多講的抿住了嘴,

我能理解他想要我知道真相、但又不忍傷我太深的想法……

一直以來,他的溫柔我也是眼睛能看、心能感受的,

所以這一刻雖然極之殘忍,直直粉碎了我所有美好的記憶與感受,

可是我完全無法恨他……

雙手抓住他胸前醫生袍的衣領,我低頭往地上無力的跪了下去,

秋陽也順著我的動作半蹲了下來,把平板和文件放在地上、空出雙手,

但他並沒有抱我或碰我,只是安靜的陪伴著。

原來人到了極度驚訝之處,即使傷心也是一種欲哭無淚的狀態……

看著自己跪在地上的腿、和因心痛造成呼吸困難而大幅度起伏的胸口,

我祈禱著假裝的「失憶」可以變成真實!

為什麽我的腦袋這麽快就直接把這麽小量的信息拆解串連起來?!

還自動的把整個事件像電影般回放?!

出事情那一夜,是四月考試之前,在湘琳的家中,

瞞住在湘琳房間席地而睡的辰曦,湘琳走到客房、爬上了旻泓的床!

以我認識他們二人,我無法相信這是誰人的計劃,一切大概是情不自禁……

可憐的辰曦,並沒有發現湘琳同樣喜歡旻泓,更沒有發現他們的背叛;

只知道湘琳一直不舒服、旻泓則一直心不在焉,

到了進醫院之前,才知道這件已經無法彌補的事實!

湘琳從旻泓懷了孕……

四月底至六月底那麽長的日子,胎兒已經至少十周了!

不可能單靠RU486了事,結果就是來了急診求助,讓那時候在急診值班的秋陽為她做初步檢查並分流進行手術,讓記憶力很強的秋陽記住了他們的長相……

念醫學的我很清楚接下來湘琳面對了些什麽,刮子宮清理胎組織、就連經期也因此亂掉,所以她還在吃荷爾蒙藥物;人為的小產又會造成生理與心理的極大傷害,若恢覆不理想,湘琳甚至會終生不孕……

在這一件事情上面,辰曦和湘琳都是可憐的輸家;

辰曦知道事情不是單方面就發生,所以她在詩中感言,選擇退出……

愛過試過,方覺得,世事難寧

月前花後,我獨來,心事未平

痛過恨過,方知道,孤掌難鳴

思前想後,我退出,不再同行

到最後,一切矛頭,指向了旻泓……

那位曾經抱著我痛哭、又主動牽了我手,說他喜歡我的學長……

思緒到了這個轉折點,由本來觀眾的角色,瞬間站到臺上成了主角,

當一切都有血有肉的時候,那種血淋淋的真實呈現了切膚之痛,伴隨無法抑制的哭聲、淚水終於滴落下來……

聽著我聲淚俱下,秋陽舉了手把我的頭靠在他肩膊,

才使我稍稍回過神來,眼前這一位不是我適合抱著放肆把情緒宣洩的對象,

馬上重心往後,遠離了他的肩膊……

「真希,請你信任我」雙手仍然沒有碰我,秋陽表白:「我只有一件事情騙了你,我的確是過目不忘,也因為這樣,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忘不了你,你跟我有同樣的特質,我想保護你」

我明白,秋陽不想別人知道他過目不忘,所以一直假裝自己只是個普通人,也因此欺騙了我……

我更明白秋陽選擇現在表白,是因為我已經失去了所有倚靠,他希望這樣可以讓我比較有安全感,知道這裏還有一條退路、一個避風港……

秋陽很好、一直以來默默的守護,講笑話逗我笑,讓我對他的印象一直都很快樂;

現在得知他同樣被稱為天才,跟我的背景很相似,能明白我的痛苦,很適合當我的伴侶;

這些我都知道,可是,內心的聲音就是一直在說「不」!

我不能夠自私,為了一時的安全感,就對秋陽投懷送抱!

若然都不管後果,這只會讓現在已經一片混亂的事情更加糟糕!

慶幸還保有丁點兒冷靜的思緒,我再次調整呼吸,從口袋拿面紙擦幹眼淚,

就跟他說:「謝謝你,可是我沒辦法……」

站起來,慢慢沿著樓梯走到地面,我知道下午我已經無法繼續協助研究,

就攔了出租車、用我自己的手機向主管請了假,回了辰曦的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