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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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無望
“裴家能指望你什麽”
不出意外, 景苑和工作室的監控都沒修好。
但徐輕音對此本來就沒抱太大的希望。
背後主使毫無疑問是關家，可女孩兒承認了偷拿稿件的事實，即便該行為是出於趙誠那邊的欺騙。
本來一點都不棘手的事眼下卻讓徐輕音感到難辦。
一番思量, 徐輕音找了律師, 當然也跟裴觀儀提了一嘴。
裴觀儀之前給她承諾過說會幫忙解決關家那邊, 她一點相關的消息都沒收到。不過即便有些好奇，裴觀儀不說她也不想主動去問。
而且C-N那邊並不著急。
女孩兒的母親手術成功，ICU住了兩天後順利轉到專科病房等待康覆出院。
這些都是徐輕音電話裏聽女孩兒覆述的。
手術的醫生和醫院當時都是經徐輕音特意聯系, 全程費用也是由她一人承擔。
期間女孩兒得到徐輕音示意重新回來照顧見義。
似錦工作室現在已經正常運行，承接了品牌授權、定制服務及加工代工業務, 當然還包括私人服裝設計、制版和樣衣制作。
徐輕音現在只在自己有特定的工作需要和某些重要合作時才會去似錦工作室。
在雷煜明的幫助下，工作室擴招了不少專業人員，有了系統的工作體系, 基本沒什麽事需要她擔心。
所以她決定搬去裴家老宅居住。
當初搬離裴家老宅, 是因她工作發展初期不穩定因素太多，擔心影響裴隆文清養, 而且她免不了受工作影響狀態不好的時候。
她原本打算帶著見義一起過去, 但考慮到之前的情況，加上女孩兒已經回來, 索性把見義留在景苑。
*
老宅厚重的烏木大門開啟，迎面出現的管家讓徐輕音覺得眼熟。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對方已經出聲：“小姐，老先生等您。”
老管家說話間伸手接過她唯一的行李，徐輕音緩緩踏入。
應季的樹木正生長蔥郁，庭院深深, 重重疊疊。
記憶中入正廳的門檻很高。
徐輕音幼時經常被絆倒, 後來被裴隆文命人作了修改, 而今她稍平提腳就能跨過。
廳堂軒敞，光線沈靜。
一個身影孤坐於紫檀圈椅深處，身上是一件極素凈的深灰色府綢長衫，此刻背對著門，面朝中堂懸掛的一幅水墨蒼山。
那山勢嶙峋孤絕，墨色濃淡間蘊著無聲的千鈞之力。
“爺爺。”
徐輕音清越的聲音在這空曠裏響起，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緊繃。
圈椅緩緩轉動，發出木頭摩擦的輕微聲響，裴隆文轉過身來，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
“圓圓？我們圓圓來了。”
蒼老低沈的聲音都難掩其中激動喜悅，徐輕音聞言忍不住眼酸。
她不自覺加快步伐朝裴隆文靠近，近身蹲在裴隆文身旁，聲音帶著輕微的顫：“爺爺，我回老宅住下了。”
裴隆文手裏正握著一卷泛黃的線裝書，書頁邊緣被摩挲得起了毛邊。
他準備將書放下，徐輕音敏銳捕捉到，先一步接過了書。
裴隆文擡手，粗糲的皮膚顫巍巍撫過她的臉，手上松弛的皮膚散落著星星點點的褐色斑點，歲月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跡。
徐輕音垂眼，安靜感受著粗糙的暖意漸漸覆蓋自己，臉頰微微迎上那手掌。
裴隆文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徐輕音看到了他眼中的珍視與不舍。
她眼瞼微顫，緩緩閉上了眼，試圖遮蓋已經濕潤的眼睛，憑觸覺感受那枯瘦指尖傳遞而來的溫存。
“圓圓瘦了……瘦了。”
徐輕音在這滿是憐惜的話語中搖頭：“我很好爺爺，我很好。我聽說您最近失眠了。”
裴隆文聞言低笑：“年紀大了，睡眠難免少點。”
徐輕音低應一聲，算是默認。
裴隆文出聲：“陳叔。”
“老先生吩咐。”
先前接徐輕音的老管家從入門後便無聲退至一旁，垂手侍立，沈靜得如同廳堂裏的一件擺設。
徐輕音對這個人終於有點印象。
陳叔——具體姓名她迄今不記得，但她想起了對方原來是裴觀儀檀庭的管家。
裴隆文見她擡眸端詳對方，含笑解釋：“這是觀儀的人，剛好最近老宅需要好好打理一下。”
徐輕音正要點頭，便聽裴隆文道：“去把觀儀叫來吧。”
陳叔應“是”，緊接著離開，徐輕音不由楞了一瞬。
裴隆文自然註意到她的情緒：“觀儀比你先到一步，眼下就在書房。”
“圓圓，扶爺爺去那邊。”
徐輕音應聲，起身攙扶裴隆文往沙發區域去，等裴隆文落座，她挨在他的身旁坐下。
腳步聲旋即響起，徐輕音沒有去看，她知道是誰，從那沈沈腳步聲也能判斷來人。
裴觀儀走近，原準備坐在裴隆文跟徐輕音對面，但被裴隆文制止：“觀儀，你也來我身邊。”
裴觀儀依言坐在了裴隆文左側。
“正好，觀儀你把玉成也叫來，晚點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徐輕音斟茶的動作微頓，接著聽見裴觀儀的聲音：“是，爺爺。”
她這次沒讓他難堪，攏共斟茶三杯，先送給裴隆文，接著便是他。
裴觀儀盯著她看，視線由她的臉幽幽滑到她的手上。
徐輕音一襲墨綠旗袍裹住腰身，領口與襟緣處是細密精致的同色系盤扣，顆顆圓潤小巧，外罩一件香檳金絲短開衫，輕薄到半透明，寬松飄逸。
發髻松挽，幾縷碎發慵懶垂在她的耳際，發間一枚精致的嵌翡烏木發簪，素凈而光華內斂，如遠山含黛。
她端著細瓷茶盞，袖口微褪，露出皓腕。
盈盈一泓水色凝在她的腕間，是一只玻璃種翡翠福鐲，質地純凈，與她那身墨綠色旗袍相互映襯，清冷中透出沈靜貴氣。
徐輕音跟他中間還隔著裴隆文，久久等不到他的動作，又被他那樣直白盯著，不免一陣臉熱。
她正欲把手撤回，下一秒裴觀儀擡手接過。
他的手過於寬大，手指纖細修長，接那茶盞時近乎將她整只手包裹，彼此皮膚相接，傳來讓她頭皮發麻的溫熱。
確認那茶盞已經脫手，徐輕音很快把手收回，垂眸端起自己的那杯，暗自吞咽。
裴隆文突然起了話頭，將這微妙的氛圍打破：“觀儀，我聽說公司最近運轉不太順利？”
徐輕音才剛抿進一口茶水，突然因裴觀儀的回覆頓住——就只淡聲一個“嗯”。
培華最近運轉不順……為什麽她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她下意識轉眼看裴觀儀。
裴觀儀略低頭，下頜線條鋒利，薄唇無聲貼上盞沿，深色茶湯平穩滑入唇間，吞咽聲幾不可聞。
他眼神沈靜，深不見底，映不進盞中茶湯的漣漪，一副慣常的絕對掌控一切的漠然。
徐輕音突然覺得自己在瞎操心。
她正要收回視線，見他手腕翻轉，將空了大半的的茶盞穩而慢地放回桌面。
盞底輕磕，發出“嗒”的微響，敲在寂靜的空氣裏，也敲在徐輕音心上。
門外這時一陣風風火火。
“讓開讓開！真是的！”
還沒看見裴玉成的人，隔著大老遠就能聽見他的聲音。
很快便見裴玉成進門，身上隨意披著一件深紅色西裝外套，內搭的暗紅襯衣紐扣散漫敞開，顏色十分跳脫。
他頭發顯然經過精心打理，飽滿的額前垂著幾縷頭發，更顯不馴不羈。
徐輕音猝不及防跟他對上視線，裴玉成突然上勾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神色興味盎然。
那目光帶有同於裴觀儀的無形重量和熾熱。
徐輕音握著茶杯的手指下意識蜷縮，指尖微微泛白，心頭泛起一陣惡心。
“喲，”裴玉成開了口，語調懶洋洋的上揚，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言喻的輕佻，“看來，我沒走錯地方？”
他稍歪了歪頭，視線依舊牢牢鎖著徐輕音，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像是獵人捕捉到獵物的蹤跡。
裴玉成一邊說，一邊旁若無人的向著徐輕音踱步，姿態松弛，卻帶著一種不容忽略的侵略感。
徐輕音忍不住皺眉，視線早已別開，但還是渾身不適。她以前竟然會覺得裴玉成比裴觀儀好些。
裴玉成毫不客氣，一屁股砸在徐輕音身旁，徐輕音沒有掩飾嫌惡之色，朝著裴隆文靠近，試圖跟裴玉成拉開距離。
裴玉成作勢又要貼近，大腿突然鈍痛。他冷嘶一聲，低頭尋找痛感產生的原因，剛好見裴隆文的手杖從他腿上撤走，當即不滿抱怨。
“爺爺！”
裴隆文哼氣：“我可沒你這種不成器的孫子！”
裴玉成變了臉色，冷嗤一聲。
“看看觀儀，再看看你！”
手杖重重著地，裴隆文用力杵了幾下，聲音悶沈。
“等哪天我撒手人寰了，裴家能指望你什麽！？”
“這些年來你在外游手好閑，除了讓我們跟著操心、丟臉！你還折騰出什麽名堂來了？嗯？”
“操心”、“丟臉”。
滾燙的屈辱混著怒氣猛地直沖頭頂，裴玉成握著茶盞的手驟然收緊，骨節用力到發出輕微“咯”聲，杯中液體不安地晃動起來。
“再繼續玩物喪志下去，到時候你就是連你哥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比不上！”
緊跟這聲倉促怒吼的，是裴玉成近乎從齒縫裏擠出的冷笑，下一秒他緊握茶杯的手狠狠向下一摜！
徐輕音被這猝不及防的動靜嚇到，整個人向後縮去，身體又本能地偏轉護著裴隆文所在的位置。
精致細瓷轟然碎裂，幾片射向了徐輕音，更多灑在桌面，地上也留著一些碎渣，溫熱的茶水濺在她的身上，連她臉上也沾了一些。
裴隆文的震怒被眼前的一片狼藉取代，只剩驚愕和難以置信。
徐輕音被碎片劃傷的小臂正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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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輕音對此本來就沒抱太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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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一點都不棘手的事眼下卻讓徐輕音感到難辦。
一番思量, 徐輕音找了律師, 當然也跟裴觀儀提了一嘴。
裴觀儀之前給她承諾過說會幫忙解決關家那邊, 她一點相關的消息都沒收到。不過即便有些好奇，裴觀儀不說她也不想主動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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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女孩兒得到徐輕音示意重新回來照顧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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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決定搬去裴家老宅居住。
當初搬離裴家老宅, 是因她工作發展初期不穩定因素太多，擔心影響裴隆文清養, 而且她免不了受工作影響狀態不好的時候。
她原本打算帶著見義一起過去, 但考慮到之前的情況，加上女孩兒已經回來, 索性把見義留在景苑。
*
老宅厚重的烏木大門開啟，迎面出現的管家讓徐輕音覺得眼熟。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對方已經出聲：“小姐，老先生等您。”
老管家說話間伸手接過她唯一的行李，徐輕音緩緩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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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輕音幼時經常被絆倒, 後來被裴隆文命人作了修改, 而今她稍平提腳就能跨過。
廳堂軒敞，光線沈靜。
一個身影孤坐於紫檀圈椅深處，身上是一件極素凈的深灰色府綢長衫，此刻背對著門，面朝中堂懸掛的一幅水墨蒼山。
那山勢嶙峋孤絕，墨色濃淡間蘊著無聲的千鈞之力。
“爺爺。”
徐輕音清越的聲音在這空曠裏響起，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緊繃。
圈椅緩緩轉動，發出木頭摩擦的輕微聲響，裴隆文轉過身來，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
“圓圓？我們圓圓來了。”
蒼老低沈的聲音都難掩其中激動喜悅，徐輕音聞言忍不住眼酸。
她不自覺加快步伐朝裴隆文靠近，近身蹲在裴隆文身旁，聲音帶著輕微的顫：“爺爺，我回老宅住下了。”
裴隆文手裏正握著一卷泛黃的線裝書，書頁邊緣被摩挲得起了毛邊。
他準備將書放下，徐輕音敏銳捕捉到，先一步接過了書。
裴隆文擡手，粗糲的皮膚顫巍巍撫過她的臉，手上松弛的皮膚散落著星星點點的褐色斑點，歲月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跡。
徐輕音垂眼，安靜感受著粗糙的暖意漸漸覆蓋自己，臉頰微微迎上那手掌。
裴隆文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徐輕音看到了他眼中的珍視與不舍。
她眼瞼微顫，緩緩閉上了眼，試圖遮蓋已經濕潤的眼睛，憑觸覺感受那枯瘦指尖傳遞而來的溫存。
“圓圓瘦了……瘦了。”
徐輕音在這滿是憐惜的話語中搖頭：“我很好爺爺，我很好。我聽說您最近失眠了。”
裴隆文聞言低笑：“年紀大了，睡眠難免少點。”
徐輕音低應一聲，算是默認。
裴隆文出聲：“陳叔。”
“老先生吩咐。”
先前接徐輕音的老管家從入門後便無聲退至一旁，垂手侍立，沈靜得如同廳堂裏的一件擺設。
徐輕音對這個人終於有點印象。
陳叔——具體姓名她迄今不記得，但她想起了對方原來是裴觀儀檀庭的管家。
裴隆文見她擡眸端詳對方，含笑解釋：“這是觀儀的人，剛好最近老宅需要好好打理一下。”
徐輕音正要點頭，便聽裴隆文道：“去把觀儀叫來吧。”
陳叔應“是”，緊接著離開，徐輕音不由楞了一瞬。
裴隆文自然註意到她的情緒：“觀儀比你先到一步，眼下就在書房。”
“圓圓，扶爺爺去那邊。”
徐輕音應聲，起身攙扶裴隆文往沙發區域去，等裴隆文落座，她挨在他的身旁坐下。
腳步聲旋即響起，徐輕音沒有去看，她知道是誰，從那沈沈腳步聲也能判斷來人。
裴觀儀走近，原準備坐在裴隆文跟徐輕音對面，但被裴隆文制止：“觀儀，你也來我身邊。”
裴觀儀依言坐在了裴隆文左側。
“正好，觀儀你把玉成也叫來，晚點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徐輕音斟茶的動作微頓，接著聽見裴觀儀的聲音：“是，爺爺。”
她這次沒讓他難堪，攏共斟茶三杯，先送給裴隆文，接著便是他。
裴觀儀盯著她看，視線由她的臉幽幽滑到她的手上。
徐輕音一襲墨綠旗袍裹住腰身，領口與襟緣處是細密精致的同色系盤扣，顆顆圓潤小巧，外罩一件香檳金絲短開衫，輕薄到半透明，寬松飄逸。
發髻松挽，幾縷碎發慵懶垂在她的耳際，發間一枚精致的嵌翡烏木發簪，素凈而光華內斂，如遠山含黛。
她端著細瓷茶盞，袖口微褪，露出皓腕。
盈盈一泓水色凝在她的腕間，是一只玻璃種翡翠福鐲，質地純凈，與她那身墨綠色旗袍相互映襯，清冷中透出沈靜貴氣。
徐輕音跟他中間還隔著裴隆文，久久等不到他的動作，又被他那樣直白盯著，不免一陣臉熱。
她正欲把手撤回，下一秒裴觀儀擡手接過。
他的手過於寬大，手指纖細修長，接那茶盞時近乎將她整只手包裹，彼此皮膚相接，傳來讓她頭皮發麻的溫熱。
確認那茶盞已經脫手，徐輕音很快把手收回，垂眸端起自己的那杯，暗自吞咽。
裴隆文突然起了話頭，將這微妙的氛圍打破：“觀儀，我聽說公司最近運轉不太順利？”
徐輕音才剛抿進一口茶水，突然因裴觀儀的回覆頓住——就只淡聲一個“嗯”。
培華最近運轉不順……為什麽她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她下意識轉眼看裴觀儀。
裴觀儀略低頭，下頜線條鋒利，薄唇無聲貼上盞沿，深色茶湯平穩滑入唇間，吞咽聲幾不可聞。
他眼神沈靜，深不見底，映不進盞中茶湯的漣漪，一副慣常的絕對掌控一切的漠然。
徐輕音突然覺得自己在瞎操心。
她正要收回視線，見他手腕翻轉，將空了大半的的茶盞穩而慢地放回桌面。
盞底輕磕，發出“嗒”的微響，敲在寂靜的空氣裏，也敲在徐輕音心上。
門外這時一陣風風火火。
“讓開讓開！真是的！”
還沒看見裴玉成的人，隔著大老遠就能聽見他的聲音。
很快便見裴玉成進門，身上隨意披著一件深紅色西裝外套，內搭的暗紅襯衣紐扣散漫敞開，顏色十分跳脫。
他頭發顯然經過精心打理，飽滿的額前垂著幾縷頭發，更顯不馴不羈。
徐輕音猝不及防跟他對上視線，裴玉成突然上勾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神色興味盎然。
那目光帶有同於裴觀儀的無形重量和熾熱。
徐輕音握著茶杯的手指下意識蜷縮，指尖微微泛白，心頭泛起一陣惡心。
“喲，”裴玉成開了口，語調懶洋洋的上揚，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言喻的輕佻，“看來，我沒走錯地方？”
他稍歪了歪頭，視線依舊牢牢鎖著徐輕音，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像是獵人捕捉到獵物的蹤跡。
裴玉成一邊說，一邊旁若無人的向著徐輕音踱步，姿態松弛，卻帶著一種不容忽略的侵略感。
徐輕音忍不住皺眉，視線早已別開，但還是渾身不適。她以前竟然會覺得裴玉成比裴觀儀好些。
裴玉成毫不客氣，一屁股砸在徐輕音身旁，徐輕音沒有掩飾嫌惡之色，朝著裴隆文靠近，試圖跟裴玉成拉開距離。
裴玉成作勢又要貼近，大腿突然鈍痛。他冷嘶一聲，低頭尋找痛感產生的原因，剛好見裴隆文的手杖從他腿上撤走，當即不滿抱怨。
“爺爺！”
裴隆文哼氣：“我可沒你這種不成器的孫子！”
裴玉成變了臉色，冷嗤一聲。
“看看觀儀，再看看你！”
手杖重重著地，裴隆文用力杵了幾下，聲音悶沈。
“等哪天我撒手人寰了，裴家能指望你什麽！？”
“這些年來你在外游手好閑，除了讓我們跟著操心、丟臉！你還折騰出什麽名堂來了？嗯？”
“操心”、“丟臉”。
滾燙的屈辱混著怒氣猛地直沖頭頂，裴玉成握著茶盞的手驟然收緊，骨節用力到發出輕微“咯”聲，杯中液體不安地晃動起來。
“再繼續玩物喪志下去，到時候你就是連你哥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比不上！”
緊跟這聲倉促怒吼的，是裴玉成近乎從齒縫裏擠出的冷笑，下一秒他緊握茶杯的手狠狠向下一摜！
徐輕音被這猝不及防的動靜嚇到，整個人向後縮去，身體又本能地偏轉護著裴隆文所在的位置。
精致細瓷轟然碎裂，幾片射向了徐輕音，更多灑在桌面，地上也留著一些碎渣，溫熱的茶水濺在她的身上，連她臉上也沾了一些。
裴隆文的震怒被眼前的一片狼藉取代，只剩驚愕和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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