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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女其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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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女其姝

2004年12月,凜冬時節的風裹著幾分料峭,吹過廈市的街頭巷尾,秦姝就在這樣一個尋常又特殊的日子裏,呱呱墜地,成了這個小家庭裏最受期盼的新生命。

秦姝的媽媽當年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是眉眼間帶著青澀與嬌俏的年華,便在媒妁之言的牽引下,嫁給了秦姝的爸爸秦定南。

那時候的愛情,大多沒有如今這般轟轟烈烈的告白與朝夕相伴的磨合,更多的是長輩點頭認可後的順其自然,是“過日子”的篤定與踏實。

秦姝後來聽外婆偶爾提起,媽媽和爸爸初見時,兩人都帶著幾分靦腆,沒說上幾句話就紅了臉,既沒有心動的瞬間,也沒有輾轉的牽掛,只覺得對方看著老實本分,便應下了這門親事。

雖說一開始沒有愛情的基礎,但在那個物質不算豐盈的年代,兩人都抱著好好過日子的心思,日子也算過得安穩和睦。

那時候秦姝家的生活條件算不上好,一家人擠在城郊一間狹小的平房裏,墻面斑駁,雨天還會漏雨,秦定南看著妻子跟著自己吃苦,心裏總憋著一股勁,暗下決心要讓娘倆過上好日子。

他肯幹肯拼,不怕吃苦,白天在工地上跟著師傅學手藝,臟活累活從不推脫,晚上回家還會琢磨圖紙,研究工程相關的知識,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一點點在城裏站穩了腳跟,硬是打拼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那套不大的兩居室,是秦定南用無數個日夜的汗水換來的,也是這個小家走向安穩的開始。

秦姝的外婆一輩子就只有媽媽這一個女兒,打小就疼惜得不行,對於媽媽的婚姻,更是上心到了骨子裏。

知道女兒要嫁人,外婆幾乎掏空了自己的積蓄,為媽媽籌備了滿滿當當的嫁妝:一床床繡著鴛鴦戲水的棉被,一件件親手縫制的衣物,還有那些攢了許久的首飾,每一樣都承載著外婆對女兒的不舍與祝福,只盼著女兒嫁過去後,能在婆家挺直腰桿,不受委屈。

外婆常拉著媽媽的手說:“囡囡,媽就你一個閨女,這些都是媽能給你的全部,往後在秦家好好過日子,好好跟定南過日子,媽就放心了。”

媽媽和爸爸結婚一年後,秦姝就悄悄在媽媽的肚子裏安了家。得知這個消息時,秦定南正在工地上忙活,接到媽媽電話的那一刻,這個平日裏不茍言笑的漢子,竟激動得在工地上跳了起來,逢人就說自己要當爸爸了,那份喜悅藏都藏不住。

那時候,秦定南的事業正值上升期,工地上的工程一樁接一樁,忙得腳不沾地,常常連飯都顧不上吃,但即便再忙,他也從不會虧待媽媽。

每天再晚回家,都會先去看看媽媽,問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想吃什麽就立馬去買;不管工地上的事情多緊急,每一次孕檢,他都會提前安排好手裏的工作,準時準點陪著媽媽去醫院,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她磕著碰著,醫生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認真記在心裏,回家後照著醫生的叮囑,細心照料著媽媽的飲食起居。

秦姝長大後,常常會帶著幾分八卦的心思,纏著媽媽問自己出生那天的樣子。每到這時,媽媽的眉眼間總會泛起溫柔的笑意,一遍遍地給她講起那天的場景。

媽媽說,秦姝出生的那天,際城下起了罕見的雪,那是幾十年都不曾有過的景象,雪花一片片飄落,輕柔地覆蓋了屋頂、街道,整個城市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美得像一幅畫。

那一天,家裏的親戚幾乎都來了,擠在小小的客廳裏,大家都在滿心期待著這個新生命的降臨,外婆守在產房外,雙手不停地搓著,嘴裏一遍遍念叨著“平平安安”,秦定南則在產房外踱來踱去,眉頭緊鎖,既期待又緊張,時不時就趴在產房門口聽裏面的動靜,那副焦灼的模樣,讓一旁的親戚都忍不住打趣他。

媽媽說,那時候的自己,心裏又激動又緊張,激動的是懷胎十月,那個在自己肚子裏慢慢長大的寶貝,馬上就要和自己見面了,一想到能抱著軟軟糯糯的女兒,心裏就滿是歡喜;可同時又無比緊張,她是第一次當媽媽,沒有任何經驗,生怕自己做得不好,會把孩子磕著、碰著、傷著,更怕生產時會出什麽意外。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秦姝的哭聲響起的那一刻,媽媽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看著懷裏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那是喜悅的淚水,是成為母親的感動。

媽媽總說秦姝小時候是個既乖又愛哭的小家夥,乖的時候能安安靜靜地躺在搖籃裏,不哭不鬧,只要有人在旁邊陪著,就會乖乖地睜著眼睛看周圍的一切;可哭起來的時候,那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不管怎麽哄都沒用,非要等自己哭夠了才肯罷休。秦姝聽著媽媽的描述,總會忍不住笑,原來自己小時候,竟是這樣一個愛哭包。

給秦姝取名的時候,家裏人可是費了不少心思,聚在一起想了好多個名字,可都覺得不夠滿意。

爺爺那時候最是執著,非要給秦姝取名“秦小英”,說這個名字響亮,還好養活,可家裏人一聽都連連搖頭,覺得這個名字太過俗氣,一點都不好聽,媽媽更是堅決不同意,說絕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叫這個名字,爺爺拗不過大家,只好作罷。

最後,名字是媽媽一錘定音的,當“秦姝”這兩個字從媽媽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媽媽說,“姝”是美好的意思,姝這個字有著“靜女其姝”的含義,秦姝是她和秦定南人生中寫過最美的情書,是上天賜予他們最珍貴的禮物,希望她這一生,都能平安順遂,擁有世間所有的美好。

秦姝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在爸爸媽媽滿滿的期待中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些藏在細節裏的愛意,是她童年最初的溫暖。

那時候的日子,簡單又幸福,秦定南每天下班回家,總會第一時間抱起秦姝,用滿是胡茬的下巴蹭蹭她的小臉,逗得她咯咯直笑;媽媽每天都會變著花樣給一家人做可口的飯菜,餐桌上總是熱氣騰騰,歡聲笑語不斷。

晚飯後,秦定南會牽著媽媽的手,抱著秦姝在小區裏散步,晚風溫柔,路燈昏黃,一家三口的身影被拉得很長,那是秦姝記憶裏最溫暖的畫面,也是她曾以為會持續一輩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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