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誰是老婆?

關燈
第66章 誰是老婆?

“說,那一槍明明打在你左肩後側,又沒打到要害,也沒傷著動脈,就算失血加上倒地的沖擊,也不至於當場吐血暈厥過去。”

許競涼颼颼地睨著坐在他病床前的宗玨,表情冷肅。

和即使穿著病號服,也嚴謹扣到最上一顆紐扣的許競不同,宗玨病號服松松垮垮,領口半敞著,露出底下纏繞的繃帶,以及部分線條強悍結實的胸膛。

他身形高大迫人,一張臉也俊美得鋒利,此刻卻心虛縮在許競面前,活像挨訓得小學生,一聲兒都不敢吭。

“說話!戲弄我很好玩?宗玨,你故意演給誰看?”

許競想到自己當時心臟驟停的恐懼,看到宗玨面無血色,在他面前嗆出血時,對方那種瀕死似得狀態,幾乎把他魂魄都抽空了,

可現在呢?

再對比面前看起來簡直能活蹦亂跳的宗玨,許競簡直氣不打一出來,一腔熱血真心都餵了狗!

他情緒一激動頭就更痛,忍不住用手去摁發脹的太陽穴,卻忘了左手剛被包紮好,又忘了額頭的傷口,兩個傷口一碰撞,疼痛更是加倍炸開。

“呃——”

許競悶哼一聲,痛得倒吸口涼氣。

宗玨臉色一變,趕緊抓過他手,皺著眉小心翼翼放回被子裏,“哎,你生氣就生氣,別拿自己的身體撒氣啊,我,咳,我給你解釋還不行嗎!”

許競冷笑一聲,甩開他的手,涼道:“解釋?”

宗玨幹咳一聲,眼神飄了飄,“吐血是真的,但就是給你當肉墊子摔地上那下,不小心咬了下舌頭……”

許競:“……?”

許競眉頭一擰,可想到宗玨的確是中彈後,還死死護著他摔向地面,勉強松緩了一點神情,只居高臨下地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至於暈過去,我是看你眼睛都紅了,都這種時候了,不得配合點兒你的情緒……”

宗玨回味著許競臉上擔憂失神的模樣,心裏又癢又燙,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居然會為他露出那種神情,那是只為他一個人而牽動的情緒。

只為他一個人。

他嘀咕著得意調笑,“我還以為你只會在床上哭呢,沒想到這麽心疼我受傷啊?”

聽這小兔崽子又開始胡說八道扯到下三路,許競臉都氣白了。

宗玨趕緊老實閉嘴,直勾勾盯著許競的嘴唇,等待他接下來的發話。

許競不理會宗玨那些下流的話,卻想起另一件事,不管宗玨是真暈還是假暈,當時對方嘴巴動了幾下,似乎想問自己什麽。

“你暈過去之前,到底想問我什麽問題?”

提到這個,宗玨眼睛刷的亮了,視線灼灼地鎖向許競。

“其實我當時只是想問你傷口疼不疼來著,可你好像誤會了什麽,居然誤打誤撞給我表白了。”

“‘我愛你’這三個字,你說了兩遍,不僅強調了我的名字,還說咱倆覆合!寶貝兒,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差點兒以為自己幻聽了,跟做夢一樣,魂兒都快丟沒了!”

他邊說邊拼命將身體許競身上湊,一副粘人的大狗樣,恨不得將整顆心都掏出來給擺到許競面前。

許競:“……”

見許競皺著眉不說話,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宗玨霸道地摟住他的腰,將腦袋埋進許競蓋著被子的腹部,聲音很悶,但語氣蠻橫的很:“你休想收回,我都聽見了,還給錄下來了!”

許競:“?”

看他滿臉不信,宗玨哼笑一聲,從病號服口袋裏掏出手機,指尖屏幕上快速點了兩下,舉到許競面前。

錄音界面亮著,播放鍵被按下。

然後,在許競匪夷所思的目光中,手機裏播放循環著那段音頻,還被宗玨精心截取出來,放大了音量。

“我愛你,宗玨。”

“我愛你,宗玨。”

“我愛你,宗玨。”

……

許競額頭青筋突跳,實在忍無可忍,搶過手機按下關閉按鍵。

宗玨就勢握住他的右手腕,指腹摩挲著他光滑的肌膚,眼睛直直盯著他,“我昨晚可是聽著這個才睡著的。”

許競被他熾熱的目光盯得不由別過眼神,視線掃過手機,卻看見了這條音頻的播放次數,一共1374次。

許競:“……”

宗玨見一向泰山壓頂也不崩表情的許競,難得紅了一點耳後根,繼續惡劣地添油加醋:“以後我還要拿它當起床鈴聲,門鎖的提示音……凡是能設置的地方,都得是你的聲音,我要日日夜夜都聽……”

許競:“……”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不再和宗玨鬧,推開宗玨不住在他腹部亂蹭的沈重腦袋,“說正事,你怎麽會有通話錄音,那天的情景那麽兇險,你怎麽能獨自一人過來,我不是說過讓你先去報警嗎?”

宗玨也恢覆了正色,向後靠回椅背,語氣恢覆沈穩:“報了,但我不想讓你出任何的問題,便跟警察那邊交涉過,我先獨身過去和你匯合,警方不同意,我只得拿出九級的散打證,證明了我的自保能力,還在身上安置了一鍵報警器和監聽器,窗戶外面也有狙擊手埋伏,一旦有任何狀況,警方會第一時間擊斃綁匪。”

“原計劃的確是先穩住高煜,等特警突破,可誰想到那雜種手裏還能掏出把槍來?”

許競沈默了。

也就是說,他情急之下的那幾句剖白,全被對面的警方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頭更痛了。

不過,高煜的瘋狂和不擇手段,確實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但更讓他心寒的,是親手把他送到歹徒手上的,所謂的親人。

宗玨見他的表情,也猜到了許競心中所想,語氣謹慎地問:“你呢,接下來……打算怎麽辦?那一家子敢這麽對你,不趕緊斷了留著幹嘛?”

說到後面一句,宗玨面目狠戾,要不是顧忌許競,他早就把那幾人手撕了。

許競目光怔忪地看向窗外,輕聲說:“是啊,也該做個了斷了。”

案件最終塵埃落定。

身為主謀的高煜判了十二年,許父判了七年,至於許瑞因為罪責輕點,只判刑了兩年。

許競回到許家,再次見到許母時,對方像是一夜間老了十歲,眼眶深陷,渾濁的眼球布滿淚水,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著惶然。

“我找律師出了諒解書,許瑞可以兩年改判成一年,緩期兩年執行,只要不再犯事,他應該不用再接受牢獄之災。”

許母抹了把淚水,顫巍巍地看向站在客廳中央的許競。

他額頭貼著紗布,手指也被包著,神色淡漠,身形挺拔,渾身的氣質與這間逼仄陳舊的老房子,格格不入。

“小競……是我們家,對不住你,你——”

她嘴唇顫抖著,還想說什麽,卻被許競平靜地打斷,順便將手裏的文件遞過去。

“這是解觸親屬關系的協議合同,許建成在獄中已經簽了字,你也簽了吧,我不想鬧到法院讓你們損失更多,對我也費時費力,更不想再和你們有任何瓜葛,不過作為人道主義的同理心,我會最後給你轉五十萬,算是對你們那些年養育我的補償。”

許母看著那份刺目的合同,上面的“親子關系解除合同”幾個字,讓她身體一震,“你,你真的要做到這麽絕嗎?”

許競看著她,眼神很冷:“是你們逼我做到這一步的。”

曾經,他也渴望過尋常人家的溫暖,有互相協助扶持的家人,哪怕只是維持表面的和諧。

可這點微末的期待,早就被許家一點一滴,親自打碎了。

這一次的綁架事件,無非是提前讓他清醒抽離的催化劑而已。

許母自知再糾纏下去,也不可能再得到任何的好處,何況事情鬧成這樣,讓法院判決,也只會是許家理虧,只好哆嗦著簽了字。

一筆落下,便斷了二十餘年的,早已名存實亡的親屬關系。

許競心中說不上解脫還是暢快,說一點兒都不難過是假的,但更多的悵然的麻木

從此以後,他的戶口本上只有他一個人了,真正意義上的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可他偏偏還喜歡男人,所以這輩子註定不可能會有正常的家庭,更不可能會有孩子。

他拿著合同,看了眼滄桑憔悴的許母,嘆了口氣,“好好照顧自己,把錢收好。”

許競說完,便要轉身離開,卻被許母叫住。

“等等!”

許競回頭,看向她。

許母囁嚅著,聲音很輕:“小競,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嗎?”

親生父母?

這個陌生的詞,讓許競恍惚了一瞬。

他從記事以來,都是在福利院度過的,能把親生孩子扔到福利院去的父母,有什麽知道的必要嗎?

“不必了。”

許競剛轉身沒走幾步,就因許母下一句話而停住腳步。

“你的親生父母,他們沒有丟下你!”

許競瞳孔驟然一縮。

與此同時,一直佇立在門外的宗玨,也不由面色微變,將心提起,緊緊看向許競的面色。

接著,許母便將塵封了數十年的過往,緩緩揭開……

許競的父親的確和許家沾親帶故,生父是內科醫生,生母是大學老師,都是那個年代不多見的高知人才。

當年小夫妻倆帶著尚在繈褓中的兒子,自行驅車回鄉過年,途徑一段山路時遭遇泥石流,許競被母親緊緊護在懷裏,毫發無傷,可父母卻不幸在極端天災下雙雙遇難。

許競的父親是獨子,爺爺奶奶接連早逝,也沒有靠譜的親戚,唯一能依靠的是生母那邊的舅舅。

可舅舅性格懦弱,舅母又強勢,根本不願接手才學會走路不久的許競,外公外婆更是重男輕女的典範,本就對這樁女兒自由戀愛的婚事不滿。

他們本來是想讓貌美的女兒早早輟學,出嫁給一家暴發戶的腦癱兒子換高價彩禮,可許競生母不願意嫁,硬是靠自己考上大學,拼命給自己攢的學費本碩博連讀闖蕩出來,之後又不和父母商量,便自作主張嫁給了許競生父後,就差不多算和家庭決裂了。

如今女兒女婿都沒了,許競外公外婆也不願意接受這個不討喜的外孫,於是幾個大人一合計,擅自利用親屬的名義,將許競家裏的遺產侵吞後,竟然將才一歲多的親外孫送進了福利院。

幾年後,許建成夫婦倆婚後好幾年都無所出,聽族裏人說,有個同姓的孤兒在福利院,想著那孩子父母的相貌都好、又都是村裏難得的文化人,基因肯定差不了,這才去將許競領了回來。

至於許競的名字,雖然是親生父母取的,但畢竟也和許家同宗同姓,就沒改名。

最後,許母看著許競,眼圈通紅地顫聲說:“你的親生父親,叫許懷謙,生母叫江墨,小競,你如果有空……去看看他們吧。”

許競的父母一起合葬在市郊外的墓場裏,地處偏僻,許競和宗玨驅車過去時,天上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沿著一排排整齊的墓碑,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許競停駐下來。

宗玨跟在他身側,手裏撐著把傘,大半都傾斜到許競頭上。

時隔三十年,許競再次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

黑白照上的男女,都長相出色,女人清麗秀美,男人也很英俊。

看得出來,許競的眉眼隨了母親,整體輪廓更像父親。

許競俯身,將花束輕輕放下,心緒覆雜,更多的卻是感到慶幸。

父母看到他長成現在這樣,應該不會失望。

他過得很好,活得也很成功,在事業上有很大的成就,不需要再仰仗人鼻息,獨立而又強大。

正許競出神間,旁邊的宗玨卻將傘往他手裏一塞,不等他阻攔,就徑自“撲通”一聲,對著許競父母的墓碑跪下了。

“你幹什麽?”

他詫異地想去攔,呵斥道:“這是我爸媽,你跪什麽跪?”

宗玨直接按他的手,眉頭一挑,“嘖,我這是在跪我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不行嗎?”

許競:“……”

不給他再次阻攔的機會,宗玨直接朝著墓碑,紮紮實實磕了三個響頭,“伯父伯母,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許競的!”

許競無奈:“我什麽時候需要你照顧了?”

宗玨哼了一聲,仰起頭去看他,“你哪裏不需要我,沒有我,你這副破身子能養回來,你以前你那叫照顧自己嗎,那叫作賤自己!把自個兒當牛馬,當打工的機器,就是沒把自己當個人!”

許競啞然,無言以對。

宗玨這才看向許競的父母,舉起右手發誓,一字一句堅定道:“我,宗玨,對天發誓,這輩子都會好好護著許競,如果沒做到,伯父伯母在天之靈,就降道雷劈下來讓我不得好死!”

許競錯愕,覺得眉頭抽抽,還有種莫名的臊意,頭痛地想拉扯宗玨起身,可對方膝蓋像在地上紮了根,任他怎麽拽,都紋絲不動。

“住口!宗玨,你給我起來!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出口的嗎?”

宗玨轉頭盯著他,語氣強硬,眼神執拗地發亮:“我就是要說,我說到做到!許競,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你想要什麽,我摘星星摘月亮都給你!”

“我要什麽自己會想辦法去掙,你沒必要——”

許競還沒說完,宗玨猛地起身,強勢地扣住他後腰,貼近他的耳畔,蠻橫無理地用氣聲警告:“你要是再敢拒絕我,我就當著我丈母娘的面強吻你了。”

許競一怔,看著宗玨近在咫尺、認真又囂張的漂亮臉蛋,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慢悠悠地開口:“小兔崽子,還挺會占口頭便宜。”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

遙遙天際出現一道彩虹,濕漉漉的世界,煥然一新。

--------------------

還有一章就要完結啦!許總沒反駁宗小狗喊丈人丈母娘哈哈哈哈哈!是的,小情侶已經默默認可誰是老公誰是老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