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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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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劉府的喜宴當日敲鑼打鼓,熱鬧得很,隔著半條街處停著一輛馬車。

周書元在車廂角落忍著嘴角的笑意,故意咳了一聲道:“陛下您是時候該出去了吧。”

陸蓬舟畫了一張俊俏小郎的臉,滿臉堆笑,推了推正中間端坐的陛下,“新郎官都至劉府了,陛下您是該走了,就趕著車走那麽一截路就行。”

陛下陰著臉,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臉上塗了黑粉,留著胡茬,儼然一個家仆模樣。

“憑何你二人光鮮亮麗的,朕就得打扮成這副模樣,還要給你們趕車。”

周書元嘀咕道:“誰叫陛下偏要跟著來。”

陛下一伸手拽過周書元的衣領:“還不是你偏要他陪你去,你當朕想來。讓你待在這,真是臟了朕的地方。”

周書元害怕地看著陸蓬舟,結巴道:“可本少爺真不敢一個人去。”

“你個慫貨。”

陸蓬舟攔著勸道:“陛下就別和他吵了。”

陛下一甩手將人丟開,嫌棄地抓起帕子擦了擦手,冷哼一聲道:“若不是朕看你還有點用,早將你丟進地牢裏餵魚了。”

“餵魚……什麽魚?”周書元抖著聲問。

“當然、是滿嘴獠牙吃人的魚。”

周書元:“啊……”

陸蓬舟忙拍了拍周書元的肩膀安撫。

“陛下這會還嚇他幹嘛,再不去時辰就要耽擱了。”

陛下不情願拽起身上的粗布,“你這怕不是在糟踐朕。”

“臣哪敢呢。”陸蓬舟擺出一個清亮的笑容,“是陛下這張臉貴氣逼人,只有穿粗布才能勉強掩得住陛下的姿容,不被人認出來。”他每一個字都咬得重,聽起來跟真的似的。

陛下這尊大佛終於挪了挪身子,陸蓬舟擡手掀開車簾。

“陛下您就委屈一會兒。”

“你不許和他說一個字,聽見沒。”陛下當著周書元的面暧昧摸了下他的臉蛋,“你該知道宮裏的規矩,也就這會兒,朕不得已才讓你們二人共處一室。”

陸蓬舟乖笑:“臣明白。”

陛下又甩臉盯了周書元一眼,“將你的眼珠子收起來。”

周書元瑟瑟答應了一聲,陛下跳下車,抽了一下馬鞭往劉府行去。

周書元癟嘴,壓低聲音道:“他……他這麽兇,又不講理,你還跟他好什麽。”

陸蓬舟道:“除了跟他好,我又能怎樣呢。”

“你……可以接著逃跑啊,他現在都把你放出宮來了。”

陸蓬舟淺笑著擺擺頭。

“我不走了。”

周書元悶悶地低下頭去,他心裏一直記得在江上那夜,潮濕的江水、濃烈的血氣、昏暗的船板,對方像個神秘瀟灑的俠客,突然闖進他的世界裏,在蘇州相處的那三個月,真的像一場話本裏的故事。

如今再也沒有了。

陸兄臺有他正經的相好,他的三月和他們愛怨糾纏的五年相比,顯得那麽不值一提。

“你這小子又在郁悶什麽,一會進府裏記得伶俐些。”

“本少爺知道。”

馬車不多一會停下,陸蓬舟掀簾探出臉,陛下叉著腰在馬車前直挺挺站著,“凳子、去拿凳子。”他催促對方一聲。

陛下敷衍地抓來張小凳子,擱在地上。

陸蓬舟踩著下了馬車,湊過去壓低他的後背,“低著些頭,陛下要學那些奴仆的模樣。”

“哦——”他瞅了幾樣周圍的人,微弓下腰來,只是還是不大像。

這位金尊玉貴的主兒,想來生來頭一回做出這卑躬屈膝的模樣。

陸蓬舟覺著好玩,盯著他看了又看。

“該走了。”周書元跳下馬車沒好氣,過來撞了下陸蓬舟的肩膀。

陸蓬舟擡腳跟上去,謝“家仆”一寸不離的跟在他身邊。

到了劉府門前,周書元奉上兩大盒賀禮和一封拜帖,大搖大擺向門口的何老爺道賀,“晚生與府上的何二公子是同窗,聽聞府中有喜,不請自來,討杯喜酒吃可否。”

周書元一身行頭,頸上掛著一個色澤金燦的項圈,腰間叮鈴哐啷掛了好幾個玉墜,衣料更是一匹千金的浮霞錦。

簡直就差把小爺有錢幾個字寫臉上了。

何老爺一瞧笑呵呵的迎他進門,周書元不經意指了指身旁的陸蓬舟,“這位是晚生的朋友,一同進府喝杯薄酒,老爺不見怪吧。”

何老爺瞧了一眼笑道:“欸,府上喜事,上門便是客,裏面坐。”

三人進了院中,找了角落裏的席位坐下,幹巴巴喝了兩盅酒依舊不見有人前來搭話。

周書元朝兩人賊眉鼠眼道:“難道是我這身行頭還不夠招搖。”

跪坐在旁邊的謝“家仆”朝周書元咳了一聲,“傻坐著幹甚,你尋常在書院裏什麽樣,在這裏就什麽樣。”

周書元哦了一聲,甩甩衣袖,爬起來湊到人堆裏說話。

陸蓬舟遠遠看著他。

謝“家仆”在桌底握了下陸蓬舟的胳膊道:“青天白日他能出什麽事,不用這麽盯著他看。”

“那你也別老盯著我,哪家奴仆敢這麽盯著主人家不放。”

陸蓬舟一面說,一面雀躍的盯著院中談笑的人看。

他都多久沒見過這熱鬧了。

他甩開對方的手:“你這小奴在此坐著,本公子也去打聽打聽消息。”

“你敢走一個。做戲做沒完了還,我就知道你先前又哭又鬧的就是為了誆我,一放你出來就對我敷衍了事的。”

謝“家仆”擰眉兇起了臉,“要不安分,現在就回去。”

“哪有,我坐著……坐著還不成。”

陸蓬舟忙拿了案上一塊喜糕給他,“光瞧著我們吃,你也餓了吧。”

謝“家仆”接過來,低頭塞進嘴裏嚼了嚼,勉強放開了手。

席間正坐著幾個紈絝子弟往這邊瞧。

一人問起來:“那小郎模樣長得不錯,誰認識是哪家的啊。”

“沒在京裏見過,那個姓周的朋友,莫不是打江南來的。”

那人輕浮笑道:“江南來的好,說話軟又好聽~”

“怎麽著,你想勾搭人家?沒瞧見人家跟那家仆眉來眼去的嘛。不過這有錢人家的小少爺跟個屋裏伺候的茍且……也是怪道。”

左右的兩三人跟著呵呵調笑起來,“那奴仆看著是個榻上有勁的……你渾身這二兩肉,怕抵不過人家吧。”

“本公子還能比不過他一個低賤的仆奴嘛,今兒非得玩上一玩。”那人惱羞起來,理了下衣襟站起,端起一壺酒朝對面走過去。

“不知小郎君貴姓啊。”那人不見外一屁股坐在陸蓬舟對面。

“啊……”陸蓬舟遲疑眨了下眼,“我姓、許。”

謝某正襟危坐,冷蔑了那人一眼。

他的眼神帶著久而久之形成的壓迫感。

“你這奴用的什麽眼神看人!”

陸蓬舟憂心壞事,客氣朝那人笑道:“他天生就張的這張臭臉,公子莫怪,不知……是有何事?”

“喔……家父是戶部郎中,今日得見郎君,想前來相識一番。”那人邊說邊倒了一盞酒,挪到陸蓬舟手邊,想著揩油摸一把,被陸蓬舟靈巧的躲過。

“公子說笑呢吧,我可是個男子。”

“當今天子還堂而皇之寵愛臣侍呢,本公子打小就好這一口,再說……”那人意有所指的掃了眼他身邊的謝某人,“許郎與其和這賤奴勾搭,不如跟本公子逍遙快活一回。”

“跟著本公子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麽都有。”

謝某人後牙咬的悶悶響,眼見著要壓不住火發作起來。

陸蓬舟幹笑了聲,“我不缺銀錢,和我這小奴也時日久了,分不開。”

“不缺銀子?你家中是做什麽的。”

陸蓬舟胡謅說:“家裏有幾家鋪子,賣香料茶葉的。”

“那能有幾個銀子……在我們府上吃喝都不夠。”

陸蓬舟好奇問:“戶部郎中應當是個五品官,一年的俸祿沒那麽多吧。”

那人一笑搪塞過去,伸手拽了一把陸蓬舟的袖袍。

“把你這臟手拿開。”

謝“家仆”一陣惡寒,擡手便抓起一個酒盞砸到對方腦袋上,頓時流出了血。

那人捂著腦袋,暴跳起來,“你這狗奴才,竟敢砸本公子,活膩歪了你。”

他的聲音很快引來視線圍觀,餘下的那幾個紈絝也跟著湊過來。

“一個臭賣茶的小子,趙公子賞臉玩一玩而已,還敢傷人,今兒你們死定了要。”

陸蓬舟倉皇之下站起來,周書元那小子也不知何時不見了。

見那場面不妙,他顧不得許多拽著陛下便往外跑。

謝某人走之前一擡腳在那人正胸口猛踹了一腳,“去死。”

那人當即吐了一口血。

宴上眾人驚呼,一時作亂起來。

陸蓬舟著急忙慌帶著他鉆到一處角落裏躲起來。

他在姓謝的肩上砸了一下:“陛下怎這麽沈不住氣。”

“難道要朕忍著他那雙賤手調戲你嘛。”

“臣又不在乎被摸那麽一兩下,剛才明明正說到關鍵——”

“朕在乎。”陛下陡然冷肅一聲,“朕還不至於到要靠屋裏人賣弄色相的地步,大不了把今日宴上的人皆數抓起來,還省了麻煩。”

“周書元許是吊他們上鉤了,你先回宮裏等著朕。”

“我不要。”

“又不聽話你。”陛下吹了一聲哨,屋頂冒出幾個暗衛的腦袋來,“跟他們回去。”

陸蓬舟死纏爛打抱著陛下的腰不撒手,“我不走。”

那幾個紈絝正帶著府上的家仆追過來。

“躲到這兒來了,給我把這兩人往死裏打!”

對方抄起棍子砸過來,陸蓬舟仰臉一聲笑,“瞧見了沒,臣得護駕不能走。”

他一個飛身躍出去,和對面的人打鬥起來。

“給朕滾回來。”

陛下一點喊不住他。

陸蓬舟從墻角一直打到庭院當中,悶壞了撒兒歡一樣。

他沒一會將對面揍得倒在地上嗚聲哀嚎。

“這麽快就趴下啦,沒意思。”陸蓬舟拍拍袖子,踩著石欄撇了下嘴。

“給朕過來你,沒人管你了是不是。”陛下揪著他的後衣領拽過來。

侍衛們黑壓壓從院墻中翻進來,那場面驚駭,宴上頓時作鳥獸散。

侍衛們圍住院門高聲喝了幾聲,“今日誰敢擅出此院門,就地正法。”

院中霎時死寂起來,那新郎官一身喜袍倒在地上快要嚇傻。

他今歲高中時,曾在殿上得見天顏。

那一身粗布的人,正是當今的天子,居然站在他的喜宴上。

院中幾位前來賀喜的朝臣,瞧見皇帝真容,慌得腿抖,跪在地上叩頭。

“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皇帝未曾回話,正在低頭握著懷中人的下頜,抓著帕子擦對方臉上的細粉。

“這樣疼……一會臣自己去洗。”

“別給朕動,難看死了要,以後不許給朕再畫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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