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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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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回宮時,因著陛下不喜熱,兩人另走一條僻靜陰涼的道。

陸蓬舟遠遠地看見角落裏用石頭圍著的一口井,他側頭問了一聲禾公公,禾公公說那口井就是被孫喜調戲的那宮女墜井的地方。

陸蓬舟心覺可憐望了那口井幾眼,朝身邊的小太監吩咐:“宮中的鏡臺底下還剩的幾張銀票,你去取來給她家人送去吧。”

“你何時又藏的錢。”陛下聞著味,立馬轉過頭來問他。

“去年走的時候,留了幾張,不是現在。”陸蓬舟向他乖巧一笑,弱弱說,“都是從前我當侍衛的俸祿,正經錢。”

“呦——”陛下哂笑著揶揄他一句,“陸公子身家不少呢,在外面花天酒地揮霍到女人身上不少,原來還留著餘呢。”

“都多少年前的老皇歷了,陛下還提它作甚。”

陛下抖抖嘴角冷哼一聲,真不怪他亂想,還藏著錢的事,要不是今日撞見這口井,陸蓬舟恐怕一輩子都不會主動和他提,除了錢他還不知藏著什麽玩意……他那些塗臉的胭脂、那些喬裝的衣裳、說不準還埋在宮裏哪個犄角旮旯裏頭。

他到底也不知道陸蓬舟那晚究竟怎麽從宮中跑出去的,他只模糊明白個大概,他問起來,陸蓬舟從來都支支吾吾的不肯細說。

這小子實在伶俐鬼精的很。

陸蓬舟看他又生氣,上前挽了挽他的胳膊:“這麽多侍衛太監都看著呢,平白一個宮女死了,怪可憐的,總要管一管的。”

“就沒見過你可憐朕。”陛下朝他咬牙切齒的埋怨,擡手揪了一下他的臉頰肉。

“陛下在外頭就給臣留點體面嘛。”

陸蓬舟眉眼彎彎的看他,因被人一眾人盯著,面上很快泛起一層淡淡羞赧的紅,他的臉摸著軟和又清涼,陛下被他軟聲細語的哄的心神一漾。

“就你會在朕跟前賣乖。”陛下說著放下手。

陸蓬舟擡腳朝井邊走:“陛下在這等會,臣先過看一看。”

“朕和你一同去。”

禾公公上前攔著道:“井邊陰氣重,是不幹凈的去處,陛下病著就別過去瞧了,免得沖了什麽煞。”

“朕才沒那麽多忌諱。”

陸蓬舟回頭說:“陛下英武非凡,氣概無雙,自是不會怕這些的,不過臣憂心您瞧了,落井的這位宮女夜裏入陛下的夢告冤,那陛下要又不得安眠。”

他一副溜須拍馬的模樣,陛下偏又吃他這一套。

“罷了,你去看一眼就立馬回來。”

陸蓬舟點頭,走過去踩著那些石頭朝井口望了一下,井口小的很,底下又深又黑的,他惋惜蹙了下眉,一個小宮女就是想尋死也不至於找這麽個陰森的地方。

他尋思片刻,陛下喊了一聲叫他回去,太監來傳話說乾清殿外來了大臣候著。

回了乾清宮,陸蓬舟去殿後宣了孫喜和幾個太監和掌事嬤嬤前來。

陸蓬舟在廊下的矮榻上坐著,身側兩個太監給搖著玉扇,他輕微壓著眉頭,面無表情,擡眼皮掃了一眼孫喜,這姿態頗有些陛下的神情在,且在外一年回來,氣質沈穩許多,跟從前那個小郎君不太一樣。

“本君昨日吩咐了孫喜公公在宮中驅邪祈福,孫喜公公忙著,往後內宮的事情往後就先呈到我這兒來。”

孫喜忙道:“這些事奴還應付的了,陸郎君素日要照顧陛下,怕忙不過來。”

“孫喜——”陸蓬舟喚了他一聲,短暫的停頓一下,“本君今日和陛下去看了那口井,到底是因你死了個人,本君這是在給你臉面。”

孫喜心虛軟了一聲氣,“誒……奴領陸郎君的命。”

“你去忙罷。”陸蓬舟擺了下手道。

待孫喜走後,陸蓬舟坐著翻了翻簿子,晾著剩下幾人在他面前站著。

孫喜不是個東西,這幾個和他也是蛇鼠一窩。

快到正午,正是烈陽高照,幾人臉色站的白嗆嗆的。

當中一個油頭粉面,吊梢眉的太監往前走一步問:“陸郎君可有話問奴才們,宮裏頭……還有事情忙。”

陸蓬舟瞥了他一下,“我記得公公是內廷監的,有何事忙啊。”

“宮裏犯了錯的宮女、小太監,奴得回去教他們規矩。”

“也不是什麽要緊事嘛。”陸蓬舟散漫道,“這記簿上若有什麽錯漏,幾位在,也好問清楚不是,難得我今日得空。”

“是……”

陸蓬舟又翻閱一會,裏頭小太監到跟前說:“郎君,陛下的藥煎好了。”

陸蓬舟把簿子放下,朝幾人道:“本君先去侍奉陛下湯藥,去去就回,你們在此稍待一會。”

邁進殿門中,陛下站在窗邊笑,“你這小模樣擺起來還挺像回事的。”

陸蓬舟端起藥碗吹了吹,走到陛下跟前餵了他一口藥。

“陛下別打趣了,事情可有眉目了沒,留這幾個人在宮中實在是禍害。”

“有點進展。”

陸蓬舟皺了下臉,侍奉陛下喝完了藥過後,又一起用午膳。

陸蓬舟好像天生的一副菩薩心腸,一想起今日見到的那口黑漆漆的井,便心裏堵得慌,握著筷子在碗裏扒拉幾下,便幽幽的吐一口氣出來。

半天也沒吃進去幾口東西。

陛下:“早知道朕不讓你去看了,說朕生病,瞧你自個瘦的下巴都尖了,你好好吃你的飯。”

陸蓬舟強吃了幾口,無甚胃口,坐著咬起一顆蘋果來。

“光吃這些哪夠。”陛下走到他案前,端起碗勺,舀起一大口往他嘴裏塞。

“臣真的吃不下。”

“不就死了個宮女罷了,天底下誰都得死,每天不知死多少人,你一個個傷心的過來嘛。”陛下的口氣毫不掩飾的透著他的不在意。

陸蓬舟擡起眼皮一頓,轉瞬又想陛下說出這話沒什麽可奇怪的。

陛下本來就是如此,從前是,現在也是。

他只是最幸運的那一個,陛下喜歡他罷了。

他張口咽下陛下抵在他嘴巴上的飯菜,眨動著眼睛看他,面前這個人,壞處實在是一大堆,卻偏偏又有好的不得了的時候。

譬如此時此刻還情願紆尊降貴的餵他吃東西。

陸蓬舟動了動嘴,想說什麽,但終究還是作罷。

“說起來,朕去年還喝過你做的粥呢。”陛下和他閑敘起來,“出去一躺,也不知道吃點好的。”

“誒?是嗎。”

陸蓬舟回想起,撇了下嘴:“那都擱了一天了吧,陛下想臣想的都吃起那種冷粥來了,真可憐喏。”

陛下惱了他一聲,擡手作勢要掐他的臉,陸蓬舟頭一歪倒在他肩頭上。

“臣哄的一句玩笑話而已,我是真的不想再吃了。”

陛下垂下手,輕輕捏了下他的下巴:“嬌氣的很。”

“朕記得你那日在江岸坐著,一個人孤伶伶的,在想什麽呢,見到朕來就躲起來,要是朕當時沖過去,就能早一點抓住你了。”

陛下說著手指尖一下又一下敲著他的咽喉,仿佛回憶起當時的怨恨,聲音冷顫的問:“和朕說……你在想什麽呢。”

“臣在想陛下,許願陛下生辰安康。”

陛下的動作一滯:“你又是在……騙朕吧。”

“是真的。”陸蓬舟聲氣輕輕,握上了陛下的手指。

“陛下別老把我想的那麽鐵石心腸。”

陛下低頭想親熱抱他,聽見外面咚的一聲,懷中的人一骨碌爬起來去看。

陸蓬舟朝門口站著的太監問:“怎麽啦。”

“是外面的那幾位公公,站的昏倒在地上了。”

陸蓬舟幸災樂禍的笑了一聲。

陛下甩甩袖子跟著走過來,這幾死太監敗了他的好事,他推門走出去,瞧著倒在地上的太監額頭磕的流了血,他命侍衛照臉潑了一盆冰水上去。

那太監醒轉,看著門口叉著腰黑臉的皇帝,和在身側依偎著的陸蓬舟,心裏頭又是氣又是害怕。

陸氏從前溫和可欺,如今變得蔫兒壞。

陸蓬舟挽著陛下的胳膊,“唉呦,怪我疏忽,只顧著陪著陛下用膳,倒忘了幾位公公還在此站著。”

“還請公公們見諒。”

在皇帝面前,幾人是萬萬不敢造次的,低頭跪著道:“奴等不敢,陛下用膳要緊,奴們等一會無妨。”

陸蓬舟命身邊的小太監道:“快去扶著幾位公公回去,請位太醫瞧瞧。”

“……謝陸郎君。”

“幾位公公安心歇著養病,宮中的事我會打發人去代管幾日的。”

那幾個太監忍氣吞聲的走了。

得了喘息的間隙,陸蓬舟午後命人將阿堂抱來了乾清宮中,伺候的宮女雖然少,但乳娘照顧的盡心,小娃娃臉蛋長的圓溜溜的,抓著帳簾偶爾能走爬起來那麽一兩步。

不過依舊哭聲嘹亮。

“阿堂蠻乖的嘛,不哭了,父皇一會又嫌你吵。”

陸蓬舟生疏的將他抱起來,臉上帶著略顯慌亂的表情,一邊拍著阿堂的背,一邊搖著撥浪鼓。

阿堂哭的更大聲了。

乳娘在跟前小聲說:“小殿下如今不喜歡玩這個。”

陸蓬舟局促將手中的東西丟下。

“還是乳娘抱著吧,阿堂他也許是認生。”

陛下走到跟前把阿堂接過抱起來,小孩子居然止了哭聲,懵懂眨著眼睛,在陛下乖巧懷中一動不動的吃手,陛下一臉怨念的盯著他看。

“阿堂竟然這麽聽陛下的話嗎。”

“誰叫你這麽狠心不要他,他當然不親你,不過……”陛下摸了下阿堂的腦袋,“他單純是怕朕而已,不敢在朕懷裏哭。”

陛下說著將阿堂往半空拋了一下,阿堂揮著兩只攥成團的手,又落在了陛下懷中。

陸蓬舟看楞,拍了一下陛下的肩,“哪有這麽玩孩子的,才一歲大點快放下來。”

“朕還能真摔了他不成。”陛下一面說一面將孩子放回搖籃裏躺著。

陸蓬舟摸了摸阿堂的臉道:“瞧你這位好父皇。”

陛下在跟前補了一句,“瞧你這個好阿爹,他都不要你,父皇還托人照顧你呢,你爹就是個沒良心的,可記著。”

陸蓬舟一臉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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