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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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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陛下今日興致好,出了乾清宮轉悠了大半個宮墻,只是走到西宮的時候,大抵人是走乏了又不願說,倚著欄桿說要看晚霞。

陸蓬舟擡頭一瞥,哪有晚霞,天邊只剩下一抹淡橘色的餘暉。

他湊過去說:“臣瞧池塘那邊景致不錯,陛下去坐會吧。”

陛下揚著臉,伸直了腿擺起姿勢,鼻梁上落著一點光點,撇嘴說了聲不去。

陸蓬舟忍不住埋下腦袋偷笑,陛下這模樣尤其像他在定州當夫子時,常來他院墻上的小貓,明明想要人摸,但人一湊過去它又擺的一副驕矜的模樣。

“你笑什麽。”

“臣沒笑。”陸蓬舟伸手摸了下他的臉,“臣只是高興陛下願意出門。”

“少嬉皮笑臉的,朕允你碰朕了嗎。”陛下說著撞開他的手腕。

陸蓬舟固執地摸上去,拉扯幾回後,陛下沒再推他。

“真乖。”

陸蓬舟湊在他面前笑著,一下下摸著他的鬢發,真跟哄貓似的。

陛下眼睛睜得渾圓,眼皮一眨一動地盯著他看,眼眶中悄然濕潤。

“朕今兒心情好縱容你,你別以為你欠朕的就能這麽算了。”

“朕往後還要報覆你,等你哪天愛上朕,朕扭頭就休了你,把你丟到城外的廟裏去,剃了頭當和尚,青燈古佛,這輩子都別想看見朕。”

“朕還要罰你在山上一輩子燒火砍柴,只能待在山上此生不能下來,想朕想得一病不起,每日茶不思飯不想,夜夜都不安難眠。”

陛下咬牙切齒地朝他竹筒倒豆子一樣說。

陸蓬舟眼尾輕揚:“那感情好,臣正想過那般日子,陛下現在就將臣廢棄,休出宮吧。”

“你想得美,朕要休也得等你徹底喜歡上朕那一日,那樣才叫大仇得報。”

陸蓬舟捧著他的臉低頭輕啄一下,“那可難了,陛下想報仇,那要乖一點,臣才會喜歡您。”

“你……”陛下不知是喜是怒地甩開臉,額上的發絲微斜,遮住他的眼睫,滴下一行淚。

陸蓬舟:“……為何又哭。”

“你從來都這樣有恃無恐地玩弄於朕,想留就留,想走便走,朕真要恨死你了。”

陛下推開陸蓬舟背過身泣聲,他的自尊已經是蕩然無存,僅剩的這一點他似乎也留不住。對方只要稍微撩撥他幾句,他便要一蹶不振地敗下陣來。

明明在找到人之前,他心裏做誓要給陸蓬舟吃點苦頭,他甚至想好了他要將人關到地牢裏去,關個一年半載的,關到他一說逃走這個詞陸蓬舟便向他害怕求饒,關到他再也不敢起走的心思。

但他一見到人就心軟,最後只是將人鎖在身邊而已。

今日被對方摸兩下,就隨便又讓人給親上了。

他哪裏還有什麽尊嚴可言呢,弄到今日的地步,只能怪他自輕自賤。

陛下猛地晃頭讓自己清醒。

陸蓬舟一年前走時也是這樣溫柔可親,他斷然不會再信。

“陛下,臣又惹您生氣了嗎。”陸蓬舟撫著他的背,“太醫說了讓您少憂思傷神。”

陛下回過臉:“朕沒事,朕再最後說一遍,你少亂碰朕,別以為朕真不跟你發火。”

陸蓬舟:“嗯。”

陛下到池邊的石頭上坐著,夏風微涼,綠荷輕拂,波光粼粼,不見對方跟上來,他回頭瞧見陸蓬舟正坐在橋邊喚一個太監過來。

是內宮的大太監孫喜,他低眉順眼朝陸蓬舟走過去,似乎是瞥見這邊還坐著一個皇帝,立刻肩膀一抖朝人跪下。

陛下在前朝有所耳聞,這些太監趁著他無暇顧及在宮中興風作浪,他本打算先把積壓的朝事料理好,再騰出手收拾的。

這是有人要為他分憂呢。

陛下輕笑,直勾勾坐著等著看戲。

孫喜跪在地上:“奴叩見陛下,叩見陸郎君。”

這人丟了一年,陛下又病又郁的,前朝的事都忙不完,後宮儼然是成了他這個大太監一手遮天的地方,孫喜沒想到陛下又將人給找回來,今兒還倒黴催的偏在這裏撞見。

不過孫喜倒是不怎麽怕的,他敢在宮中橫行自是有靠山。若要砍腦袋,就不單砍他一個人的,人頭要滾地的多了去,朝野上下非得亂了不可。

陸蓬舟道:“本君這一走,孫喜公公瞧著這一年在宮中過得滋潤,這腰都粗了一圈。”

“勞陸郎君掛念。”

“昨日本君翻閱內宮的賬目,發現多有出入,孫喜公公這差事當得潦草。”

孫喜道:“郎君一走,宮中上下都在尋您,許多處都失了章程,故而這賬目也瞧著亂,花銀子的地方太多,尤其是為了找陸郎君,銀錢流水一樣的花出去,奴也沒法子一筆筆記得清楚。”

“這賬簿記不清楚,那孫喜公公調戲宮女,將人逼得投井又是怎麽一回事,本君才回來幾日這都傳到我耳朵裏了。”

“奴同她說兩句話,她竟就想不開尋死,這事也怪不到奴才頭上。”

陸蓬舟聽這孫喜說話的口氣,便知這人有貓膩,陛下一病,荒廢了朝政,膝下有子嗣單薄,前日聽瑞王和陛下說話,朝中如今不大安寧。

一直查不到什麽,這個孫喜倒也許是個口子。

陸蓬舟擺擺手:“陛下身子不大安,宮中又多有這些不吉利的事,我想著請高僧來宮中做一場法事,可惜本君走不開,便孫喜公公來辦吧。”

“是,奴這便去。”孫喜磕了下頭領命,走前又朝陛下一拜。

待人走後陸蓬舟皺巴起臉,抓起幾顆石子朝池面中丟,咚咚濺起幾片水花。

陛下:“喜怒不行於色,朕教你的都忘了嗎,叫一個狗奴才氣成這樣。”

陸蓬舟氣癟了臉,一屁股坐在石頭上郁悶,他不單是氣那個奴才,還害怕他如今和陛下外人瞧著儼然一對昏君妖妃,臣民們恐於陛下的威怒不敢出言,內裏已然開始敗落了。

眼下竟連一個太監都敢如此狂妄。

他既做不成賢臣,那他便退一步做個賢後。

陛下雖一直口口聲聲喊著鎖著他,不過是外強中幹,其實很聽他的話。

陸蓬舟瞄了陛下一眼,走過去姿態親昵的摟上他的腰。

“朕說了不許你挨著朕。”

“臣害怕。”陸蓬舟朝他眨巴著無辜的圓眼。

“怕什麽。”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與臣嬉鬧,朝臣們該作何想。臣想起史書上的明皇和貴妃,他們有朝一日不會將臣也吊死吧。”

“你胡想什麽呢,幾只蠅蟲而已,嗡叫幾聲,你還真當他們能翻起什麽浪。朕已經臨朝,過些時候便收拾了他們。”

“陛下是英明神武,但縱使是現在無事,陛下也曾說過,您年長,若他日陛下先臣而去,哪裏還有臣的活路。”

陛下攬上他的肩:“還有咱們的阿堂在。”

“阿堂又不是臣親生的,陛下身在皇家,還不懂嗎。”

“臣想做從前的事,和檀郎和崔先生一塊做農具,那樣百姓會喜歡臣的。”他一邊說一邊擡起手腕,用力拽著鐵環,“陛下就放了臣吧。”

陛下冷臉:“不成,你說來道去還是為了這事,朕不會答應。”

“臣求求您了。”陸蓬舟用臉蹭著他的脖頸,聲音弱聲弱氣的撒嬌。

“朕命你,不許纏著朕,到一邊待著去。”

陛下淩亂喘著氣,摸了摸被他蹭的發燙的側頸,站起來擡腳要走。

“陛下……”陸蓬舟一撲死死抱著他的腿,“陛下您知不知道外面人都罵臣什麽,臣漂泊在外,常聽人一口一個男娼的罵我,罵臣也就算了還罵陛下,臣聽著心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臣十九歲就跟了陛下,如今親朋盡散,您不能不心疼我。”

陛下:“起來!從哪學的這些鬼話。”

“臣不起。”陸蓬舟抓著他的褲腿,楚楚可憐的濕了眼尾盯著頭頂的人看,“臣求陛下……我真的再也不走了。”

陛下蹲下身橫眉盯著他:“你這是胡攪蠻纏,給朕起來。”

陸蓬舟抓著他的衣襟仰頭親上去。

“別碰朕……”陛下向後躲開,陸蓬舟追著和他親親,陛下沒抵住回應了一下。

陸蓬舟順勢抱著他,熱情的抱著不撒手:“陛下。”

陛下無奈服了軟:“朕上朝的時候會放開你。”

陸蓬舟立刻笑了聲,拍拍衣裳上的土站起來。

陛下:“……你變臉也未免太快了吧。”

陸蓬舟慌忙挽上他的胳膊,溫柔朝他道:“天晚了回宮去吧,臣侍奉陛下用晚膳,陛下瘦了許多要多用些膳才好。”

回了宮中,陛下被他溫言細語哄得歡喜,比尋常多吃了一碗飯。

陸蓬舟按太醫今早開的藥方,給陛下弄了一回藥浴安神。

“舒服嗎。”他趴在藥桶邊上問。

“朕也沒真病的那麽嚴重,煩你成日這麽忙裏忙外的。”

他的眉眼沾著水珠,歪頭枕在手背上,輕輕說:“臣想要陛下安康。”

陛下遲疑一頓,磕磕絆絆的問出那句話:“你想要朕好,那……為何不回來,偏要朕找到你。”

陸蓬舟垂下細薄的眼皮,沈默著沒說話。

陛下沈悶吐了口氣,氤氳的熱氣散開。

陸蓬舟對他的感情是克制的,保留的,是在他的自由之下的。

他明白陸蓬舟說的那句,願意留在宮中就是已經喜歡他的意思了。

陛下轉頭問:“在一年在外面過得好嗎。”

“不好,整日忙著逃命能好到哪去。”

“你有沒有想念過朕。”

“臣時時刻刻都在想陛下,想陛下會布什麽局抓我,身邊路過的人是不是陛下的探子,想陛下是不是又發了新的懸賞令。”

“那陛下呢。”陸蓬舟問,“陛下沒有一日想過放棄麽。”

“沒有。”

陸蓬舟聞言牽了下他的手。

“你跟朕說實話,等朕的病好了,你是不是又要從朕身邊逃。”

“不,臣沒有再逃的理由。從前臣覺得與陛下的情意搖搖欲墜,心中還糾葛著過去的事,如今臣信陛下的話,臣也對陛下有情念,留在宮中是最好的。”

陛下將腦袋湊過去,閉上了眼睛,迎上對方濕熱的氣息,輕輕的貼近,帶著藥味。

他擡手按著陸蓬舟的後頸加深了這個親吻。

他依舊不信陸蓬舟的話,熬過這一年,這個人在他這裏只剩謊言。

他親著親著在陸蓬舟頸上咬了一口,他記得,一年前他被迷昏倒在他肩上。

“疼……陛下不要這樣。”

陛下溫柔舔了舔吻痕,“哪疼,朕都沒用力。”

陸蓬舟害羞笑笑,忽然想起來說,“臣今日看那孫喜有貓膩,陛下可著人盯著他,臣看賬上少了兩千兩銀子呢,他一個太監哪花的了這麽多,他宮外定有什麽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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