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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能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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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能結婚嗎

江楓奶奶對於南夢柯的評價並不算多。

她喜歡說具體的例子,甚至於在高中開學的一段時間內,南夢柯的名字出現的頻率比江楓的名字都要高太多。

她說,柯柯今天給我送了一些買的水果。

她說,柯柯今天幫我給小楓帶了飯,哎呀,她笑起來真好看,怪招人喜歡。

她說,柯柯今天身體好像不太舒服,晚上她放學我給她做點飯送過去。

她說了很多很多,瑣碎又無聊的日常,仿佛南夢柯是她的孫女。

江楓奶奶一直是個很心軟的人,段秀芝一直覺得江楓奶奶那麽喜歡南夢珂的原因是因為她心疼一個小女孩肚子生活罷了。

確實是有這個原因在的,但是又不太一樣。

段秀芝不知道如何描述南夢柯和江楓奶奶之間的關系,像是孤獨的老人對周圍一些活潑的元素會不自覺的多看兩眼。

而且,江楓很喜歡她。

這很難得,江楓對很多事情不感興趣,但是那天奶奶說,江楓答應了南夢柯少逃課。

好吧,段秀芝這下不得不承認,愛的首要表現就是願意為一個人改變不好的一面。

過年的時候她見到了南夢柯,看見她的第一眼段秀芝就知道她不是個健康的孩子,但是她不會說,或許只是常年的基礎病?但是當奶奶再給她打過電話來的時候,又不一樣了。

原來是心臟衰竭嗎?

段秀芝看看旁邊的江楓,頭發有些長了,她沒有說別的,只是又說到:“該剪剪頭發了。”

江楓看她一眼:“不影響。”

段秀芝:“柯柯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說完她還沒等江楓回答,有自顧自說:“算了,我來準備吧,我知道應該做什麽食物給她。”

江楓看向她,段秀芝在海市做護士長,自然對於這些事情爛熟於心。

緊接著段秀芝又問:“她媽媽有什麽喜歡吃的東西嗎?”

*

回到病房的時候,南夢柯已經醒了,她見到段秀芝幾人有點迷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她想說話,但是有些說不出來,段秀芝很自然地上前將氧氣面罩拿下來,用棉簽沾了沾水給她擦擦幹裂的嘴唇。

她的碎發垂下一縷在她耳邊:“說不出話不要勉強自己,乖乖。”

南夢柯看著她,彎了彎眉眼。

“姐姐。”江棟協叫了她一聲。

南夢柯將目光轉向他,指尖動了動,江棟協上前拉住她的手。

小孩的手心很稚嫩,握上去還有些汗水,南夢柯看著他,努力張張嘴,聲音很小,江棟協湊上去,聽到宛若氣音的話語:“姐姐不漂亮,不要嫌棄。”

江棟協嘴一撇就要哭。

江楓站在他身後不動聲色拍拍他的後背,江棟協將眼淚憋回去,中氣十足地大聲喊道:“你最漂亮!”

江楓將江棟協領走,兩人牽著手,走出病房後江棟協問江楓:“你們還能結婚嗎?”

江楓一楞:“什麽?”

江棟協抿抿嘴:“她答應我要和你結婚的。”

江楓沒有回答。

江棟協嘴一撇這次真的哭了出來。

江楓對小孩沒有什麽耐心,對自己弟弟也一樣:“不要哭。我比你難過多了。”

江棟協不管,還是掉眼淚:“你才不難過,你都沒有哭。”

江楓看向外面,對面是小區,高樓一棟一棟,看上去像飛不出去的牢籠。

“哭才沒用。”

*

柳康用手機掃完碼後商品櫃打開,他從裏面拿了四瓶可樂,將手伸出來往後退一步,門由於慣性自己關上,與此同時手機傳來付款的聲音。

他走回臺階,接可樂依次遞給坐在臺階前的三個人。

隨後他拿起手機來一看:“我草這裏面可樂四塊一瓶?!”

伍嘉慶眼睛瞪大:“這麽貴?怎麽不去搶?!”

江楓沒發言,將瓶蓋擰開,“呲”一聲,碳酸飲料打開的聲音帶著清涼的感覺。

徐程往後一仰:“咱不都成年了嗎?不喝酒嗎?”

“這裏是醫院。”江楓仰頭喝了一口可樂,氣泡在嗓子裏化開。

徐程嘆口氣,眼睛看著陽光照射的地方:“也是。”

伍嘉慶湊過去:“江楓,你有啥憋得慌的說說吧,你最近比之前沈默多了,我都害怕。”

伍嘉慶跟江楓從小一起長大,江楓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一言不發幹壞事的性格他早就習慣了,但是那時候和現在也不一樣。

江楓現在是沈默,一種死寂一樣的沈默。

之前他還會懟你兩句,插諢打科的時候冷不丁冒出一句話來,有什麽好玩的偷摸就跟進來了。

現在他什麽都不感興趣,游戲也不打了,大家在一起也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在發呆,沒有在聽你說話,也沒有其他的目的。

伍嘉慶不習慣,覺得還不如像之前一樣多陰陽自己兩句。

他知道江楓這樣是難受。

所以他就直說了。

柳康開團秒跟:“是啊,說說唄,說出來說不定也好受點。”

江楓低頭:“說出來也沒用,又不會好受。”

徐程:“那當然不會,但是可以讓我們跟著你一起難受,大家都難受,整整齊齊。”

江楓:“……”

他們是坐在醫院的花園後面的臺階上,這裏的視角還挺高,坐在這能看到底下花園裏的全貌。

天氣熱,醫院不會建議病人這個時候出來走動,所以現在很安靜,他們的後面有一棵大樹,樹蔭剛好遮住他們,還有微微的風,蟬鳴將他們包圍,總的來說還挺愜意。

江楓沈默後,其他三人也不說話了。

能說什麽?

一時間他們之間只有蟬在聒噪。

他們就坐在一起發呆,從花園的方向往上看,四個少年坐在那裏,像四尊石像,沒什麽動作,不知道還以為是醫院給花園弄來的新裝飾。

當柳康數著自己正前方一顆從石磚縫隙裏鉆出來的狗尾巴草搖晃的第563次的時候,江楓終於開口了。

江楓說:“我想擁有魔法。”

伍嘉慶眼皮一跳,柳康點頭:“嗯,然後呢。”

江楓繼續說:“我覺得我還挺懦弱的,遇到事情不知道怎麽解決,就開始想這種天馬行空不切實際的事情。”

“那咋了?”柳康的聲音中氣十足,“懦弱啥啊兄弟,這叫有美好的祈願!”

江楓笑了一下:“可是又實現不了。”

徐程:“南夢柯……”

“醫生說就這段時間了,做好心理準備。”

伍嘉慶張張嘴,猶豫了好幾次終於開口:“其實我覺得挺好的,這樣她也難受,很受罪。”

江楓:“是啊,是啊。”

南夢柯腫起的腹部,水腫的下肢,夜裏呼吸不暢時把床單扣爛的抓痕,好不容易吃了點東西又吐出來的黃水。

無一不顯示著她很難受。

“其實,我一直在想,為什麽喜歡她這麽晚呢?為什麽一開始要嘴硬呢?你們知道嗎?直到她來住院都怕我要罵她。”

“我好像對她不太好。”

柳康:“你就是嘴硬,你行動上對她真挺好的。”

江楓自嘲地笑一聲:“南夢柯這樣就說明我對她不夠好。”

不是不好,是不夠好。

南夢柯難過自己沒有忍住告白,覺得自己給江楓的人生帶來不好的經歷,但是江楓覺得他是需要南夢柯這一縷溫柔的光的。

他學會了太多。

徐程:“多陪陪她。”

江楓:“我現在在想我能活多久。”

柳康一下子蹦起來:“幹嘛?”

江楓:“我在想我們多久後能再次重逢呢?”

伍嘉慶撇撇嘴,眼眶有點紅:“不知道,不過我可以陪你去廟裏問問。”

江楓笑起來:“我不敢。”

徐程:“你啥都不敢。”

“是啊,萬一算命的說我和她緣分盡了呢?”

三人沒有再回答。

重逢這個詞是個很奢侈的詞語,沒有人可以確定它是否會來到你的身邊,很多時候,在茫茫人海,重逢比一夜暴富都要難太多。

更何況陰陽相隔。

徐程憋半天憋出來一句:“江楓啊,你先活。”

至於重逢啊,相遇啊,未來怎麽樣,誰敢說呢?

幾人又同時沈默了。

過了好久江楓又說:“我想夏天再長一點,這樣會暖和。”

徐程:“行,四個人一起想,求它顯化。”

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真的變成四個人一起難受了。

但是無所謂,反正本來看江楓這樣子他們也不好受,不如和他難受到一個檔次。

*

南夢柯又進急救室了。

這次不太幸運,當醫生走出來的時候,看著門口的江楓和徐玉曼,只是搖了搖頭:“大概就這幾天了,做好心理準備吧,提前把需要的東西準備好。”

徐玉曼點頭,眼淚落下來,江楓扶著她,眼淚恰好落到江楓的手背上。

徐玉曼搖頭,嘴巴顫抖,眼淚像是屋檐落下的雨,稀裏嘩啦不斷流淌。

她捏著江楓的手,渾身顫抖,她覺得自己怎麽抖得這麽厲害,一擡頭才發現江楓也在渾身顫抖。

江楓哭了,一滴一滴,不算多,看上去很悲傷,徐玉曼擡起手抹開他的眼淚,擡起的手顫抖不已。

誰能平靜呢?

誰可以平靜呢?

在所愛之人要離開自己的時候,沒有人可以不被窒息淹沒。

身體的顫抖是求救的信號。

叫囂著要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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