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下卷）1.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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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下卷）1.童年
梁好小時候的夢想，是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布娃娃。
這確實是一個樸實又無華的夢想，但對那時候的梁好來說，這個夢想卻顯得有些遙不可及。
家裏實在是太窮了，每天的一日三餐都尚且需要母親絞盡腦汁，更別提那個一看就是“城裏玩意”的娃娃。
可梁好還是想要，因為同齡的玩伴都有這樣一個娃娃，攀比的風氣在小孩子中總是蔓延的格外快，而如果有誰跟不上就會立刻成為眾人眼中可以嘲笑的異類。
他盡可能懂事又小心翼翼地和母親訴說了自己的苦惱，而母親也答應等父親下工回來商量。
可當天晚上，下工回來的父親把他喊到院子裏去，半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直截了當，甚至有些殘忍地告訴他：“你娘要拿她買藥的錢去買布娃娃，告訴爹，現在你還想要嗎？”
梁好想都不想地搖搖頭，可眼淚卻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打濕了他小小的臉。
父親見了，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中是滿滿的苦澀。
他伸出自己因為勞碌而變了型的大手，拍了拍梁好的腦袋：“你好好讀書，將來有大出息，去城裏買房，買很多布娃娃，比他們所有人都厲害。”
梁好拼命地眨著眼睛，不想讓更多的眼淚流下來：“可川子他家有小洋樓，大海家還有小電視……”
父親又嘆了口氣，可這次卻什麽也沒說。
“爹你也幹那個活路好不好？”小小的梁好伸出手拽住父親的衣角，帶著哭腔請求道：“他們說能賺可多可多錢……”
“梁好。”父親打斷了他的話，用雙手把住他的肩膀，難得嚴厲地道：“爹早就和你說過，他們賺的都是黑心錢，把他們的心剖開都是黑的！這種人死了後是要下地獄的！咱們就算是窮，但也堂堂正正，絕不去幹那些昧良心的事！”
“以後別再讓我聽到你說這樣的話，也不許再去和川子他們玩，更不許碰他們給你的東西，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梁父嚴厲的訓斥或許成了壓垮梁好自尊心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猛地推開自己面前的父親，不顧身後父母的叫喊，大哭著跑了出去。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後山的小溪旁，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號啕大哭。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他也想有布娃娃，有小洋樓，有小電視……可父親為什麽不肯做那個活路呢？
梁好一直在小溪旁哭到天黑才頂著紅腫的雙眼慢吞吞地朝山下走去，等翻過一個山頭，萬家燈火就在他的眼前綻放開來。
當然，這份萬家燈火中並沒有他的家，他的家寒酸又不起眼地擠在村角，甚至連電線都沒有拉，因為拉電線的費用是父親做半個月工的工資，是母親一年的止痛藥。
想到這，梁好又用力地抹了把眼淚，他開始忍不住地怨恨，埋怨父親為什麽不肯去做那個賺錢的活路，以至於家裏甚至連一個布娃娃的錢都拿不出來，更別提母親渾身是病，卻又舍不得去醫院看一看，拿一點藥。
他繼續往山下走去，然後看到了一輛停在路口的摩托車。
接下來的記憶他便有些記不清了，因為在有些時候，人體會啟動自己的保護功能，將一段痛苦的往事自動封存起來，他這就是這樣。
當很多年以後，梁好回憶起這段往事，卻只能想起幾個很模糊的片段。他只知道當他終於能下地的時候，母親給了他一個布娃娃，布娃娃看起來醜醜的，不是從城裏買來的，而是她熬了幾個晚上用碎布料縫的。
“別怨你爹。”母親目露心疼地看著他後背處還未褪去的傷痕，柔聲道：“他打你也是為了你好，梁子，你看著娘，咱們家雖然窮，但咱們絕不做虧心事，你記著這一點，任何時候都別做虧心事，否則老天在天上看著，早晚有一天會報回來……”
梁好不想聽，也不願意聽，這套話他從小到大聽得夠多了，可這並不能改變什麽，他們依舊住在破舊的房子裏，終日為一日三餐而發愁，甚至買不起一個布娃娃。
他繞開母親，捂住耳朵瘋了似的跑出去，將手中那個醜醜的布娃娃遠遠地拋到了小河裏。
這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一件事，當很多很多年以後，梁好抱著母親的骨灰回到當年那個邊陲小村，將她埋葬在父親的身邊，再然後，他如同著了魔般地跑到當年那條小河旁，對著已經幹涸的河床號啕大哭。
那天之後，他拼命地工作、賺錢，一天打好幾份工，省吃儉用，把每一分錢都牢牢地攥在手中。
唯一能讓他花錢的只有買娃娃，再貴的娃娃他也可以眼也不眨的買下來，可當年的那個醜醜的娃娃卻再也回不來了。
他的生命中只剩下了賺錢，賺很多很多錢，買一個漂亮的小洋樓，在房間裏擺滿各種各樣的娃娃。
再之後呢？他便沒有想過了，他只知道有好幾次，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當他思索未來的時候，他的心頭滿是迷茫。
可最後，當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他依舊會像打了雞血一樣地出門去，鬥志昂揚地開啟新的一天。
賺錢讓他感到快樂，或許說，賺錢是他用來麻痹自己的手段，除了賺錢，他再也想不到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直到他遇到了一個人。
在那之前，梁好從未思考過自己將來的“人生大事”，上學的時候因為家裏窮，根本就不會有什麽女孩子註意到他，後來工作後他又忙著賺錢，連身邊的女同事長什麽樣子都記不清，這也就導致……
在遇到那個人之前，梁好的感情生活是一張徹徹底底的白紙。
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喜歡上一個人，更沒有想過那個人他……居然還是一個男人。
這一切都要從他和一只狗交上朋友說起，那是一個下雨天，冰冷的雨拍打著地面……
“停。”
梁好眨了眨自己略顯濕潤的眼睛，有些迷迷瞪瞪地擡起頭，口齒不清地道：“唔？”
“我去拿個東西。”池九看向他的目光居然有一些柔和，這讓梁好在受寵若驚的同時又止不住地想道：“果然做了男朋友後就是不一樣嗎？”
“在、在哪？”梁好已經要喝糊塗了，也不知道家裏的酒是用什麽做的，他不過是喝了……
“唔？”他瞪圓了眼看向自己面前七橫八豎的空酒瓶，很是震驚地嘟囔道：“我怎麽喝了那麽多……”
池九聞言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醉了。”
“我醉了嗎？”醉鬼是永遠不會承認自己醉了的，梁好很是理直氣壯地道：“這才哪到哪啊！”
池九好笑地搖搖頭，並不打算和醉鬼計較，他緊接著推開凳子站起來，走到門口去拿外賣。
梁好在他的身後嘰嘰歪歪，拿著筷子的手還在試圖去夾盤子裏七七八八的花生米：“剛說到哪了來著？”
“哦對對……我真的沒想到我會喜歡一個男人……唔、有可能不太對……我可能只是喜歡你，而你剛好是個男人，如果你是個女人，我也會喜歡你……”
“我不是說你長得像個女人，但你確實長得很漂亮，很好看，像個女人……我不是說你像個女人……”
伴隨著小狗前言不搭後語的碎碎念，池九送走了外賣騎手，結果關上門再轉過頭來時，剛好就瞧見梁好一臉不開心地扔掉筷子，用自己已經醉到不聽使喚的手端起盤子，張嘴把花生米就往裏面倒。
池九連忙快走幾步，伸出手阻止了他。
梁好不滿地叫出聲，卻又在看清楚池九懷裏的東西後一下子楞在了原地。
那是一捧鮮紅鮮紅的玫瑰花，大到遮住了池九的半張臉，大到那抹紅一下子刻進了梁好的靈魂中，再也忘不掉。
池九註意到了他呆楞的視線，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他輕咳一聲，剛想開口說一些道歉的話，梁好卻突然張嘴號啕大哭了起來。
池九始料不及地楞住了，反應了幾秒過後才忙不疊地過去抱住他，輕聲哄道：“梁好？怎麽了？”
他努力地揣測道：“還生我的氣？”
梁好拼命地搖搖頭，哽咽著斷斷續續道：“我、我只是想我娘了，還想我爹了……我好想他們……池九，我好想他們……”
“我不是自己一個人了……”梁好哭得滿臉是淚，他稀裏糊塗地用手抹著，聲音嘶啞地道：“你再說一遍你喜歡我好不好？”他小聲懇求著：“說你不會離開我。”
池九的心，一下子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想，他願意給這樣的梁好一切。
“我不會離開你。”他垂下眼眸，在梁好濕漉漉的臉頰一側留下一個溫暖的吻：“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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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好小時候的夢想，是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布娃娃。
這確實是一個樸實又無華的夢想，但對那時候的梁好來說，這個夢想卻顯得有些遙不可及。
家裏實在是太窮了，每天的一日三餐都尚且需要母親絞盡腦汁，更別提那個一看就是“城裏玩意”的娃娃。
可梁好還是想要，因為同齡的玩伴都有這樣一個娃娃，攀比的風氣在小孩子中總是蔓延的格外快，而如果有誰跟不上就會立刻成為眾人眼中可以嘲笑的異類。
他盡可能懂事又小心翼翼地和母親訴說了自己的苦惱，而母親也答應等父親下工回來商量。
可當天晚上，下工回來的父親把他喊到院子裏去，半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直截了當，甚至有些殘忍地告訴他：“你娘要拿她買藥的錢去買布娃娃，告訴爹，現在你還想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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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好拼命地眨著眼睛，不想讓更多的眼淚流下來：“可川子他家有小洋樓，大海家還有小電視……”
父親又嘆了口氣，可這次卻什麽也沒說。
“爹你也幹那個活路好不好？”小小的梁好伸出手拽住父親的衣角，帶著哭腔請求道：“他們說能賺可多可多錢……”
“梁好。”父親打斷了他的話，用雙手把住他的肩膀，難得嚴厲地道：“爹早就和你說過，他們賺的都是黑心錢，把他們的心剖開都是黑的！這種人死了後是要下地獄的！咱們就算是窮，但也堂堂正正，絕不去幹那些昧良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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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後山的小溪旁，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號啕大哭。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他也想有布娃娃，有小洋樓，有小電視……可父親為什麽不肯做那個活路呢？
梁好一直在小溪旁哭到天黑才頂著紅腫的雙眼慢吞吞地朝山下走去，等翻過一個山頭，萬家燈火就在他的眼前綻放開來。
當然，這份萬家燈火中並沒有他的家，他的家寒酸又不起眼地擠在村角，甚至連電線都沒有拉，因為拉電線的費用是父親做半個月工的工資，是母親一年的止痛藥。
想到這，梁好又用力地抹了把眼淚，他開始忍不住地怨恨，埋怨父親為什麽不肯去做那個賺錢的活路，以至於家裏甚至連一個布娃娃的錢都拿不出來，更別提母親渾身是病，卻又舍不得去醫院看一看，拿一點藥。
他繼續往山下走去，然後看到了一輛停在路口的摩托車。
接下來的記憶他便有些記不清了，因為在有些時候，人體會啟動自己的保護功能，將一段痛苦的往事自動封存起來，他這就是這樣。
當很多年以後，梁好回憶起這段往事，卻只能想起幾個很模糊的片段。他只知道當他終於能下地的時候，母親給了他一個布娃娃，布娃娃看起來醜醜的，不是從城裏買來的，而是她熬了幾個晚上用碎布料縫的。
“別怨你爹。”母親目露心疼地看著他後背處還未褪去的傷痕，柔聲道：“他打你也是為了你好，梁子，你看著娘，咱們家雖然窮，但咱們絕不做虧心事，你記著這一點，任何時候都別做虧心事，否則老天在天上看著，早晚有一天會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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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開母親，捂住耳朵瘋了似的跑出去，將手中那個醜醜的布娃娃遠遠地拋到了小河裏。
這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一件事，當很多很多年以後，梁好抱著母親的骨灰回到當年那個邊陲小村，將她埋葬在父親的身邊，再然後，他如同著了魔般地跑到當年那條小河旁，對著已經幹涸的河床號啕大哭。
那天之後，他拼命地工作、賺錢，一天打好幾份工，省吃儉用，把每一分錢都牢牢地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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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呢？他便沒有想過了，他只知道有好幾次，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當他思索未來的時候，他的心頭滿是迷茫。
可最後，當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他依舊會像打了雞血一樣地出門去，鬥志昂揚地開啟新的一天。
賺錢讓他感到快樂，或許說，賺錢是他用來麻痹自己的手段，除了賺錢，他再也想不到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直到他遇到了一個人。
在那之前，梁好從未思考過自己將來的“人生大事”，上學的時候因為家裏窮，根本就不會有什麽女孩子註意到他，後來工作後他又忙著賺錢，連身邊的女同事長什麽樣子都記不清，這也就導致……
在遇到那個人之前，梁好的感情生活是一張徹徹底底的白紙。
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喜歡上一個人，更沒有想過那個人他……居然還是一個男人。
這一切都要從他和一只狗交上朋友說起，那是一個下雨天，冰冷的雨拍打著地面……
“停。”
梁好眨了眨自己略顯濕潤的眼睛，有些迷迷瞪瞪地擡起頭，口齒不清地道：“唔？”
“我去拿個東西。”池九看向他的目光居然有一些柔和，這讓梁好在受寵若驚的同時又止不住地想道：“果然做了男朋友後就是不一樣嗎？”
“在、在哪？”梁好已經要喝糊塗了，也不知道家裏的酒是用什麽做的，他不過是喝了……
“唔？”他瞪圓了眼看向自己面前七橫八豎的空酒瓶，很是震驚地嘟囔道：“我怎麽喝了那麽多……”
池九聞言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醉了。”
“我醉了嗎？”醉鬼是永遠不會承認自己醉了的，梁好很是理直氣壯地道：“這才哪到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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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好在他的身後嘰嘰歪歪，拿著筷子的手還在試圖去夾盤子裏七七八八的花生米：“剛說到哪了來著？”
“哦對對……我真的沒想到我會喜歡一個男人……唔、有可能不太對……我可能只是喜歡你，而你剛好是個男人，如果你是個女人，我也會喜歡你……”
“我不是說你長得像個女人，但你確實長得很漂亮，很好看，像個女人……我不是說你像個女人……”
伴隨著小狗前言不搭後語的碎碎念，池九送走了外賣騎手，結果關上門再轉過頭來時，剛好就瞧見梁好一臉不開心地扔掉筷子，用自己已經醉到不聽使喚的手端起盤子，張嘴把花生米就往裏面倒。
池九連忙快走幾步，伸出手阻止了他。
梁好不滿地叫出聲，卻又在看清楚池九懷裏的東西後一下子楞在了原地。
那是一捧鮮紅鮮紅的玫瑰花，大到遮住了池九的半張臉，大到那抹紅一下子刻進了梁好的靈魂中，再也忘不掉。
池九註意到了他呆楞的視線，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他輕咳一聲，剛想開口說一些道歉的話，梁好卻突然張嘴號啕大哭了起來。
池九始料不及地楞住了，反應了幾秒過後才忙不疊地過去抱住他，輕聲哄道：“梁好？怎麽了？”
他努力地揣測道：“還生我的氣？”
梁好拼命地搖搖頭，哽咽著斷斷續續道：“我、我只是想我娘了，還想我爹了……我好想他們……池九，我好想他們……”
“我不是自己一個人了……”梁好哭得滿臉是淚，他稀裏糊塗地用手抹著，聲音嘶啞地道：“你再說一遍你喜歡我好不好？”他小聲懇求著：“說你不會離開我。”
池九的心，一下子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想，他願意給這樣的梁好一切。
“我不會離開你。”他垂下眼眸，在梁好濕漉漉的臉頰一側留下一個溫暖的吻：“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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