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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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傾慕
她真是天底下最倒黴的師尊了。
藏書閣的第五層與其他樓層相比，要沈悶一些，入內便能感到一股渾厚的壓力加諸於肩頭，幸而手中有泠霜給的信物，替他擋去不少。
這裏收集著宗門秘法，還有一樣樣上古流傳而來的禁術，可無一是他所求。
他一冊冊看過去，懷抱著最後的希望，外面的天色已經微微泛白，雲間傳來清越嘹亮的鶴鳴，晨曦鋪滿半邊長空。
華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隨意靠著一面書墻坐下。
這條路行不通了。
難道就此放任她居心叵測地潛藏在泠霜身邊嗎？當時事發突然，他將相裏凝鳶帶來天衍宗，也是抱著必殺的決心，而今看來，困難重重。
魂燈......該怎麽解決。
他想到了泠霜當初所說的另一個方法，幽都少君梵玄嬰，他的二師伯。
但梵玄嬰身為少君，鎮守百萬妖鬼，非急事不出幽都，可司潛卻不受約束，況且，他還極其看重泠霜這個小師妹。
若引他出手，叫他知道相裏凝鳶的真實意圖，那自是不必擔憂無法向玉華宗交待了。
當然，前提是不牽連自身。
想到了心中的計劃，他不禁心跳劇烈。
兵行險招，唯有一試。
賭司潛知曉泠霜的過往，知道她自相裏氏出身，知道她的那些遭遇。
如此，司潛定不會允凝鳶活著。
空氣靜謐，他垂下頭，腦中謀劃的下一步動作，算算時辰，起身準備回露華峰，一時不慎，衣擺拂落了手邊的一冊卷軸。
感應到靈微道君的氣息，卷軸自動展開，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簾。
待看清了其上的內容後，華溯屏住了呼吸，心潮澎湃，瞬間聯想到了什麽。
他彎了彎嘴角。
意外之喜。
......
回去時已是天光明亮，路上來來往往的弟子禦劍奔赴各自的學堂，放眼望去，很少熱鬧。
司潛今日恰好空閑，搖著他新得來的寶扇逗弄鸚鵡，華溯語調輕快地上前和二人打招呼。
“幹什麽去了？”司潛瞥他一眼，問道。
“昨夜在藏書閣，早上去瞧了一趟凝鳶師姐。”
聽了他的回答，司潛滿意地點頭，“你師尊天資聰慧過目不忘，好奇的東西，為何不來問她？”
“師尊最近好似有些勞累，弟子盼著讓她多歇歇，休養身心。”
二人說話時，泠霜方才從屋內出來，她今日換了身廣袖白裙，滿頭青絲隨意取了枚銀環扣著，遠看宛如一尊瀅澈清冷的玉人，分花拂柳而來，潔光明雅，仙姿楚楚。
華溯一陣心顫，低眉盯著地上吃著早食的鸚鵡，不敢多看她一眼。
嗯，師尊將這綠毛鳥養得真好，它在吃什麽東西，長得像人間茶樓桌上的瓜子......
“華溯。”
他盯著鸚鵡，不肯錯開眼：“師尊安好。”
泠霜端了盞茶淺嘗，幽幽清香在齒間蔓延，她喝了幾口，看向對面之人，察覺出幾分異常來。
她徒弟今日怎麽眼珠子像是黏在鸚鵡身上一般？平日裏他們也不親近呀。
而且，好似十分拘謹的模樣。
她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
“昨夜都讀了什麽書，可有疑惑？”
華溯回想著腦中閃過的幾個書名，可越想越亂，眼見著司潛已經微微皺眉，只好慌忙一說：“徒兒讀的《逍遙訣》，還未遇上不解之處。”
泠霜端茶的手僵了僵，一旁的司潛也尷尬地掩唇咳嗽，惹得他一陣疑惑。
“你、你讀這個......”司潛組織著措辭，“嗯，那是親自去看好些。”
逍遙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泠霜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不會說了什麽不能說的話吧？
他看向泠霜，泠霜垂眸看茶水佯裝不知，他又看向司潛......司潛咳得更厲害了，綴滿珠玉的扇子被晃得快看不出影子，亮閃閃的。
華溯：“......”
“你這徒弟倒是天賦異稟，咳咳，我記起來阿甄今日的課業還沒完成，我去督促一下。”說完，司潛步履飛快地踏上劍，還不忘帶上他的寶貝新扇子。
“華溯啊，”泠霜語重心長地說，“逍遙訣於你現在的修為而言，還是稍微早了些，為師前幾日傳授給你的白虹心法倒可以多加鞏固，與劍道相輔相成，益處無窮。”
“未來修為穩固之時，再、再練這逍遙訣吧，當然也要記得適度即可，修行還是一步步來最妥當。”
華溯木然地應著，雙目無神，俊美逼人的臉有些灰敗：“徒兒謹遵師尊教誨，這就去練劍。”
“好，我知你勤勉。”
終於逃離了靈微道君的庭院，華溯禦劍重又來到藏書閣，順著最初的路線，在層層疊疊的書架中，找到了那本《逍遙訣》。
深藍色的書封，上面龍飛鳳舞的三字書名，頗有些風流恣意，外觀再普通不過了。
他倒要看看裏面究竟是何等功法。
才讀了兩頁，華溯的面色已然陰沈沈，唇線緊抿，悔不當初。
——這是一本講陰陽調和、雙修相濟的功法。
著書之人乃千年前合歡宗的宗主，號醉歡道君，是一位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大美人，奈何勾了無數修士的心，最後退隱自己造的小秘境中，惹得眾人失落不已。
怪不得泠霜和華溯會有那般反應，自己清心寡欲不染紅塵的師尊定然誤會了，此刻在她心中，徒弟還不知是何等形象呢。
他喘了一口氣，用力地將那卷燙手的《逍遙訣》塞回書架裏，心如亂麻。
華溯離開藏書閣，去了一趟棲雲臺，將與相裏凝鳶的“合作”又確認了一番，最後，才踏著月色返回露華峰。
烏楚正靠在桌邊切靈果，泠霜含笑看著小妖鬼，他切一塊，泠霜便拿細細的玉簽戳一塊。
“道君吃這個......這個甜，還能解膩潤神、滋養脾胃......”
“嗯，好。”
“還有這個，據說靈氣充足，抵得上吐息一時辰呢。”
“你怎麽知道的呀？自己翻書嗎？”
小妖鬼支支吾吾：“是送這些果子來的師兄，告訴我的。”
華溯遠遠地窺了一會，隨後大步上前，動作利落地擠開烏楚接過他手裏的小刀，朝泠霜揚了揚眉，“我給師尊切，讓烏楚回去歇息吧，徒兒瞧他很累了。”
說著，將一塊方方正正的果肉放在小碟子裏，示意泠霜嘗嘗。
烏楚正欲開口說他不累，被華溯涼涼一瞥，乖乖閉上嘴，回了自己住處。
泠霜自然沒註意到自己徒弟的小心思，靈藥谷最近種出來的果子口味清甜汁水充沛，她很喜歡。
“師尊，”華溯忽地開口，“您從前也在人間生活過嗎？”
泠霜怔神一瞬，答道：“......應是吧？時日太久，為師已記不太清了，為何問起這個？”
她的心無端跳地飛快，師兄每每被問及她的記憶，總是閉口不言糊弄過去，態度可疑，叫她不得不去猜想，她未入天衍宗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麽。
偏偏不知來處，實在無從查起，加上若動靜太大，定會叫師兄發現。
華溯話間有幾分猶豫，他在泠霜身側坐下，神色覆雜：“我只是覺得，師尊的樣貌，好似有幾分眼熟。”
“那日仙門大典初見，便有此感了。”
泠霜不自覺按住了桌沿，睜大雙眼，手中的玉簽玎珰一聲落了地，正想聽他繼續說下去，華溯話鋒一轉，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他從儲物戒裏找了根新的玉簽，戳著晶瑩剔透的果肉遞到她唇邊，她此刻正專註想著他的話，張口含著果肉，輕輕咀嚼。
華溯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她濕軟的紅唇，繼續道：“師伯那日，可是與師尊提了......徒兒的事？”
泠霜低頭整理袖擺，有些不自在，“是的。”
“他說了什麽，說徒兒......”華溯聲音放輕，“戀慕於您，對您產生了超越師徒情分的男女之愛？”
話音剛落，泠霜不可置信地側頭看他，一縷發絲垂下，柔柔地飄落在他的手背上。
華溯默默地擡起指節，生怕驚動她，只小心撚住。
“你、你怎麽......”泠霜只覺那股尷尬又羞窘的感受如影隨形，十分難耐。
別人家的師尊也會遇到這種事嗎？大概沒有吧。
她真是天底下最倒黴的師尊了。
“師尊是怎麽想的呢？”他捏著那縷青絲，一圈圈，纏在指節上。
“師徒間不該生此情意，這有悖倫常法理，當然為師知道，你並非......”
“世間倫常法理，我從不在乎。”
泠霜：“嗯？”
他在說什麽？
華溯看出了她的疑惑，向前傾身，一字一句重覆道：“我說，世上法理倫常束縛，不允我傾慕我的師尊，但我不在乎。”
泠霜當即變了臉色，眉心稍蹙。
“這次的話，為師只當你神志不清，下次不許再唔——”她冷臉起身，剛要回屋，發根傳來輕微的拉扯痛意，泠霜低眸，正巧看見自己一截墨發被繞在華溯手中。
她生出幾分惱意，彈指斬斷，一言不發地離開。
青絲無力地搭在指縫裏，尚存沈靜幽香，華溯凝視著她的背影，黑沈眼眸仿佛幽邃深潭，波濤暗湧。
無妨，他想。
慢慢來。
......
那日的爭執過後，華溯沒再能見到泠霜，那間清雅秀麗的庭院被層層陣法籠罩，拒絕他的靠近。
一墻之隔，咫尺天涯。
直到司潛親自敲響了她的門，帶來一個消息，一個有關她身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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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泠霜當初所說的另一個方法，幽都少君梵玄嬰，他的二師伯。
但梵玄嬰身為少君，鎮守百萬妖鬼，非急事不出幽都，可司潛卻不受約束，況且，他還極其看重泠霜這個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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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潛今日恰好空閑，搖著他新得來的寶扇逗弄鸚鵡，華溯語調輕快地上前和二人打招呼。
“幹什麽去了？”司潛瞥他一眼，問道。
“昨夜在藏書閣，早上去瞧了一趟凝鳶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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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霜端茶的手僵了僵，一旁的司潛也尷尬地掩唇咳嗽，惹得他一陣疑惑。
“你、你讀這個......”司潛組織著措辭，“嗯，那是親自去看好些。”
逍遙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泠霜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不會說了什麽不能說的話吧？
他看向泠霜，泠霜垂眸看茶水佯裝不知，他又看向司潛......司潛咳得更厲害了，綴滿珠玉的扇子被晃得快看不出影子，亮閃閃的。
華溯：“......”
“你這徒弟倒是天賦異稟，咳咳，我記起來阿甄今日的課業還沒完成，我去督促一下。”說完，司潛步履飛快地踏上劍，還不忘帶上他的寶貝新扇子。
“華溯啊，”泠霜語重心長地說，“逍遙訣於你現在的修為而言，還是稍微早了些，為師前幾日傳授給你的白虹心法倒可以多加鞏固，與劍道相輔相成，益處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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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講陰陽調和、雙修相濟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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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泠霜和華溯會有那般反應，自己清心寡欲不染紅塵的師尊定然誤會了，此刻在她心中，徒弟還不知是何等形象呢。
他喘了一口氣，用力地將那卷燙手的《逍遙訣》塞回書架裏，心如亂麻。
華溯離開藏書閣，去了一趟棲雲臺，將與相裏凝鳶的“合作”又確認了一番，最後，才踏著月色返回露華峰。
烏楚正靠在桌邊切靈果，泠霜含笑看著小妖鬼，他切一塊，泠霜便拿細細的玉簽戳一塊。
“道君吃這個......這個甜，還能解膩潤神、滋養脾胃......”
“嗯，好。”
“還有這個，據說靈氣充足，抵得上吐息一時辰呢。”
“你怎麽知道的呀？自己翻書嗎？”
小妖鬼支支吾吾：“是送這些果子來的師兄，告訴我的。”
華溯遠遠地窺了一會，隨後大步上前，動作利落地擠開烏楚接過他手裏的小刀，朝泠霜揚了揚眉，“我給師尊切，讓烏楚回去歇息吧，徒兒瞧他很累了。”
說著，將一塊方方正正的果肉放在小碟子裏，示意泠霜嘗嘗。
烏楚正欲開口說他不累，被華溯涼涼一瞥，乖乖閉上嘴，回了自己住處。
泠霜自然沒註意到自己徒弟的小心思，靈藥谷最近種出來的果子口味清甜汁水充沛，她很喜歡。
“師尊，”華溯忽地開口，“您從前也在人間生活過嗎？”
泠霜怔神一瞬，答道：“......應是吧？時日太久，為師已記不太清了，為何問起這個？”
她的心無端跳地飛快，師兄每每被問及她的記憶，總是閉口不言糊弄過去，態度可疑，叫她不得不去猜想，她未入天衍宗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麽。
偏偏不知來處，實在無從查起，加上若動靜太大，定會叫師兄發現。
華溯話間有幾分猶豫，他在泠霜身側坐下，神色覆雜：“我只是覺得，師尊的樣貌，好似有幾分眼熟。”
“那日仙門大典初見，便有此感了。”
泠霜不自覺按住了桌沿，睜大雙眼，手中的玉簽玎珰一聲落了地，正想聽他繼續說下去，華溯話鋒一轉，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他從儲物戒裏找了根新的玉簽，戳著晶瑩剔透的果肉遞到她唇邊，她此刻正專註想著他的話，張口含著果肉，輕輕咀嚼。
華溯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她濕軟的紅唇，繼續道：“師伯那日，可是與師尊提了......徒兒的事？”
泠霜低頭整理袖擺，有些不自在，“是的。”
“他說了什麽，說徒兒......”華溯聲音放輕，“戀慕於您，對您產生了超越師徒情分的男女之愛？”
話音剛落，泠霜不可置信地側頭看他，一縷發絲垂下，柔柔地飄落在他的手背上。
華溯默默地擡起指節，生怕驚動她，只小心撚住。
“你、你怎麽......”泠霜只覺那股尷尬又羞窘的感受如影隨形，十分難耐。
別人家的師尊也會遇到這種事嗎？大概沒有吧。
她真是天底下最倒黴的師尊了。
“師尊是怎麽想的呢？”他捏著那縷青絲，一圈圈，纏在指節上。
“師徒間不該生此情意，這有悖倫常法理，當然為師知道，你並非......”
“世間倫常法理，我從不在乎。”
泠霜：“嗯？”
他在說什麽？
華溯看出了她的疑惑，向前傾身，一字一句重覆道：“我說，世上法理倫常束縛，不允我傾慕我的師尊，但我不在乎。”
泠霜當即變了臉色，眉心稍蹙。
“這次的話，為師只當你神志不清，下次不許再唔——”她冷臉起身，剛要回屋，發根傳來輕微的拉扯痛意，泠霜低眸，正巧看見自己一截墨發被繞在華溯手中。
她生出幾分惱意，彈指斬斷，一言不發地離開。
青絲無力地搭在指縫裏，尚存沈靜幽香，華溯凝視著她的背影，黑沈眼眸仿佛幽邃深潭，波濤暗湧。
無妨，他想。
慢慢來。
......
那日的爭執過後，華溯沒再能見到泠霜，那間清雅秀麗的庭院被層層陣法籠罩，拒絕他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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