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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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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質問

這是他的一番心意

他疲憊地伏在石桌上,枕著自己手臂,朦朧間,好似又見到了從前在人間的事,有他,也有她。

......

帝囷山。

“小姐!”華溯捧著一顆瑩潤的寶玉,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不遠處的秋千上坐著一個蒼白虛弱的少女,見他出現,淡漠的面容才浮起一絲生動。

“小姐你看,這是不是傳說裏的瑹琈玉?我打獵時在洞穴裏發現的,聽說可以換很多很多錢,我這就去珍寶閣問問!”

他抑制不住心底的喜悅,朝她道:“等換了錢來,就可以買上好的藥給你養傷,傷好了,我們就離開這,去、去......”

去到無人打擾、安寧美好的地方。

少年忽然有些躑躅,相裏小姐願不願意今後和他一起生活?

她是仙門後代,相裏氏曾經最受期待的存在,金尊玉貴地長大,用的是頂級醫修煉出的丹藥,接觸了無數珍貴的資源,能忍受凡人這般平淡的日子嗎?

但是至少他皮糙肉厚,提得動劍,便是出去拼一拼,也不能叫她受了苦。

相裏泠霜輕輕撫過他手中的玉石,眉梢松動,似是在嘆息。

華溯手心的瑹琈玉光滑而溫涼,色澤是剔透晶瑩的白,稀世罕見,如他所說,的的確確可以換不少靈石,也可以令一個普通人衣食無憂,過上富足的生活。

可華溯卻說,希望用來買藥,給她養傷。

為什麽呢,為什麽他會願意對一個萍水相逢、經脈盡廢的人這樣傾力相待。

相裏泠霜不明白,她早已沒有了價值,華溯為什麽還會照顧她?

“我們素不相識,你這樣照顧我,我實在......無以為報。”

“你若不嫌棄,我此後教你修行吧,我雖忘了許多事,但這些是腦海裏最基本的東西,早已成了本能了。”

華溯一聽,激動地連連點頭,又快速地擺手,結結巴巴地說:“不不不,你還未痊愈,不能這樣勞心,你、你好好養著,平日裏多吃一些,我就、我就很開心了。”

似是怕她失落,少年又連忙補了一句:“自然,小姐肯教導我,我一定會認真學的,將來,讓我保護你,好嗎?”

相裏泠霜見他手足無措的模樣,不由得掩唇輕笑:“好。”

少女的笑容很淺,卻藏著溫柔,可眨眼之間,面前秋千上的人影,瞬息消散,無影無痕。

夢醒了。

“華溯?你沒去聽陣法課嗎?”

司潛曲起指節敲了敲他的腦袋,微微皺眉:“你不是懶惰之人,怎麽回事啊?”

他垂下眼眸,被拉回現實,神色黯然:“我尋不到她了。”

“尋不到誰......你師尊?她不是去玉華宗見她好友了嗎?順帶給那些弟子們授道,你怎麽不知?”司潛“哎呀”了一聲,已經反應過來,“她沒同你說,對吧。”

華溯滿是委屈:“是,而且徒兒甚至沒有師尊的玉玨,無法聯絡師尊,千裏傳音更是修為不足......”

“我知道了。”

司潛無奈地從自己的儲物戒裏找了一枚新的玉玨遞給他,安撫道:“裏面錄了你師尊的靈力,你可以有事隨時和她說。”

“多謝師伯!”他鄭重地接過,握在手中。

“你師尊她、她......”司潛醞釀了一番,最終只是道:“她是我們這一輩悟性和天賦最好的一個,你跟著好好學,將來必有所成。”

華溯的眼睫稍稍一顫,點點頭:“弟子明白的。”

相裏泠霜的悟性天賦究竟如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曾經那樣糟糕的境況,她也能搏得一條生路。

半月後,泠霜自玉華宗歸來,肩頭的鸚鵡叼著那串木珠飛進了院中,鉆進了月華樹的葉片裏。

她疑惑地望著愛寵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這麽喜歡嗎......”

“師尊!”

陣法亮起,小徒弟站在不遠處,面露驚喜。

“師尊回來了。”

泠霜有些愧疚地應道:“為師外出,忘了同你說,叫你擔心了。”

“我那日過來,發現師尊不見,以為您不要我了......”

“怎麽會呢。”

少年走到她身前,不著痕跡地抓住她的袖擺,似是十分想念,直到那一節空蕩蕩的手腕映入眼簾,華溯方才後背一涼,心劇烈地跳動起來,呼吸仿佛被凝滯住。

她沒有戴手串。

為什麽。

是討厭他送的東西,還是......她發現了,要準備懲罰他,或者更幹脆利落一點......殺了他?

“泠霜。”

華溯揚起一抹冰涼的笑容,雙眼定定地看著她。

“你怎麽能直呼為師名字呢?”她蹙著眉,莫名感到不太對勁,“這幾日都做了些什麽?有沒有按照為師所說,好好修行練習劍術和——”

“師尊為什麽不戴徒兒送的那串木珠呢?為什麽?”

泠霜遲疑地眨眨眼,“你是問這個?”

恰巧此時,鸚鵡藏在樹間叫了一聲,撲棱棱地飛出來,口中銜著那串圓潤的養神木。

華溯面色一黑,剛剛的慌亂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惱怒與酸澀。

她居然把自己送的東西給那只話多聒噪的綠毛鳥了!!!

“為什麽?”

“鸚鵡喜歡。”

華溯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學著阿甄的樣子,委屈地抱住女子手臂。

“師尊......那是徒兒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是徒兒送給師尊戴的,別給鸚鵡了,好不好......師尊答應我嘛......”

“好了好了,為師知道了。”

她朝鸚鵡招招手,示意它松口,誰知那養神木被咬得極緊,她只得溫柔地安慰著,好不容易才拿了回來。

華溯親自接過了木珠,一圈圈纏上她的手腕,望著黑白分明的對比,嘴角翹起。

這樣才對。

“師尊,還有一事。”

“你說。”

華溯猶猶豫豫地道:“徒兒最近對煉藥很感興趣,但、但奈何手裏並無什麽藥材......”

泠霜會意,立刻拿了自己的信物出來:“你竟喜歡這個?去靈藥谷隨意取用就好,記得煉的時候小心些,你師伯不曉得被丹火炸傷多少次了......”

她本人對煉丹一途毫無興趣,怎麽身邊俱是一群沈迷此道的,從司潛到顧尋雁,現在連小徒弟也喜歡了。

真是奇怪啊。

“多謝師尊!徒兒記住了。”華溯連忙接過,仔仔細細收好。

他神魂裏的傷已經拖了許久,萬一泠霜哪日心血來潮探了探他神魂,那可真就要敗露了。

久病成醫,那些年,他為相裏泠霜熬過無數碗藥,早已熟知各類藥方了。醫治神魂傷勢,所用的幾樣草藥不算特別,混在其他仙草裏一起取來,很難引起那些管事弟子們的註意。

“今後不許直呼尊者名姓,若是下次再犯,為師可要送你去思過崖領罰了,記住了嗎?”

華溯又拉著她賣乖:“徒兒記住了,師尊莫要生氣,好不好?”

“嗯。”泠霜板起臉頷首。

等他走後,鸚鵡著急忙慌地飛來她身側,咬著那串養神木想要扯下來。

“怎麽啦?這麽喜歡呀?”

“霜霜給我。”鸚鵡不依不饒。

“不可以哦,你剛剛看到了,這是他的一番心意,我身為人家師尊,也該愛護一下才對。鸚鵡這麽乖,肯定也會聽話的,我找些別的小玩意給你。”

“霜霜給我給我。”鸚鵡好似更焦急了,拼命扇動翅膀,一片片細羽在空中飛舞。

泠霜也察覺出一絲不對味來,當即轉身回屋,將養神木取下放在一邊,悄聲問道:“有問題嗎?鸚鵡是不是看出來了?”

小徒弟年少單純,但卻防不住被有心之人利用,從而來加害於她。

可此物是華溯在人間所得,那時還未拜入天衍宗,怎麽確保,這養神木定會送到她這處呢?

還是她多疑了,這個養神木,並非針對她而來,只是陰差陽錯之下,才到了她手中?

最終,泠霜取出一個匣子將它封住,在外層加了一道封印。

鸚鵡看到她的舉動,終於安靜下來,跳到窗臺上梳理尾羽去了,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師兄?”她坐在窗前的陽光中,拿著玉玨對司潛說話。

對面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什麽事?”

“你在授課嗎?”

司潛默了默:“......我若在授課,還怎麽給你回話?”

“咳、沒有就好,我還怕打擾了你,對了,師兄可聽說過養神木?若是將其長久帶在身邊,可會有什麽不好的癥狀?”

“養神木嘛......這個物如其名,很滋養心神的,是個不錯的藥材,多數時候會將其制成熏香,也有各種飾物,像簪子手串這些的,方便隨身攜帶。”

司潛沈思片刻,繼而道:“養神木這個東西本身,是絕無任何問題的,你若擔心,讓顧尋雁看看,求個穩妥也好。”

“嗯,我知道了,謝謝師兄。”

她握著剛剛的匣子,往裏註入了一絲神識,駕馭著它緩緩飛向屋外。

此時顧尋雁正搖著扇子坐在丹爐邊,闔上雙眼,靜待丹藥出爐,此次是她琢磨的新配方,打算等會叫司潛第一個“試試毒”,反正他身強體壯,吃不出什麽問題來。

泠霜沒忍住,悄悄操控著匣子繞到她身後,戳戳她的肩膀。

顧尋雁猛地立起來,環視一圈,握緊了手中的扇子。

樓閣中安安靜靜,只餘丹爐發出一陣陣沈悶的聲響。

一個木匣子悠悠飄到她的面前。

“仙門地界,誰人裝神弄鬼?若叫我發現了,絕不輕饒——”

“師姐,是我。”

“......”

“師姐不要罰我。”

顧尋雁嘆氣:“......”

“師姐你看看這個裏面裝的東西,有沒有問題。”

顧尋雁撇撇嘴:“泠霜你也捉弄我,是不是和司潛學的?”

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匣子,將那串養神木裏裏外外探了一番。

“嘶......倒是沒感覺出來有什麽問題。”她奇怪地道,“但裏面,好似是沾上了你的氣息。”

“我戴過兩次,染了些許也屬正常。”

“那就行,這是哪裏來的?不放心的話,不戴就好了呀,你也非那等需要養神的人。”

泠霜控制著落到顧尋雁的手中,對她解釋說:“這是我弟子親自制成,今日沒戴被他發現,好似很傷心的模樣。”

“沒戴就沒戴吧,何至於傷心啊,”顧尋雁聽得連連搖頭,“哎,現在的徒弟,心思實在敏感啊,猜不透猜不透。”

“嗯......可能因為我給鸚鵡玩了。”

“什麽?師妹啊,華溯是你的親傳弟子,不出意外,是要繼承你的露華峰的,上次我還聽司潛說你把徒弟當狗遛,可不能這樣啊。”

“我知道了師姐。”

她把手串放回了匣子中,還不忘叮囑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昆侖洲最近有異動,宗主可能過些日子要讓你去看看。”

昆侖處於中境,乃至關重要的存在,上一次異動,已是數百年前,泠霜初入天衍宗之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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