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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夜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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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夜公主

“你,剛才明明力氣、耐力都不如他,為什麽還要沖上去?” 公主的聲音帶著好奇。

楊凜星壓下喉間的腥甜,垂下頭,用刻意改變的、略帶沙啞的嗓音回答:“回貴人,草民……只是想試試。輸了不丟人,怕了才丟人。” 她飛快給自己立成一個有些固執、不服輸的底層人人設。

公主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見過太多肌肉發達、只會蠻力的武夫,也見過更多在她面前戰戰兢兢、阿諛奉承的人。眼前這個人,實力不濟是真,但那瞬間敢於切入的勇氣,以及失敗後強撐著不肯倒下的倔強,還有此刻這不卑不亢,在她看來甚至有點兒楞頭青的回答,倒有幾分新奇。

“你叫什麽名字?”公主問。

“林星。”

“林星……”公主玩味地重覆了一遍,隨即對那等候指示的選拔官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任性,“就她吧。看著還算順眼,比那些只會傻站著或者嗷嗷叫的木頭樁子有趣些。”

“公主殿下,這……”選拔官面露難色,“他的實力確實……”

“本公主選的是護衛,還是戲班子?” 輝夜公主的語氣冷了下來,“需要你來教本公主怎麽看人?”

選拔官頓時冷汗涔涔,連聲道:“不敢!殿下恕罪!” 他立刻轉向楊凜星,語氣覆雜,“林星,還不快謝過公主殿下恩典!”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楊凜星自己也楞住了。她原本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沒想到峰回路轉,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被選中了?是因為那失敗的“巧計”,還是那強撐的“倔強”,抑或只是公主一時興起的任性?

她無暇細想,立刻依著瀛禦的禮節,單膝跪地:“謝公主殿下!”

就這樣,楊凜星頂著無數道混雜著羨慕、嫉妒、不解的目光,懵懂又警惕地,走上了通往公主車駕的道路。

她不知道,這份“恩典”背後是福是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遠處,剛剛結束“特殊安排”、得知消息的沈靈澤,只能眼睜睜望著公主的儀仗帶著他心心念念的人揚長而去。

翎光見他薄唇緊抿,周身氣息冷得嚇人,低聲道:“阿璃在她身邊。”

儀仗隊伍早已消失在了拐角處,沈靈澤卻遲遲不願收回視線。聽到翎光說的話,也只是似有若無的“嗯”了一聲。

他在心裏暗自發誓:“無論如何也要趕到她身邊。”

-

公主的專屬侍衛,聽上去是一個逼格非常高的職業——起碼在當上以前,楊凜星是這樣認為的。

等她被公主帶回了公主府以後,她認為瀛禦國的國主完全沒有給這位公主安排護衛的必要,因為公主……完全就不出門啊!

換做是在現代,公主就是個純正的美瘦宅。

公主的作息非常規律,每日亥時睡,卯時起,然後就是梳妝、品茶、看書、插花、練字、用膳、沐浴。而楊凜星作為貼身侍衛,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守在她房門口站軍姿。

站軍姿有多累就不用她多說了吧?楊凜星每日強撐著,簡直快把後槽牙給咬斷了,每晚回道房內以後,都感覺兩條腿不是自己的。好在公主仁善,給他分配的還是單人間,夜深人靜時,玉璃也可稍稍露頭,解一解楊凜星的煩悶之情。

以為給自己找了個鐵飯碗,沒想到是給送進了軍訓營。

“這可怎麽辦才好啊。”楊凜星心裏默默叫苦。

日子就在這日覆一日的“站軍姿”中煎熬地度過。楊凜星感覺自己不像個侍衛,倒像個人形立牌,還是那種腿腳快要失去知覺的立牌。

轉折,發生在一個看似與往常並無不同的夜晚。

亥時已到,公主寢殿的燈火準時熄滅,內外一片寂靜。楊凜星如同前幾日一樣,筆直地站在殿門外,內心默默計算著換崗的時間。殿內飄散出一縷極淡、卻不同尋常的甜膩氣息。這味道被殿內慣用的熏香掩蓋著,若有若無,但楊凜星經過“醉紅”那一遭,早已對氣味變得異常敏感,尤其是這種帶著不詳預感的甜香。

她心中一凜,立刻屏住呼吸。這味道……倒是與“醉紅”異常相似!難道殿內有那個不幹凈的東西?或者是……公主她……

楊凜星不敢再繼續深想下去,也顧不得什麽規矩,猛地推開殿門,疾步闖入。

寢殿內,熏香爐依舊裊裊生煙,但那股甜膩氣息的來源,卻是床頭小幾上放著的一個白玉碗。

碗底殘留著些許琥珀色的液體。而輝夜公主並未安睡,她靠坐在床頭,臉色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嘴角卻帶著一絲解脫般的、詭異的微笑。

“公主!”楊凜星沖上前,一把打翻那只玉碗,殘液濺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滋啦”聲,帶著腐蝕性。

輝夜公主似乎想說什麽,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楊凜星一邊探她的脈搏,一邊在周圍尋找可疑之處。忽然,她看向枕邊——那裏放著一朵已經被揉碎、汁液殆盡的紫色小花,花瓣奇特,形如淚滴。

“斷腸蘿!” 楊凜星腦中瞬間閃過在風故知藥典上看過的記載。此花汁液有劇毒,服之如腸斷,故而得名,且其毒素會帶來詭異的欣快感,讓人在微笑中死去。

楊凜星立刻采取行動。她迅速扶起公主,試圖催吐。但毒素似乎已經發作,公主意識模糊,配合困難。她當機立斷,從自己隨身攜帶的應急小藥囊中取出幾味通用的解毒藥草,也顧不得許多,全部塞入公主口中,希望能暫時壓制毒性。同時不斷拍打公主背部,保證她能順暢的呼吸,並持續呼喚她的名字,試圖讓她保持意識。

一番驚心動魄的搶救後,公主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劇烈的咳嗽起來,雖然極度虛弱,但總算睜開了眼睛,性命被硬生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輝夜公主總算是認清了眼前人,虛弱的呢喃道:“你……”

“公主先別說話。”楊凜星讓她倚靠在自己的肩頭,輕輕用帕子拭去她吐出來的黑血。

做完這些,她又從藥囊裏取出幾粒藥丸,就著水讓公主服下。

輝夜公主倒沒有任何不配合的意思,楊凜星卻也沒有在她臉上看到一絲劫後餘生的喜悅。她當下心裏就有了數,這位公主怕是想不開自毀的。

公主服了藥,也不多說什麽,就木訥的倚靠在床邊,平日裏溫柔多情的眼眸此刻卻暗淡無光。恍惚間,楊凜星有一種錯覺,輝夜公主的人雖然救了回來,但她的靈魂卻早就死去了。

“公主,”楊凜星放輕聲音,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毒素剛清,還需靜養。有什麽都可以同……屬下說。”

輝夜公主的目光虛無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唇邊竟勾起一絲極淡、極涼的弧度,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裏:“說?說什麽呢……多謝你,又多給了我幾日……煎熬。”

楊凜星頓時卡殼了。這話裏的厭棄與絕望,讓楊凜星心頭一沈。

輝夜公主漠然地看向她,語氣裏帶著譏諷:“原本選中你,是見你學藝不精……定壞不了我的事,卻沒想到……”

卻沒想到,這個“林星”武學不咋樣,醫學上倒是造詣頗高。

楊凜星訕訕地咽了口口水,原來這才是她莫名其妙被選中的原因。

她放柔了聲音,試圖用更私人的話題觸動她:“屬下不知公主為何選擇輕生,但屬下認為,公主若有煩心事,可多去想想那些自己喜歡的事情,比方說插花,練字,或是宮外的趣聞?總之,人活著,總能找到些許樂趣。”

“樂趣?”輝夜公主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嘴角的弧度帶著自嘲,“插花,是為了姿態符合規制;練字,是為了筆跡彰顯皇家風範;就連看的書,也都是精心篩選過,不能有半分‘不合時宜’。”她閉上眼,長睫在眼下投下青灰色的陰影,“這四方宮墻,就是我的全部。一個連呼吸都要被規定的傀儡,談何樂趣?”

“或許……或許將來會遇到真心愛護公主的人?”楊凜星不甘心地追問。

這一次,輝夜公主連回答都懶得給了。她只是極輕地搖了搖頭,將臉轉向床內,用一種近乎氣音的聲音低喃:“累了……你出去吧。”

楊凜星看著她蜷縮起來的、單薄脆弱的背影,仿佛看到她的生機正隨著呼吸一點點消散。這不是身體上的傷,而是心死了。任何寬慰和勸解,在她那銅墻鐵壁般的絕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就像一株被精心供養在金盆裏的名貴花草,看似擁有一切,實則根系早已在不見天日的禁錮中悄然腐爛。

楊凜星知道,此刻再多言語也是無用。她默默替公主掖好被角,吹滅了幾盞過於明亮的燭火,只留了一盞在角落,讓昏暗的光線籠罩著那張了無生趣的容顏。

“屬下就在外間守著,”她低聲說,“公主若需要什麽,隨時喚我。”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仿佛已經睡著,又或者,只是關閉了所有與外界連接的通道。

楊凜星退出內殿,心情沈重。

救得了一次,救得了一世嗎?若心結不解,這位公主,恐怕終究會走向自我毀滅的終點。而她,這個意外的闖入者,又能做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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