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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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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中燒

暮色漸深,在等待沈靈澤的間隙,楊凜星簡略地向風故知講述了她這數月以來的經歷,自然略去了“軒轅王轉世”與三只靈獸的部分。這部分牽扯太大,她打算等玉璃他們到了再細說。

不多時,沈靈澤帶著三只靈獸踏進院落。玉璃好奇地探頭張望,翎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默寡言,青訣懶洋洋看向這邊,似乎只是前來飯後消食。

攸然,他目光掠過楊凜星與風故知,落在了一旁的司祁身上,表情出現了不難察覺的變化。

司祁若有所覺,緩緩擡起眼簾。當他與三只靈獸視線相接時,眼底劃過覆雜的情緒。

楊凜星不動聲色地註視著他們之間暗流湧動,心想終於有一件事可以告一段落了。

她將人一個個拉過來排隊站好,對著風故知,更是對著司祁介紹:“這是玉璃、翎光、青訣,是我這一路……撿到的靈獸。”

前面半句時,風故知還保持著他端莊得體的微笑,“靈獸”兩個字出來以後,他錯愕到嘴巴能直接塞下一個雞蛋。

“星兒,你……”他稍作遲疑,終於還是把手搭在了楊凜星的額頭上,“你可是旅途勞頓,發熱了?”

楊凜星:“……”

額頭並不燙手,他卻還不放心的尋到她的腕間替她診脈:“……似乎是一切正常。”

楊凜星翻了個白眼,十分自然地拍開了他的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排練過千百遍,看的一旁的沈靈澤感到刺眼極了。

“我清醒的很。”楊凜星皮笑肉不笑道:“沒想到吧,小時候你給我講的神話故事成真了。”

沒有給風故知任何消化的時間,她繼續拋出下一顆驚雷:“我就是軒轅王的轉世。”

風故知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靈蓋。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緩緩轉頭看向司祁,眼神裏寫滿了“她是不是瘋了”的求助信號。

司祁卻沒有看他。在楊凜星話音落下的瞬間,這個一直沈默如山的布衣男子猛地單膝跪地,垂首抱拳,聲音沈穩而堅定:“吾王。”

楊凜星滿意的做了個“平身”的動作。

這一幕徹底驚呆了一旁的三只靈獸,同時也擊碎了風故知最後的僥幸。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無意義的“啊”,然後猛地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藥簍,各種藥材撒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指著楊凜星,手指顫抖:“你、你……星兒……軒轅王?這、這怎麽可能?!”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扭頭看向那三只靈獸,眼神驚恐:“所以它們……它們真的是……”

玉璃昂起小腦袋,他早就想開口替凜星大人證明了,眼下終於有機會:“如假包換!”

翎光微微頷首,算是承認。

青訣則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

翎光突然轉向司祁:“你真的是大哥?”語氣並沒有很和善。

“如假包換。”司祁笑道:“千年不見,沒想到我們小璃也學會用成語了。”

玉璃本來還跟翎光一樣有些懷疑,聽到這話眼眶立馬就濕潤了,隨即便想朝自家大哥撲過去。

可惜,他撲了一半,就被青訣環腰攔下了。

青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們兄弟之間自有靈力感知彼此,你既說是我們大哥,為何我卻在你身上沒有感覺到任何靈力?”

玉璃心裏“咯噔”一下——對啊,若是大哥,他們還沒進門就會感覺到的。

司祁耐心解釋道:“我醒來後,一直想要去找你們……可那時南方部族深陷圄囹,我不願見百姓受難,便留下尋找破局之法,後來便碰巧遇上了風先生。”

他側頭看向風故知,他已經完全呆楞在那裏了,察覺到司祁的目光,也只是木木的點了點頭。

楊凜星問道:“那你的靈力如何解釋呢?”

司祁道:“我未能尋到軒轅王,靈力無法發揮到極致,眼見百姓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只好將大部分靈力封存於神器之上,僅留了少許化形……所以眼下我靈力的確微薄,他們就感知不到我。”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眾人都沒有在發表任何疑問。

突然,風故知後知後覺的“咦”了一聲。

“司祁,你說的神器,不會就是……”他從腰間的衣帶上取下一根月色的玉笛,與天上孤闕遙相輝映。

這便是最後一個神器了,似乎並不是攻擊類的武器。

沈靈澤沈默半晌,開口道:“可是古籍上記載,‘非天命所歸之軒轅王,不可驅使神器’。”言下之意,你就算將大部分靈力封存於神器之上又有何用呢?沒有軒轅王,它便只是一只普通的笛子而已。

“理論上是這樣的。”司祁不愧是靈獸中的老大哥,人類的一套語言系統被他運用的活靈活現,“但我並未與軒轅王結契,所以神器幾乎等同於凡品,凡人自然也用得……只不過因為我傾註了太多靈力,即便是凡人驅使,也能發揮出其原本萬分之一的作用。”

說完,司祁從風故知那接過了那只玉笛,楊凜星看到那玉笛周圍立馬現出鎏金浮光,似乎有什麽東西從笛中回到了司祁的身體。

“此笛名曰——‘淆亂’”

淆亂。

楊凜星細細將這個名字品味一番,得出的結論是這名字實在與這笛子的外形不匹,那便只能是根據功能來起的名字了。

三只靈獸心中頓時感應到了熟悉的味道,青訣不知何時已松開了困在玉璃腰間的手。這一次,玉璃毫無阻攔的撲進了司祁的懷裏:“大哥!”

時隔千年,他們四靈獸終於都聚齊了,在軒轅王的身邊。

“等、等一下。”風故知弱弱的說道:“很抱歉打擾到你們……就是,嗯,我的意思是說,那個……你們餓了嗎?”

話音剛落,一聲清脆的聲響從他腹中發了出來。

楊凜星:“……”

玉璃怪嫌棄道:“你這個人怎麽比我還貪嘴啊?”

“阿璃。”司祁捏了捏他的耳垂,“不可無禮。”

玉璃調皮的沖他做了個鬼臉。

楊凜星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們兄弟二人,感覺他們之間的這種互動像是在哪兒見過。

她看向身旁一直沈默不語的沈靈澤,他也目不轉睛的盯著玉璃——對啊,之前好像都是沈靈澤負責在玉璃鬧的時候出面制止他啊。

“啊哈哈哈哈哈……”風故知滿不在乎道:“沒事,沒事,小孩子嘛。”

他挽起袖子,企圖下一秒就鉆進廚房,“那我們先弄點兒吃的吧,邊吃邊聊。”

楊凜星提醒道:“你還沒說你這段時間……”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風故知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跑,“有沒有好心人過來幫忙?”

楊凜星表示沒聽見,她這輩子都不可能下廚房。

玉璃向來只會吃,今日他不光會吃,還會一直纏著好不容易才見上的大哥。

翎光切人很快,切菜未必有那種效果。

青訣向來註重保養,他那雙纖纖玉手是不可能沾上廚房裏的陽春水的。

於是便只剩下了——

“我來。”沈靈澤朝著風故知走去。

風故知似乎有些沒想到,不過對他來講是誰都行。他十分自來熟的將邊兒上的水桶遞給他,“麻煩沈公子先去井裏大點兒水來。”

沈靈澤默不作聲地接過木桶,動作利落地打滿水回來時,風故知正在案前切筍。見他回來,風故知便笑著打開話匣子:“星兒小時候啊,第一次進廚房,抱著糖罐不撒手,蹲在墻角偷吃,吃得滿嘴都是糖漬,活像只花臉貓。”

沈靈澤正在淘米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想象著那個畫面——小小的楊凜星,臉蛋肉乎乎的,抱著比她腦袋還大的糖罐,吃得心滿意足。這畫面讓他胸口泛起一陣陌生的柔軟,可緊接著,一絲酸澀便悄然蔓延開來。他見過她冷靜自持的模樣,見過她殺伐決斷的模樣,獨獨錯過了這樣稚氣可愛的時光。

“後來呢?”他聽見自己平靜無波的聲音。

“後來?”風故知將切好的筍絲碼進盤中,眼底漾著回憶的笑意,“被我抓個正著,怕我會責怪她,委屈得眼圈都紅了。我沒忍心責罵,只好每晚多給她備一小碟蜜餞。”

沈靈澤垂下眼眸,專註地搓洗著米粒。他嫉妒。嫉妒風故知見過她最不設防的童年,嫉妒他擁有那些自己永遠無法參與的回憶。

風故知還在說。

“她七歲那年,”風故知往鍋裏倒入清油,語氣裏帶著無奈又寵溺的嘆息,“非要學制藥,結果把我珍藏的雪蓮當成蘿蔔給燉了。我問她為何如此,你猜她怎麽說?”

沈靈澤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她說——”風故知模仿著幼童軟糯的腔調,“‘你的咳嗽一直不好,星兒想給你補補身子’。”他搖頭輕笑,“那株雪蓮價值千金,可看著她那雙寫滿關切的眼睛,我一個字也責備不出口。”

竈膛裏的火光映在沈靈澤臉上,明明滅滅。他沈默地添著柴,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嫉妒得幾乎要發狂——為什麽陪在她身邊、承受她那份天真善意的人,不是自己?

風故知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身旁之人翻湧的心緒,一邊熟練地翻炒著鍋中的菜肴,一邊繼續絮叨:“這丫頭看著乖巧,其實倔得很。為了學醫術,不管多苦的藥都能直接往嘴裏塞,吃多了,肚子裏難受,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卻也不肯停。”

“幹嘛這麽拼呢?”沈靈澤心中酸脹難受。

“但的確像她會做出來的事兒。”沈靈澤想著,“她便是這樣的性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縱使前路千難萬險,只要認定了,便會咬著牙走到底。”

“她不像我們村裏其她小姑娘,”風故知往鍋裏倒油,語氣輕松得像在聊今日天氣,“每年夏天都喜歡打赤腳在河裏玩水,有次我故意逗她,說‘女孩子的腳外人是看不得的’,你猜她如何?她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你又不是外人!’”

沈靈澤突然起身:“我去添柴。”

他轉身走向院角的柴堆,背影在暮色裏繃成一道孤直的線。晚風拂過他微燙的耳根,卻吹不散心頭那團郁結的火——他嫉妒風故知見過她所有的稚拙與嬌憨,嫉妒那些歲月裏理所當然的親密,更嫉妒那句“你又不是外人”。

當最後一道菜出鍋時,風故知忽然輕嘆:“這孩子看著沒心沒肺,其實最是重情。誰對她好一分,她恨不得掏心掏肺還十分。”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沈靈澤,“沈公子,你說是不是?”

沈靈澤垂下眼簾,將最後一塊幹柴擲進竈膛。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裏明明滅滅,映著那片深不見底的、被精心壓抑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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