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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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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快人心

對於馮氏的話,楊凜星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是一種深切的懂得與決絕的認同。她沒有出言安慰,因為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她只是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遞到馮氏手中。

“手這麽涼,先喝口水。”她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既然要活,更要好好活著。既然要他死,就不能讓他死得那麽容易。”

馮氏接過水杯,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輕顫,但她仰頭將水一飲而盡的動作,卻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果決。

一直沈默立於一旁的沈靈澤此時開口,聲音低沈:“此事需從長計議,務求一擊必中,且不能牽連自身。”

楊凜星轉頭看他,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自然。對付賭鬼,最好的戰場,就是賭場。”

七日後,忘憂閣。

“還有沒有‘丹心’的消息嗎?”說話的是一位身著華服的小公子。

“還未。”

小公子深深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竟是女扮男裝的楊凜星。

她喃喃道:“本以為此行順風順水……”卻沒想到該辦的事一件都沒能辦成。

先是被第三只靈獸拒絕認主,再是答應為有娀夫人尋找的解毒草藥毫無音訊。

那位溫孤氏小公子整天不知所蹤,她也未曾有機會拉近關系與他說明伽淡村的情況。

沈靈澤輕易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聲安慰道:“別急。”

楊凜星朝他一笑。

這段時間老是碰壁,能在今日收拾了那人,也算是給自己釋放一下積壓的情緒了。

人聲鼎沸的大廳裏,馮氏的丈夫,黃老賴,正滿面紅光地坐在一張骰寶臺前。他近日手氣極順,那賣妻得來的二百兩本金,竟真如雪球般越滾越大,此刻他面前已堆起了不小的籌碼山,身邊更是圍攏了幾個阿諛奉承之輩。

“黃爺,您這可真是時來運轉啊!”

“看來那馮氏……嘿嘿,還真是個旺夫的。”

黃老賴聽得心花怒放,得意地啐了一口:“呸!提那個喪門星作甚?若不是老子果斷,哪有今日的財運?來,繼續押大!”

他並未察覺,在二樓一處垂著珠簾的雅座裏,兩道目光已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楊凜星今日扮作富家公子,一身錦袍,玉冠束發,雖刻意修飾了眉眼,但那通身的氣派卻難以掩蓋。而她身旁的馮氏,更是與幾日前那個奄奄一息、心如死灰的婦人判若兩人。

馮氏穿了一件楊凜星特意為她在繡坊挑選了一件流彩暗花雲錦裙,前半生用雙手縫制出無數精美衣物的她,竟然是第一次穿這樣美麗的衣裙。

她梳著精致的墮馬髻,面上薄施粉黛,遮掩了病容,更顯出一種脆弱又冷艷的風情。最重要的是她那雙眼睛,曾經的死寂與空洞被一種冰冷的、燃燒著幽暗火焰的決絕所取代。她看著樓下那個曾是她天,卻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男人,眼神裏沒有半分舊情,只有刻骨的恨意。

“準備好了嗎?”楊凜星低聲問。

馮氏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聲音卻異常平穩:“準備好了。”

計劃的第一步,是引魚上鉤。

楊凜星打了個手勢,一名事先安排好的“托兒”——一個看似精明的中年商人,坐到了黃老賴那一桌。幾局下來,商人似是被黃老賴的好運所折服,攀談間,不經意地透露,二樓來了一位南方來的巨富楊公子,為人豪爽,尤愛與人玩些刺激的,手筆極大,只是眼光頗高,尋常人看不上。

黃老賴此刻正膨脹得厲害,一聽此言,立刻動了心思。他自覺已是賭場高手,若能搭上這等人物,豈不是財路更廣?

況且樓上的雅間,可不是有錢就能去的,聽說那兒還有好些美嬌娘伺候著……

光是想著,黃老賴就覺得自己熱血沸騰。

在商人的引薦下,黃老賴懷著幾分忐忑與十分的得意,踏入了二樓的雅間。珠簾輕響,他首先看到的便是那位氣度不凡的楊公子,隨即,他的目光便被楊公子身旁那位姿容絕世的女子吸引了過去。

那女子低眉順目,側臉在燈下勾勒出柔美的線條,竟有幾分眼熟……但不及他細想,那份熟悉感便被驚艷所取代。如此美人,想必是楊公子的愛妾吧。他心中猥瑣地揣測著,態度愈發恭敬。

楊公子——也就是楊凜星,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刻意壓低的嗓音道:“聽說你手氣不錯?”

黃老賴忙不疊點頭:“托您的福,小賺,小賺。”

“光玩骰子有什麽意思?”楊凜星指尖輕敲桌面,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不如我們玩點更直接的?牌九,一局定輸贏,如何?”

黃老賴心中一跳,一局定輸贏,這賭註可就大了。但他瞥了一眼自己面前帶來的大部分籌碼,又看了看氣定神閑的楊林公子,一股貪婪混著虛榮直沖頭頂。

若能贏了這富家公子,他黃老賴在京城賭場可就真能揚名立萬了!

“好!就依公子!”他咬牙應下。

賭局由沈靈澤暗中安排的人手負責,確保萬無一失。

牌局開始。氣氛瞬間緊繃起來。黃老賴全神貫註,額角滲出汗珠。楊凜星則顯得輕松許多,甚至還有閑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關鍵的牌一張張落下。趙六看著自己手中的牌面,眼睛越來越亮——是一副極好的牌!他幾乎要壓抑不住狂喜!

然而,當楊凜星慢條斯理地亮出最後一張牌時,趙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不好意思,通吃。”楊凜星的聲音平淡無波。

黃老賴猛地站起來,不敢置信地瞪著那副牌:“不……不可能!你出千!”

楊凜星冷笑一聲,未作任何回應。

黃老賴此刻陷入了劇烈的癲狂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失敗,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好不容易贏下的全部被人拿走!他布滿血絲的眼球惡狠狠地瞪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撕心裂肺的吼道:

“是你!還是你!”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馮氏,緩緩擡起了頭。她目光平靜地看向黃老賴,唇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黃老賴在對上她目光的一瞬間,如同平地驚雷,徹底僵住。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馮氏,仿佛見了鬼。“你……你是……知瑛?!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應該……”

“我不是應該死了,對嗎?”馮氏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如同碎玉投盤,響徹在雅間內,“托你的福,我沒死成。所以,今天特地來送你一程。”

黃老賴瞬間全明白了。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設下的死局!

“賤人!你敢害我!” 他狀若瘋虎,想要撲向馮氏,卻被楊公子身後兩名不知何時出現的護衛死死按住。

楊凜星站起身,恢覆了本來的聲音,雖不高昂,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黃三萬,你賭輸所有家產,立據為證。按規矩,該如何便如何吧。”

她話音剛落,雅間的門被推開,忘憂閣負責維持秩序的幾名彪形大漢走了進來,他們顯然早已得了吩咐。為首之人面無表情地拿起桌上那張墨跡未幹的借據,看了看,一揮手:“拖出去,按規矩辦。”

所謂的規矩,便是還不上賭債,便以命相抵。

黃老賴被粗暴地拖向大廳,他殺豬般的哀嚎和求饒聲在奢靡的喧囂中顯得格外刺耳。大廳裏的賭客們紛紛側目,看著這個片刻前還風光無限的賭徒,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行,有人唏噓,有人麻木,更多人是事不關己的看熱鬧。

打手們將他扔在冰冷的地面上,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骨頭斷裂的聲音和趙六淒厲的慘叫交織在一起,先前巴結他的人早已作鳥獸散。

就在黃老賴奄奄一息,意識即將湮滅之際,一個清冷的女聲穿透了混亂:

“住手。”

所有的動作應聲而止。人群分開,馮氏緩緩走來。忘憂閣內知道或不知道關於她和黃老賴之間那些事兒的人都將目光放在了她身上。她步履平穩,姿態端莊,如同走在自家的庭院裏。她身上那件華美的衣裙與這血腥暴力的場面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她走到渾身是血、蜷縮在地上的趙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令人心寒。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銅板,彎下腰,輕輕放在趙六眼前的地面上。

那枚銅板在賭場通明的燈火下,反射著微弱而諷刺的光。

馮氏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的命,我買了。”

整個忘憂閣大廳,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住了。

馮氏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打手和賭坊管事:“按規矩,一個銅板,買他一條命,可以嗎?”

賭坊管事早已得了沈靈澤的打點,此刻躬身道:“夫人既已買下,他的命自然歸您處置。”

馮氏點了點頭。她再次看向黃老賴,那個曾是她丈夫,給予她溫暖又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

黃老賴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用盡最後力氣睜開腫脹的眼睛,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哀求。

馮氏沒有看他那雙眼睛。她緩緩從發間拔下了一支金簪。那簪子一頭磨得異常鋒利,在燈光下閃爍著淬厲的寒光。

這是她幾天來,在無數個不眠之夜裏,默默準備的。

她蹲下身,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卻字字如刀:

“姓黃的,你用二百兩賣我受辱。今日,我用一個銅板,買你的命。”

“你我夫妻情分,至此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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