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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獸未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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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獸未肯

楊凜星一覺醒來時,沈靈澤已不在房內,只留下一張字條告知去向,以及一桌正熱乎的早飯。

她不願溫孤府的下人伺候,只一人坐在桌案旁,小心的將玉璃放在了一眾佳肴的中間。

“小貪吃蛇,聞著香味兒了就快點醒來吧。”

很可惜,不管是玉璃還是翎光,都沒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給人感覺就像兩個蛇形的玩具。

快中午時,沈靈澤回來了。楊凜星憋了一上午沒講話,急忙向他打聽。

“我在城內的大街小巷轉了一圈,的確是與前幾年大不一樣了。”沈靈澤結果楊凜星遞來的茶水,溫吞的喝了兩口,“我想去忘憂閣看看。”

“忘憂閣?”楊凜星擰了擰眉心,這已經是第二次沈靈澤對那個地方產生興趣了,第一次是看到了小公子,這次又是為什麽?

她問道:“是你發現了那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嗎?”

沈靈澤微微頷首,說道:“那地方並非是風月場所。”

楊凜星略感到訝異,“那是什麽?”

“賭坊。”

-

忘憂閣內,喧囂的熱浪混著各種奢靡氣味撲面而來。地面鋪著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纏枝花地毯,吞沒了所有足音,卻吞不下滿堂的沸反盈天。

大廳開闊如殿,漢白玉的柱子撐起描金穹頂,上頭懸著數十盞琉璃明燈,照得每一張賭臺都纖毫畢現。

此處人頭攢動,多是布衣平民,他們圍著骰寶、牌九的臺子,吼得面紅耳赤,銅錢銀角在桌上叮當亂響,汗味與亢奮交織成最原始的欲望。

往裏走,穿過一道月洞門,景象便陡然一靜。這裏是雅閣區,以紫檀屏風巧妙隔開,鋪設更為精雅。

身著綢緞的富商與低階官員在此閑坐,手邊是上好的香茗,下註時多用銀票,言談舉止收斂許多,只眼底的精光算計愈發深沈。

而沿著雕花木梯蜿蜒而上,頂層僅設寥寥數間靜室,以珠簾垂掩。裏頭坐著的是真正的權貴,楊凜星一眼便瞧見了那位溫孤氏的小公子,還有他身邊的一群少男。

他們指尖把玩著玉牌,賭註已非金銀,或是地契,或是某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承諾。侍女悄無聲息地斟酒,唯有玉石碰撞的清脆微音,在滿樓喧囂之上,劃出一片無聲的驚心動魄。

“沈兄!”小公子瞧見他們的身影,熱情的迎了過來。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多年好友,沈兄,沈靈澤。旁邊那位,是……是他的夫人。”

眾人客套的寒暄一陣,有位正立與溫孤小公子右側的青年男子笑道:“可是三年前那位在武試上一舉奪魁的沈公子?”

小公子略有些得意道:“正是!”

“久仰大名。”青年男作揖道:“在下姓李,名玉格。”

沈靈澤回禮道:“李兄。”

楊凜星聽他們左一個“兄”有一個“兄”的,莫名感到有些好笑。

這些人非富即貴的公子哥倒未必是真心想與他們結交,怕只是看在溫孤小公子的面子上吧。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坐吧。”

屁股剛沾板凳,就聽那位李兄繼續說道:

“早聞當年有位武學奇才,贏走了溫孤氏那把祖傳的神劍,今日得見真容,沒想到竟如此年輕。”李玉格對著沈靈澤好一頓誇捧,見他不為所動,便把話題引到了楊凜星身上:

“沈夫人真是好福氣。”

沈靈澤沈聲道:“是沈某高攀。”

李玉格聞言一楞,隨即哈哈笑了兩聲,道:“的確。沈夫人神女之資,與沈兄正是良配。”他頓了頓,又問道:“只是不知為何,沈夫人還梳著未出閣姑娘的發髻?”

此言一出,楊凜星心裏“咯噔”一下。

壞壞壞,忘了這茬了。不會露餡吧?

她正想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就聽到沈靈澤緩言道:“夫人雖已嫁我,在我心中卻仍是少女。這發髻如何梳妝,但憑她心意,悅己足矣。”

說完,他側頭給了楊凜星一記溫柔的笑容。

楊凜星被他一番話弄得楞在那裏,呆呆與他對視。在外人看來,儼然是一對剛剛新婚不久地伉儷夫妻。

溫孤小公子反應過來,笑著打圓場。心裏卻忍不住嘀咕:“這兩人裝的還真像。”

楊凜星也這麽覺得。

方才沈靈澤望向她的那一瞬,目光深邃而專註,其中流淌的溫柔與深情,幾乎讓她產生了錯覺——

那並非是平日的關切,而更像是丈夫凝視妻子時,獨有的、繾綣的柔光。

李玉格的眼神在二人身上來回掃視一番,眼底劃過一抹精光。

“公子,東西給您帶到了。”一位侍從從廂外走了進來,把什麽東西送到了李玉格的手上。楊凜星聽見廂內的婢女全都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呼聲。

她聞聲望去,先看到了幾張被嚇得花容失色的臉。順著她們的目光,楊凜星再側過頭,在看清那東西是什麽之後,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李玉格饒有興味的看著滿屋子被嚇得失神的少女,輕笑道:“嚇著姑娘們了。”

他隨意的攤開手掌,一只松石綠般的小蛇蜿蜒盤索至他手中,絲絲的吐著信子。

如果是在從前,楊凜星看到這種小蛇,第一反應也是害怕。但現在有了玉璃和翎光後,她沒有理由不將這只突然出現的小綠蛇往靈獸的方向上想。

震驚之餘,她快速的同沈靈澤叫喚了一個眼神。

“李公子,請問這蛇…你是從何處尋來的?”

李玉格沒想到這位沈夫人會突然提問,並未正面回答:“沈夫人不怕這蛇?”

楊凜星搖了搖頭。

“無意中撿到,瞧著好玩兒便養著了。”

楊凜星目不轉睛地盯著小綠蛇,她甚至能感覺到,這條蛇也正悠閑地註視著她!

李玉格見她瞧得認真,隨口道:“沈夫人若是喜歡,我可讓人幫你尋上幾條,你慢慢選便是。”

楊凜星脫口而出:“我就喜歡你這條。”

這話讓在場的人都感覺一驚。這民婦是瘋了不成?上來就想與青冥城的貴人搶東西?

李玉格先是一楞,隨後露出了玩味地笑容:“夫人要我這小蛇也不難,這兒本身就是賭坊,你若能贏我一局,我自然雙手奉上。”

楊凜星沒有說話。

“不過……”他目光流轉,似在打量,“夫人身上,可有能讓我心動之物?”

賭局總要雙方下註才是,總不能空手套白狼。

楊凜星答不上來,她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也不過幾張銀票,在這些勳貴眼中和廢紙沒什麽區別。

她實在想不出自己能有什麽讓他心動的東西。

李玉格見她久不答話,便知這對夫婦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他緩緩開口道:“若輸了,夫人便把自己賠給我如何?”

小綠蛇絲絲的吐著信子,配上李玉格滿面算計,場面讓人感到有些惡寒。

沈靈澤的面色在剎那間冷卻,眸色沈如寒潭,語調不高卻字字如冰:

“李公子,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廂房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就在此時,溫孤小公子開口道:

“李兄,不過一條小蛇,沈夫人喜歡你直接送她便是了。”

這事兒落到喊著金鑰匙出生的他眼裏就是這麽簡單。雖然他很少見色澤如此純粹的小蛇,但說到底也就是一玩物而已,沒了再尋一只便是,犯不著傷了兄弟間的和氣。

李玉格的面色有些不虞,但又不敢直接在溫孤氏面前叫板。

說白了,打從這位沈夫人進門的那一刻起,他便看上了。

雖已為人婦,但瞧著也不失少女的純真,他並不介意。只是苦於沒有裏有罷了。

正好有了這賭註的由頭,他直接讓沈夫人輸了就跟自己走,豈不美哉?

偏就被這好管閑事的溫孤詠給攪合了!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但……為了一個女人就與溫孤氏結下梁子,實在是不劃算。他正向順勢將此事揭過,就聽見楊凜星平靜的道:

“想要這條蛇居然還得賠上自己啊?”她輕輕一笑:“那我不要了。”

開玩笑,有什麽東西是能比她自個兒更重要的?就算對面是女媧娘娘天神下凡,她的選擇永遠都會是她自己!

小綠蛇琉璃珠般的眼眸盯著楊凜星,在聽到她說“不要了”的時候,他的身軀略有些抗議似的扭動。

李玉格想不到這位小娘子竟然這樣有脾氣,只好不甘的咽了口氣道:

“阿詠說得對,一條蛇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這就送給夫人了。”

說罷,他將手伸向了楊凜星所在的方向。

楊凜星想了想,還是伸出了手去接。按照她的想法,小綠蛇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就投向她的懷抱。

誰知卻恰恰相反!這小蛇只是探身嗅了嗅楊凜星的指尖,沈靜片刻,便轉頭爬至了李玉格的脖頸處。

這便是拒絕與她走的意思了?!

不應該啊。楊凜星楞楞的看著自己的手,怎麽會這樣?第一次有靈獸拒絕她。

沈靈澤看著這離奇的一幕,也是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李玉格一掃先前的陰霾,哈哈大笑道:“沈夫人,看來我這小蛇認主,不願意跟你走啊。”

楊凜星充耳不聞,深沈的目光與他肩膀上的小蛇在空中相遇。

一股不安的心緒在她的心頭漸漸彌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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