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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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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抉擇

漫天的火光將半邊的天際都渲染成了橘紅色,映亮了殿外少女們驚恐而茫然的臉龐。她們望著已成火海的殿宇,手足無措,卻又因牽掛殿內之人而遲遲不肯離去。

“水!快去找水來!”

混亂中,一聲嘶啞的吶喊點醒了眾人。少女們如夢初醒,四散奔逃,急切地尋找著任何可以盛水救火的器皿。

殿內,已成人間煉獄。灼人的熱浪翻滾,濃煙刺得人睜不開眼。

面對生死威脅,忠義在求生本能面前顯得蒼白無力,有娀淮身後的親兵早已自亂陣腳,大多數人悄然後撤,轉身沒入濃煙逃之夭夭,還有少數面露掙紮,倉皇地望向主人,等待著或許能指明生路的命令。

“你這個瘋婦!”有娀淮目眥欲裂,慣常的從容蕩然無存,眼中只剩下被觸犯權威的暴怒與難以置信,“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竟敢縱火!”

他幾乎是嘶吼著下令:“把她給我抓起來,碎屍萬段!碎屍萬段!!!”

幾名死忠的士兵聞令,強忍著恐懼,拔刀沖向楊凜星。然而他們剛邁出幾步,幾塊帶著火焰的碎木與瓦礫便迎面砸來!

“姐姐快走!”有娀彩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她不斷拾起地上燃燒的雜物,奮力擲向追兵,用這微薄的方式為楊凜星爭取著寶貴的喘息機會。

然而終究是杯水車薪,一名士兵趁隙閃至有娀彩身後,鐵鉗般的手臂猛地扼住她纖細的脖頸,將她尚未出口的呼喊死死鎖在喉間。

“阿彩!”楊凜星的驚呼卡在喉嚨裏,化作無聲的震顫,心底逐漸蔓延的絕望。

為什麽還沒有人來?這焚天的烈焰還不夠醒目嗎?難道他們看不懂她拼死一搏發出的信號?

-

望歸城西南角的長街上,沈靈澤的身影如疾風般掠過青石路面。

先前,遲遲未見的煙花信號已讓他心如油煎,沒曾想城內卻突然傳來百姓驚恐的呼喊:

“女媧廟走水了!女媧廟走水了!”

他猛然擡頭,只見城東方向火光沖天,將半邊夜幕染成不祥的猩紅,躍動的烈焰倒映在他驟然收縮的瞳孔裏,明明滅滅。

“凜星……”

他心間碾過這個名字,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向著女媧廟的方向疾馳。

“快一點……必須再快一點!”夜風在他耳畔呼嘯而過,卻吹不散心頭的灼痛。

為什麽偏偏是距離他最遠的城東?

他不敢想象火場中的情形,生怕慢一瞬,心中的那道身影就會在烈焰中化作灰燼。這一刻,什麽計謀布局都被拋在腦後,他只想確認那個人的安危。

-

神殿內,濃煙如翻滾的黑潮,幾名士兵已突破火幕,距楊凜星僅三步之遙。

她下意識地用衣袖捂住口鼻,喉嚨如灌入辣椒水般火辣辣地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她的視線因煙霧刺激而淚水模糊,鼻腔內充滿焦糊的惡臭,恍惚間,似有一道寒光破開煙霧向她劈來。

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不可以!

她猛地俯身,拼命抓向腳邊一支滾落的燭臺,用盡殘存的氣力向上格擋,卻是撲了個空!

慣性讓她重重地跌落在地,平行的視線裏,竟看見那些本欲擒拿她的士兵已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隨即,一雙玄色錦靴沈穩地踏過蔓延的灰燼,停在她眼前。

是誰?

她艱難地擡眼望去,迷蒙的視線穿過繚繞的青煙,先是望見女媧神像悲憫垂眸的寶相,而後,目光落在那神像之下。

一位手執折扇的公子臨火而立,衣袂無風自動。

他垂眸深深凝視著她,眼底翻湧著跨越千山萬水般的覆雜情愫,似故人久別重逢,又似珍寶失而覆得。

最終,他緩緩俯身,單膝觸地,跪落在她身前。

折扇輕合,發出錚鳴之聲。

他低沈的聲音穿透千年的時光,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吾王……我,等您好久了。”

電光石火間,楊凜星已然明了,眼前這位男子,便是他們此行想要尋找的第二個神器的化身。

然而眼下沒有時間為此感到欣喜,更沒有合適的心情寒暄,楊凜星強忍喉間灼痛,嘶聲喊道:“先救人!”

有娀淮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他警惕地瞪著武功高強的不速之客,厲聲質問:“你是何人?!”

回應他的,是頭頂梁柱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座女媧殿在烈火吞噬下終於不堪重負,燒斷的椽木帶著火星轟然墜落。

眼見情勢急轉直下,本就靠近側門的有娀淮在親兵護衛下疾退數步,最後深深望了殿內一眼,終是決絕轉身,消失在濃煙深處。

沈靈澤趕到之時,整座殿宇已被烈火吞噬。當他從驚慌的少女們口中得知楊凜星仍在殿內時,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

“凜星——!”

他不顧一切地沖向火海,卻在踏入殿門的剎那,與一道疾掠而出的黑影迎面撞上。

沈靈澤瞳孔驟縮,聲音裏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楊姑娘……”

執扇男子一手攬著昏迷的有娀彩,另一臂穩穩托著楊凜星,在殿宇轟然坍塌的前一刻踏火而出。他將二人輕輕放在地上,楊凜星嗆咳著睜開眼,正對上沈靈澤慘白的臉龐。

沈靈澤急步上前,伸手欲扶,卻被鐵扇不偏不倚地隔開。

“別碰她。”

執扇男子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沈靈澤動作一頓,眼底翻湧的擔憂瞬間凝成冰棱,他看向眼前陌生的男子,危險的瞇起了眼睛。

楊凜星沒能察覺到此刻他們之間緊張的氛圍,只是不斷用沙啞的嗓音重覆道:“救人!”

沈靈澤垂眸瞥了一眼橫亙在前的鐵扇,素來溫和的臉色此刻滿是冰霜。

他定定的看著阻攔他的人,手臂猛地發力,以千鈞之勢將橫亙的鐵扇硬生生壓了回去。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隱現,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

下一秒,楊凜星只覺天旋地轉——

沈靈澤竟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灼熱的火光在他身後翻湧,卻不及他懷抱半分滾燙。

他大步流星走向安全處,動作卻極盡輕柔地將她安置在斷墻旁,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即便逆著光,她仍清晰看見他眼底翻湧的焦灼與後怕。

“好生歇息。”他嗓音沙啞得厲害,“我去救人。”

楊凜星怔怔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感到有什麽東西在這嘈雜又熱烈地空氣中醞釀而出。

可現實容不得她喘息。

就在這片火光與喧囂交織的混沌中,那個曾讓她夜不能寐的身影,再度撞入眼簾。

此刻,他正穿過濃煙,如同從她最深沈的夢魘中走出。

楊凜星扶住灼熱的斷墻,掙紮起身,正欲朝他邁步。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自另一側響起。

她猛然轉頭,只見有娀淮手中長劍已橫在有娀彩的頸間,冰涼的劍鋒緊貼著搏動的血脈。

不遠處,阿香與阿雲雖已趕到,卻因投鼠忌器,只能僵立在原地,目眥欲裂。

以楊凜星此刻的方位,有娀淮全然未能察覺。只需從後突襲,便能救下有娀彩。

可是……

楊凜星再度回眸,望向那人。

他靜靜地立於十步之外,卻詭異地凝立不動,如同戲臺下的看客一般,淡然的欣賞著臺上人的掙紮,將覆仇的毒刃與抉擇的砝碼,一並擲回她的手中。

怎麽辦?

楊凜星在血仇與救人之間徘徊不定,心如油煎。

“什麽未來家主,什麽嫡系血脈!憑什麽你們一生下來就什麽都有!我現在就送你下去,和你的父親團聚!”有娀淮殺紅了眼,舉起劍就要向有娀彩刺去!

“小姐——!”

驚呼聲中,磚塊帶著破風聲狠狠砸中有娀淮後頸。

楊凜星松開沾血的斷磚,緩緩轉身。

十步之外,果然已空無一人。

“快!快救火!”

耽擱的這段時間,幾乎全城的百姓都舉著水桶、木盆湧向了這座燃燒的神廟。火光躍動間,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喚穿透了嘈雜:

“……娘?!”

“天啊!我的嬌兒,你竟在這裏……”

“這不是老張家的姑娘嗎?”

“怎麽回事……城裏失蹤的姑娘們怎麽都在這裏!”

混亂中,一幕幕悲喜交加的重逢正在上演。失散已久的親人緊緊相擁,淚水和火光交織在一起。

“姐…姐姐。”有娀彩微弱的呼聲傳入楊凜星的耳中,“別,放過他。”

楊凜星一怔,隨即循聲望去——有娀淮不知何時已掙紮起身,正捂著傷口,趁亂向人群外圍潛去。

“凜星大人——!”

玉璃的呼喚讓她猛然回神。囚牢中那些空洞絕望的眼神、那些尚未被尋回的女子面容,在她腦海中一一閃過。

瞬息之間,她已做出抉擇。

“阿璃!”

無需多言,玉璃已感知到她的意志。

下一秒,清輝乍現。一道皎潔的銀白朔光迸發,竟將漫天火光都映得黯然失色。流光凝聚處,一柄通體素白、雕紋古樸的長弓憑空浮現,穩穩落入楊凜星手中。

她拇指扣緊弓弦,一只流光凝聚的秀箭應念而生。曾經只射靶心的雙臂爆發出驚人力量,箭矢破空時發出刺耳尖嘯,精準貫穿有娀淮的右胸。

他錯愕低頭,最終無力倒地,卻仍強撐著望向箭矢來處。

熊熊烈焰之前,少女執弓而立。躍動的火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衣袂在熱風中獵獵翻飛。

那雙映照天地火光的眼眸,清亮如雪,堅定如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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