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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溫雲洄&紀蕊熙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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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溫雲洄&紀蕊熙 [VIP]

章節簡介:“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

溫雲洄打了個哈欠, 語調慵懶地說:“在睡覺。”

“哦。”蔡文心應了一聲,有些疑惑,“怎麽還穿著衣服?”

溫雲洄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還穿著婚禮上那套襯衫,但他無所謂地解開領口扣子,“太累了,就睡了。”

蔡文心開了燈, 端著牛奶往裏走,“喝杯牛奶,洗個澡再睡。”

“浴室裏的燈怎麽亮著?”

聽到蔡文心這句話, 紀蕊熙的心臟難免顫了顫, 她小心翼翼地往裏挪, 挪到潔白的浴缸旁。

可浴室裏亮起的是感應燈,她細微的動作反而讓浴室保持著常亮狀態。

糟糕。

她在心裏暗念了一聲。

如果讓蔡阿姨知道她在溫雲洄房間, 那就什麽都解釋不清了。

紀蕊熙低頭看著手心, 裏面一片潮濕。

她甚至不知道溫雲洄會不會幫她遮掩。

以前的他還是有理智的, 他們身份不同絕對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在人前他們都會裝作不熟的樣子。

但自從她上次逃跑之後, 溫雲洄像是瘋了一樣。

她已經不確定他會不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了。

他現在可能巴不得讓蔡阿姨知道他們的事情,讓她在所有人面前丟臉吧。

她該怎麽辦?

蔡文心的腳步聲慢慢接近。

停在浴室門口。

紀蕊熙的心也跟著顫到嗓子口, 下意識就想喊出來, 她掐了下自己, 然後用力捂住嘴。

蔡文心回過身問溫雲洄, “我來看看你浴室的燈是不是壞了。你不是累了嗎?跟著來做什麽?”

溫雲洄臉露幾分無奈,“媽, 這是我的房間。”

蔡文心:“不會是屋裏藏了人吧?”

她只是隨口問問, 卻讓紀蕊熙繃緊了身子, 長睫如蝴蝶翕動。

溫雲洄挑了挑眉,語調平靜地說:“如果裏面有人的話,那你豈不是要現場認兒媳婦?”

蔡文心聽他這麽一說,倒是停下了腳步,“你和媽說句實話,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秦小姐多好啊,媽媽是書香世家,爸爸是商界翹楚,她本人也極為優秀。要是你沒有女朋友的話,我可要懷疑你的取向問題了。”

紀蕊熙這才知道溫雲洄拒絕了秦小姐。

他都沒有和她說。

可是,他又為什麽要對她說呢?

紀蕊熙覺得自己這個念頭來得莫名其妙,顫了顫睫毛,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揮出去。

她和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在明面上來說她不過是寄居在溫家的妹妹。暗地裏,她也不過是他的工具。

在他這裏強調她的主體性,不過是貽笑大方。

紀蕊熙的指甲攥進手心裏,很痛卻忍著沒有發聲。

溫雲洄被懷疑取向,倒是很平靜,甚至有些無所謂,“我要睡覺了。”

每次提到這個問題都避而不談,蔡文心對這個兒子一點辦法都沒有,無奈地問:“你的燈?”

“明天我會找人來修的。”

見溫雲洄語氣寡淡,她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那你好好休息。”

蔡文心走之前還想再回頭看一眼,卻發現溫雲洄長身玉立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她默了一瞬,卻沒有多想。

溫雲洄目視著蔡文心關門離開,黑色的眸子立刻冷了下來,盯著緊閉的浴室沈默了好一會,沒進去,聲線有些硬,“人都走了,還不出來?”

紀蕊熙的心臟隨著他的聲音一下子到了寒冷的冬季,不斷緊縮著。

她很想躲在裏面就像窩在烏龜殼裏,永遠不要出去。

但她知道不可能。

溫雲洄不會允許的。

他向來想要什麽就要得到。

紀蕊熙慢吞吞地直起身,因為蹲太久,整個人身子都顫了下,幾乎要摔倒。

溫雲洄看著昏黃燈光下踉蹌的影子,手指緊了緊,卻還是沒有任何動作。

他看著那道影子慢慢走來,門打開了,她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孱弱的身影套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在搖曳,底下的人搖搖欲墜,像是隨身能被風刮走一般,瓷白的臉頰上掛著幾滴淚珠,纖長的睫毛濕漉漉地往下耷拉著。

溫雲洄的眉心擰成一條直線,語氣有幾分不虞,“你到底有什麽不滿意?”

紀蕊熙眼皮都沒掀,靜靜地往地上看,不說話。

她當然有很多不滿,她不想再待在溫雲洄眼皮底下,不想整日裏擔心受怕到底會不會被人發現,她不想再保持這樣的關系。

她只想要簡單的人生。

這些溫雲洄都不能滿足她,他不可能放過她的。

所以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向他表達不滿,根本沒必要。

她以為這是溫馴臣服的表現,卻沒料到溫雲洄根本不領情,修長指骨往上擡,捏住了她的下巴,根本沒收力,讓她驀地生疼,微嚀了一聲。

紀蕊熙擡眼又垂下,眸子裏什麽情緒,只想著不要惹溫雲洄生氣,只要聽他的話他今天就能放開她。

“你在怕我?”

沒有活人味的聲線從頭頂傳來,紀蕊熙的身體都僵直住了,她的下巴被禁錮,迫不得已對上一雙陰鷙冷酷的眸子,只看一眼,靈魂就像被敲碎了一般。

她沒法躲避,只能硬著頭皮說:“沒有。”

“沒有?”溫雲洄“呵”了一聲,“你還是那麽喜歡撒謊。”

紀蕊熙不喜歡他用這樣高高在上的口吻去審判她,明明是很多時候她不能說實話,她難道能對他說她不想待在這裏嗎?

明明是他霸道。

溫雲洄見她不說話,壓著她的下巴往上擡,“剛才怎麽不出來告訴我媽我對你做了什麽?”

他對她做了什麽?

他也好意思說這句話?

紀蕊熙的胸膛裏一下子竄起一團火,大腦沒經過思考就拍掉了溫雲洄的手。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她頓時懊悔,好好忍著就行了,何必非要惹火他。

哪知,溫雲洄不怒反笑。

“這就生氣了?”

“神經病。”

紀蕊熙實在忍不住,她受不了溫雲洄這樣子了。她知道他氣她逃跑,但他不懲罰她卻偏偏吊著她,讓她猜讓她恐懼。

溫雲洄被這麽一罵也不生氣,指尖勾著她的下巴往上,俯身含住她的唇,在她憤怒的眼神裏磨了好一會,才不急不緩地出聲:“今天是你好朋友結婚的日子,我要不要帶你過去,讓她救救你脫離我這個神經病?”

他一提到晏酒,紀蕊熙就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她任由他含著她的耳垂,微醺的氣息撲在她的臉頰,她才想起,溫雲洄在婚宴上是喝了酒的。

醇厚的紅酒香混著他衣服上的味道,調和成一種她沒聞過卻令人迷醉的香氣。

若是他沒這麽惡劣就好了。

但她馬上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薄唇覆上她的脖頸,指尖一勾,黑瞳往下瞥著指尖的一片濕漉,低低笑了聲,“她知道你的發應.....”

紀蕊熙被他說得又氣又躁,他為什麽折磨她的身體還不夠,還要說這種話來紮她的心?

她還恨自己的身體為什麽總是這樣敏感,忍不住用手錘他。

可這樣的小動作對溫雲洄不痛不癢。

溫雲洄將她轉了個身,低眸間有幾分溫柔,可紀蕊熙並沒有看到,她正在苦苦抵抗身體的反應,咬著唇瓣,濕漉漉的眼瞳裏升起了瀲灩之色。

......

幾周後。

溫安邦和蔡文心都出差了,一周都不在鄄城。

紀蕊熙特意磨蹭了很久,等到熟悉的黑車駛出別墅才下樓吃早餐。

也許是被溫雲洄折磨得太久,現在只要他不在家,她覺得連空氣都清新了許多,下樓的腳步都帶了幾分喜悅。

走到餐廳門口時,她的腳步卻明顯沈重了一些,猶疑著遲遲沒再踏下一步。

“看到我沒走,你好像很失望?”

背對著她的身影忽然轉了過來,黑眸直直地盯著她,帶著審視。

明明車已經開出去了,怎麽人還在,紀蕊熙心裏有疑惑卻不敢問,也不敢表露出不滿,平靜地說:“沒有。”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溫雲洄的聲音不急不緩響起:“我讓老李送個文件,今天我自己開車。”

“哦。”紀蕊熙的表情還是不冷不淡,這些和她也沒什麽關系。

溫雲洄的聲線薄涼,“看來你今天沒什麽興致,那我幫你推了晏酒的邀請。”

“小酒?”紀蕊熙的表情瞬間變了,步伐匆匆地往前走,也顧不上怕他了,走到他身邊坐下,“她約我去哪裏?我想去。”

自從回到鄄城後,她和晏酒只在她婚禮那天見了一面,根本沒有機會交流。而她的手機早就被溫雲洄沒收。

連晏酒約她,也要通過他,看他的臉色。

溫雲洄挑了挑眉說:“我等了你很久準備送你去,連公司開會都遲到了。”

她又不知道...而且他真想讓她去,告訴她一聲不就得了,何必等她。連開會遲到都要怪在她頭上。

紀蕊熙心中有不忿,卻不敢表現出來,唯恐惹了他生氣,失去這個難得的機會。

“是我不好,起晚了。我可以自己去的,如果你公司有事忙的話就快去吧,不要耽誤了工作。”

她已經想好,只要他同意她出去見晏酒,只要他不提特別過分的要求,她都會答應。卻沒想到今天的溫雲洄異常好說話,聽到她柔聲細語的話明知道她是在裝乖,還是笑了下。

“沒說不讓你去。別急。”

紀蕊熙心中一喜,雙眼迸發出亮光,這回真誠了不少,“謝謝你。”

溫雲洄覺得他和紀蕊熙恐怕都被彼此PUA了,明明出去見誰是她的自由她還要謝他。而他更是等了她一早上,在聽到她簡單的三個字時心臟不由蔓起陣陣酥麻的愉悅感。

他的薄唇忍不住翹起,“吃完早餐,我送你去。”

紀蕊熙的眼眸亮晶晶的,“嗯”了一聲。

她吃著早餐,卻心不在焉,溫雲洄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肯放她出門,明明前幾天連外賣都不讓她叫,就怕她傳遞消息出去。她又在心裏早就演練了無數遍,見到晏酒時該怎麽和她解釋自己又跟溫雲洄回來了。

可真見到晏酒的時候,心裏那些演練的畫面全都消失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溫雲洄沒有多停留,只是和她說:“好了之後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

她乖乖應了,他便和送晏酒到這裏的陳聿初一道離開。

紀蕊熙囁喏著嘴唇,長久沒有說話,還是晏酒先開口。

晏酒笑著拉過她的手,“怎麽?見到我不開心啊。”

紀蕊熙:“當然不是,我只是太驚喜了。”

她沒想到還有再見晏酒的這一天,她以為自從上次晏酒幫她逃跑,溫雲洄會一直把她關在家裏,直到他結婚。

如果他結婚了,對方一定會介意她這個“妹妹”。她就不能再在溫家待著了吧。聽溫夫人說,她見了宋小姐幾面,很喜歡她爽朗的性格,覺得像她這樣性格外向的人正好和溫雲洄互補。

而且,不比上次她提到秦小姐時,溫雲洄的抗拒態度,這次的他格外配合,與她見了幾次面。

兩人相談甚歡。

紀蕊熙聽到的時候,心裏有幾分酸澀。愈發覺得溫雲洄不是東西,他明明已經在和宋小姐接觸,為什麽就不願意放過她。在和她見面之後,還能面不改色對她做這種事情。

聽聞宋小姐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

這樣也好,等他們結婚,溫雲洄也不得不放了她。

晏酒看著紀蕊熙眼裏起了濕潤,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抱歉啊,熙熙。我是開玩笑的。”

紀蕊熙連忙解釋,“我知道的。”

兩人好幾久沒見,自然有說不完的話。紀蕊熙將去了港島之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和晏酒說,當她說到溫雲洄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時,晏酒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然後呢?他有沒有懲罰你?”

紀蕊熙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是懲罰。

港島的地價寸土寸金,她不過租了一個小小的房子。溫雲洄從小到大應該是沒住過這麽小的房子的。可他卻在那裏住了整整一周,每日每時每分每秒都和她待在一起。

哪怕是她洗澡,都要讓她開著門。

生怕她跑了。

紀蕊熙當時戰戰兢兢的,以為溫雲洄會做什麽事情。因為顯而易見的,他很生氣。

但沒想到,他什麽都沒做。

只是在最後一天,離開前,紀蕊熙心理上實在受不了,在自己嚇自己中瀕臨崩潰。忘了因為什麽原因,他們吵了起來。

吵架的時候總是什麽都拿出來說。

那些細枝末節的,原本以為忘了的,全都要說,仿佛以後江湖不再見了似的,往對方的傷口上碰。

兩人當時的溫度降到了底。

紀蕊熙卻什麽都顧不上了,她只想在乎現在,不管明天。

她預測過無數可能,她甚至覺得當時的溫雲洄可能會把她丟海裏餵魚。

溫雲洄手背上的青筋凸顯,重重吸了一口氣,而後在她驚愕的眼裏將她抱起。

然後磋磨了她一夜。

恍惚之中,聽聞他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麽話。

可是她實在累得聽不清。

......

紀蕊熙從回憶中回過神,對晏酒搖了搖頭,她不想讓她擔心,而且一切都過去了。

晏酒知道她的心思,也沒有再說下去。

兩人一同逛街、吃了午餐,紀蕊熙沒想到在這期間溫雲洄都沒有問她在做什麽,心中更感到舒暢。

吃完午餐之後,又一起做了SPA。

在出門的時候,卻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宋小姐。

溫夫人最近在為溫雲洄相看的兒媳婦,兩人多次見面、言談甚歡的宋小姐。

她見過她的照片。

和照片上一樣光彩照人。

紀蕊熙不知道宋小姐是否認得出她,她卻不太想與宋小姐碰面。她雖然是被脅迫的,卻不免在溫宋兩家的聯姻中擔任了不光彩的角色。

就算宋小姐不知道,她心裏卻是難過的。

她剛想和晏酒離開,卻不料被宋小姐叫住。

宋鴻羽出聲之後,先一步往她們那走來,倒叫人不好再躲。

“你是紀小姐吧?溫夫人和雲洄都提過你,沒想到真人比照片好看這麽多。”

紀蕊熙不知道她們提了她什麽,看的又是哪張照片。

此時她的精神完全緊繃著,勉強才擠出一個笑來,“宋小姐,您好。”

宋鴻羽侃侃而談,“這家店是我開的,剛才的體驗如何?要是知道你們來了,我一定早點過來看看。我等會兒還要去父親旗下的酒店看看,不如你們等我一會兒,我們一塊去看看,你們也好給我提點意見。”

紀蕊熙不擅長拒絕,想到以後宋小姐與溫家的關系,溫家夫婦對她又是大恩,便應了。

宋鴻羽是個極其外向的人,即使面對她們兩個並不熟悉的人依舊有很多話說,不讓她們有任何尷尬。

對待下屬更是恩威並施,年紀不大在工作上卻經驗老道。

紀蕊熙心裏湧出很多羨慕,越是像她這樣怯懦的人越是渴望陽光,她覺得宋鴻羽就像是太陽一樣照耀著四方,讓所有人都忍不住被她吸引。

果真如溫夫人所說,他們極為般配。

在去往酒店的路上,宋鴻羽問:“我是不是太過自來熟了?我就是這樣的脾氣,見到喜歡的人總是忍不住要說很多話,巴不得時常在一塊兒。我看到你倆就心生歡喜,希望你們不要怪我。”

“怎麽會。”

宋鴻羽說這家酒店的裝潢全是經她改造過的,紀蕊熙和晏酒連連誇讚。酒店調性很奢貴,她選物的眼光也很好,既符合年輕人的審美,又不失分寸,恰到好處。

忽而,宋鴻羽罕見地有些不好意思,“如果順利的話,我準備在這擺我的婚宴。”

說到這個話題,紀蕊熙一下子楞住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如果雙方滿意,兩家推進順利的話,宋鴻羽和溫雲洄的婚禮消息恐怕很快就會官宣,再之後便是婚禮籌備環節。

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

就像宋鴻羽語氣裏那樣自然。

看到紀蕊熙還在發楞,晏酒小心地點了點她的背以作提醒。

她這才中恍惚中回神,露出一個笑,“挺好的。”

幹癟癟的一句話,讓她覺得自己有些破壞氣氛,又趕緊拿話找補,“你的眼光自然是很好的,自己家的酒店裏布置感覺也會更好。你們郎才女貌,你又這麽優秀,果真是很般配。我先提前祝福你們了。”

她天生遲鈍,不像宋鴻羽那麽會說話,有時候總是說多錯多,於是她漸漸的也就不那麽愛說話。

話一說完,她又覺得自己說得太多。於是借口去趟衛生間。

她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忽然有些迷茫。

突然不知道前進的方向在哪裏了,原先她的目標一直是逃離溫雲洄。

她不惜與他決裂。

又被他帶回來。

現在她想要的近在咫尺。

只要宋鴻羽和溫雲洄結婚,他們將住在屬於他們的婚房裏。而她和溫雲洄的關系必須要結束,他不得不放了她。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自由。

她伸出手,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瑕疵的手,看得出來被保養得極好。

是了,在溫家,他們都對她很好。

她試著向前抓了一把。

感受到自己攥住了看不見的空氣,可是不論她攥得有多緊,它還是慢慢消失了。

身後響起腳步聲,是晏酒。

“熙熙,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出什麽事了嗎?你怎麽哭了?”

紀蕊熙抹了抹臉,是濕的。

她彎起唇角,有濕漉漉的東西往下滑落,滑進她的嘴裏。

是鹹的。

等她出去的時候,酒店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被打扮得熱鬧十足,一副歡騰的氣息。

倏然,有人沖著她噴了什麽東西。

她嚇得一擋,才發現是彩色的絲帶。

她看向晏酒,才發現她並不吃驚,顯然是知情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在音樂聲中,宋鴻羽捧著蛋糕慢慢朝她走來。

“生日快樂!”

隨著她這一聲開始,身邊陸陸續續開始唱起了生日歌,一開始是極不整齊的,到最後卻仿佛是一個人的聲音。

“別楞著,快許願。”

紀蕊熙看著蛋糕和言笑晏晏的人群,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日子過得太糊塗,都快忘了。

她想起了到溫家的第一個生日。

那時候她剛到溫家沒多久,整個人都是怯生生的,就怕做了什麽讓他們不滿意,然後被趕出來。

如果被趕出來的話,她是真的沒有家了。

雖說,溫家也算不得是她的家。

溫家能給她提供吃穿,給她住的地方,她已經很感激,自然不敢再提別的要求。

但小小的她,還是想要過生日的。

於是用零花錢偷偷買了個很小的蛋糕,晚上藏在花園裏,點上了蠟燭。

她在心裏許下了願望。

“希望爸爸能回來。”

可她睜眼的時候,卻發現面前站了一個人。

好高。

完全擋住了她。

他穿著一身休閑裝,像是剛從外面回來,身上浮動著若有似無的香氣,她說不上來是什麽味道,只覺得很好聞。

他是溫家大少爺,溫雲洄。

他們從未站得這麽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香味。

雖然好看,但還是略顯稚嫩的少年疑惑地問:“你在這裏幹什麽?”

紀蕊熙有種做了壞事被發現的感覺,嚇得把手上的蛋糕摔在了地上。

“對不起。”

溫雲洄打量著地上破碎臟汙的蛋糕,聲音平靜地問:“今天是你生日?”

紀蕊熙沈默了好半天,讓溫雲洄等得有些不耐煩,“跟我走。”

她“哦”了一聲,乖順地跟在他後頭,沒問一句。

倒惹得溫雲洄回頭身來,紀蕊熙跟得緊,避退不急,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胸膛,鼻尖一酸,湧出眼淚來。

溫雲洄平日裏很煩自己弟弟妹妹哭,這次倒是罕見的沒不耐煩,從口袋裏拿出方巾,“喏。擦擦。”

見紀蕊熙接過,他又好奇地問:“你怎麽不問問我去哪裏,便跟了上來。萬一我把你賣了可怎麽辦?”

紀蕊熙頓時感到驚恐,往後退了幾步。

“是不是我平時吃太多了,我以後會少吃點。一天就吃一碗,哦不,半碗。”

溫雲洄不由失笑,而後是大笑,笑到胸膛震顫。

紀蕊熙猶豫著要不要趁他笑的時候逃走,最後想想自己逃了也無處可去。就算他把她賣了,也會有人給她飯吃吧。

她不想餓肚子。

爸爸死後,她餓了整整兩天才被溫叔叔找到。

那時候,她仿佛見到了爸爸。

她想跟爸爸一起走,可是爸爸卻說讓她和這個叔叔走,說這個叔叔是好人,會照顧她。

溫叔叔確實很好,蔡阿姨也是。

溫雲洄見她當了真,伸手彈了彈她額頭,“傻瓜,剛剛是騙你的。”

“真的?”紀蕊熙松了一口氣,後知後覺地問:“剛剛那塊蛋糕怎麽辦?我先回去把它清理掉,否則會有螞蟻的。”

溫雲洄勾起的唇角一直沒落下, “早就叫人清理過了。等你想起來啊,恐怕螞蟻都能做窩了。”

紀蕊熙:“我剛剛太緊張了,沒想起來。”

溫雲洄:“緊張什麽?你怕我?”

紀蕊熙:“有點。”

溫雲洄帶她見了商玉和陳聿初,他們一起給她過了生日。

她想,溫雲洄也很好。

也是她許願的那個蛋糕碎了。

爸爸沒有回來。

但溫雲洄說,之後的每個生日都會陪她過。

他始終信守承諾,不管他有多麽重要的事情,不管他在哪個國家,都會回來給她過生日。

除了今天。

他不在。

是宋小姐給她過的生日,她應該是從溫雲洄口中得知的。宋小姐真的是一個很溫暖的人,她陽光明媚,善良真誠,有她在,溫雲洄會很快忘記她,過上美滿的生活。

紀蕊熙許下一個願望。

“希望溫雲洄能夠得到幸福。”

睜眼時,她被光線刺了下,眼淚不由淌了下來。

朦朧中,她看見一道修長身影緩緩向她走來。

仿佛是夢境一般,他拭去她臉頰的淚水,聲線仿佛是刻意放緩,有些輕,“今天是你的生日,別哭。”

紀蕊熙抽噎了下,不知道為什麽,她其實很想大哭一場。

但她看著身邊這麽多人,還是忍住。

後退了一步,說:“謝謝,我沒事。”

生分得很。

溫雲洄的眼裏閃過一道暗光,指骨動了動,壓下心裏的不舒服。

紀蕊熙緩緩看向四周,她在鄄城為數不多的朋友全來了。商玉和陳聿初也站在不遠處,商玉笑著說:“熙熙,生日快樂。”

紀蕊熙:“謝謝。”

宋鴻羽是個很熱絡的人,卻並不讓人感到反感,簡單和溫雲洄說了幾句話後便忙著與其他人打招呼。

溫雲洄不知道為什麽,沒和她一起。

而是留在了原處。

有不少人過來祝福她,紀蕊熙一一笑著應答。

溫家夫婦人在外地,還是打來了視頻電話,並說禮物就放在家裏。

紀蕊熙感動,一側眸卻發現溫雲洄還在她身邊。

她心中異樣,“你怎麽不去宋小姐那裏?”

溫雲洄反問:“我為什麽要去她那裏?”

紀蕊熙知道他一向主意極大,沒再和他就這個問題說下去。

她咽了咽嗓子,往晏酒那裏走去,即使知道自己是電燈泡,仍覺得靠在她身邊更安心一些。

陳聿初好笑地看向溫雲洄,將他拉走,往商玉那裏走去。

紀蕊熙這才松了一口氣。

晏酒:“還那麽怕他?”

紀蕊熙搖了搖頭,“不是的,只是他和宋小姐既然快要結婚了,我和他最好離彼此遠遠的。”

晏酒愕然,“你不是說他們還在接觸,這麽快就要結婚了?”

紀蕊熙微垂下眼,“宋小姐今日為我過生日,已經很明顯了。”

晏酒:“你是不是......”

紀蕊熙沒等她說下去,便快聲否認,“沒有。”

生日宴結束後,宋鴻羽說還有話吩咐員工,她送紀蕊熙到酒店門口,抱了抱她。她的懷抱溫暖而熾熱,讓人心裏暖暖的。

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熙熙,祝你生日快樂!希望你能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

紀蕊熙楞住,還沒仔細想清楚她是什麽意思,便被放開。

宋鴻羽依舊笑得溫和得體,仿佛剛才都那句話只是她的錯覺。

坐上車後,紀蕊熙還在想宋鴻羽的那句話。

車廂裏很寂靜,溫雲洄忽然開口:“你的生日願望是什麽?”

被問起這個問題,紀蕊熙一時有些心虛,“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溫雲洄“嗯”了一聲,她松了一口氣,覺得他不會再往下探究了。

“是和我有關的嗎?”

紀蕊熙吃驚於他的敏銳,一時沒有說話。

溫雲洄倒是極有耐性,沒有因為她的態度而惱火,反而說起了別的。

“宋小姐是個很有趣的人。”

紀蕊熙不知怎麽的,心中有些酸澀,悶悶地說:“是啊,我也覺得。”

溫雲洄:“她看到我第一眼,就說我不會喜歡她,她也不會喜歡我。”

“啊。”紀蕊熙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量驚了下,“可是蔡阿姨說你們很聊得來。”

溫雲洄看向她,眼神深邃認真,語氣有點無奈,“還不是某人覺得我上不得臺面,藏著掖著。害我媽以為我喜歡男人,催我催得急。”

紀蕊熙意識到他說的是她,驀然想起了宋鴻羽說的那句話。

她和溫雲洄罕有這樣平和的時刻,大多數時刻都是激烈的。他素來驕傲,而她沒有安全感更不愛被人逼迫,兩人心中都藏著怨。要不是她不說話,要不就是兩人話裏有機鋒。

他們從未好好談過,事情到底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眼眶裏盈了淚水,“反正都沒結果。”

溫雲洄嘆了口氣,語調裏有幾分委屈,“所以你一直都在玩弄我?玩弄我的身體和感情?”

紀蕊熙見慣了他驕矜穩重的模樣,很少見他露出這樣孩子氣的一面,訥訥地說:“我沒有。”

“既然這樣。”溫雲洄掰過她的身子,一字一句說:“紀蕊熙,我想要和你重新開始,可以嗎?”

“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

紀蕊熙一時間楞在原地,他的口吻很認真,還含著顯而易見的期待。

“那你的父母......”

她不想讓溫叔叔和蔡阿姨認為她上門寄住,還拐帶了溫雲洄。他們對她這樣好,她不想讓他們難過。

溫雲洄聽出她語氣裏的松動,反問她:“你有沒有問過我父母,他們想要什麽樣的兒媳婦?”

“大概是家世好,人品好,長得漂亮的。”

溫雲洄笑了下, “大錯特錯,他們想要我喜歡的。”

紀蕊熙從他的話裏聽出了另一個意思。

她想到宋鴻羽離別時對她說的那句話,咬了咬唇瓣,問:“所以,你喜歡我?”

溫雲洄覺得自己也算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自詡睿智,竟然從未發現紀蕊熙這麽缺乏安全感,也沒有發現誤會橫在他們中間。要不是陳聿初提醒,恐怕他越束縛住她,他們只會越走越遠。

他握著她的手,字句清晰地說:

“紀蕊熙,生日快樂。”

“我愛你。”

紀蕊熙的眼淚落下,她想起了一句話。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

她想,這句話用在他們身上再合適不過。

她就像滿身是刺的刺猬,不敢靠近任何人。溫雲洄像是高冷又驕傲的荊棘,誰靠近都會受傷。

可是今天,她在閉上眼睛想生日願望的時候。

唯一想到的人就是溫雲洄。

即使傷痕累累,她依舊希望他幸福。

因為他是爸爸走後,第一個給她過生日的人。

更因為,她愛他。

她沒有章法地吻住他,混合著淚水的吻有點鹹。

換氣間,她輕聲說:“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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