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Y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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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JI

周澤藝男主,慕希安女主,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比較重要的角色,女主的奶奶、男主的師父兼養父,以及每個“小單元”裏的主角。

紀念已經基本物色好了大概的演員,這部電影,男主呆、女主傻,一路經歷也看起來有幾分荒唐滑稽,但實際一個沈穩可靠,一個敏銳果敢,和層層剝開後露出來的故事核心一樣,是正經的、溫暖的,勇敢的。

男女主初見是在女主老家,靠近邊境山區的一個村鎮,男主養父與女主奶奶相識,路過附近收集種子、就順便過去探望敘舊。兩人在一個半是懸崖半是坡的地方相遇,女主正在看似不得章法地訓練她當初氣壞了奶奶才能夠撿回來飼養的小鳥,沒想到男主突然出現,驚擾了一切。

錢越星的文字故意沒有描繪清楚他們腳下土地的樣貌,只是一味暗示這附近不知為何到處都有一些故意被挖出來的溝渠、那些溝渠分布不均,沒有任何規律,裏面還到處堆滿了各種垃圾,而且在茂密的山林裏,只有溝渠附近莫名寸草不生。

女主一個腳滑險些摔下懸崖,鳥兒怪叫、拼命地撲扇著翅膀,氣氛空前緊張,鏡頭先給到女主,展現她的慌亂和害怕,再轉去男主那邊,卻只見他詭異地沒有一絲情緒,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目睹可能會出現生命危險的女主墜落。

電影,由此正式開幕了。

“這個面無表情地幹站著是不是故意寫的,趁機偷偷在罵你呢?”

俞之行指著劇本笑得渾身發抖。

紀念轉過頭看他,面無表情,認真問:“怎麽會呢?”

從哪裏看出來的?

“不覺得很像你?”俞之行笑得更厲害了,專門指出“面無表情”那四個字,點了好幾下,卻見紀念依舊面無表情、認真思考後搖搖頭:

“應該沒有。”

可愛得要死。

俞之行無聲地趴下了。

那一次初見之後,電影的女主就對男主一見鐘情了,回到家後,她和奶奶瘋狂明示,奶奶不能理解,勒令她不準胡鬧,可是女主實在喜歡男主喜歡得緊,為了和男主在一起,她甚至背著奶奶偷偷私逃,在男主和師父準備要離開村鎮時鉆進了他們汽車的後備箱裏隱蔽。

出逃的前一晚,女主和奶奶還剛大動幹戈吵了一架,因此兩人冷著戰、一開始發現女主不在房間裏了的時候,奶奶並沒有多想,以為她只是像往常一樣躲進來山裏。

所以直到女主已經跟著車一路出鎮、出縣,出省,奶奶才發現不對!

不吃不喝不如廁,整整三天,再次重見光明時,女主已經餓得精神有些錯亂了,耳邊隱約聽見有人崩潰地喊叫:“都臭了!臭了!我的神,趕緊打電話報警!你聞不到嗎?!”

“臭了就是說人都死了有好幾天了!!”

——被男主養父一陣嚎之後,無數人圍了上去,而女主顫顫巍巍氣若游絲:“...你才死了”

“那是有財拉的便便臭。”

有財就是女主的鳥。

她自己硬抗餓了整整三天,水都沒喝一口,卻給鳥準備得相當妥當,一躺下來,鳥非常健康,吃喝拉撒樣樣正常。

“這是我表忠心的態度,如果你們要送我回去,我就繼續斷食斷水、真死在你們車上,三天和七天還是不管幾天,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我真做得到!”女主說。

“你這哪是表忠心?!你這是威脅!這破小子他有什麽好的值得你喜歡!”男主養父氣得要死,轉頭就給了男主一腳飛踢,把人踹出去兩米。

女主順利留下了,她最初兩天還演得下去,總是黏在男主身邊,表現得一幅真的很喜歡他的樣子,但後來被她挽住的身邊面無表情地人戳穿了她的面具。

女主只是要把責任都推給他而已,她想擺脫家裏固執的老人,擺脫那個總是很嚴厲管教她還對她有諸多要求的煩人的奶奶。

抓住男主這一根稻草,用“為愛私逃”的借口,這時候被罵的就不會只有她一個人了,都怪男主勾引她、誰叫他勾引她呢,奶奶也不能罵她不聽話,她只是一時間被愛沖昏了頭腦。

被揭開真實面目的下一秒,女主就表情巨變,下意識要逃,男主拉住了她,告訴她自己不會拿她怎麽樣的,告訴她沒關系,她可以跟著他一起出行、去搜集種子。

“我以前是孤兒,”男主說,“也許有一天,你會後悔離開家。”

女主:“你自己過得不好也不能隨便猜測我就過得好吧???”

-

車子開過國道、高速;開過城中村、繁華區;開過山谷小溪、高山流水;開過車水馬龍,抵達恰西森林,最終,開到無人之地。

車上只有男女主兩個人,還有女主的鳥,男主養父被召回了某個實驗室去,一路上,兩人都不怎麽說話,但終歸還是熟了,彼此了解了很多,有了一定的默契。

男主又猜到當初女主村鎮裏那些奇怪的溝渠其實是用來防火的,這一點讓女主驚訝、不得不承認,雖然身邊的人不怎麽樣,但他經驗很豐富,知道的東西很多。

“我們要找什麽?”

“雪蓮,去野外。”

他們去了一片充滿死霧的野外森林裏,然後遇見了一個十幾歲的當地的孩子,趕他們離開,聲稱這是在保護他們的安全,因為森林裏有神秘的力量,有鬼!

植物采集,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495年。當時的采集員受古埃及女法老哈特謝普蘇特的派遣,前往幾千公裏外的索馬裏半島采集一種香樹,那個時候他們大概叫“植物獵人”。

他們是種子采集員,男女主和那個孩子解釋。

小孩說,是真的!這片森林很危險!這裏死過兩個人,他們自己把自己掛在樹上,後來莫名奇妙不見了!

還有,這片森林原來每棵上都有一個標記,用布條子綁在上面做成的一個標記,可是後來,也像那兩個自殺的人一樣莫名奇妙消失了。

“標記?”

“對,標記!就像這樣的!”小孩心急、急於證明自己說的都是真的,於是一言不合地轉身跑了起來,男女主下意識追去,穿梭在籠罩於死霧中的森林撕心裂肺喘息,明明跟得很緊、卻還是丟了目標,在某處不得不停下來了。

小孩突然消失,消失得無影無蹤,像只是一個幻影一樣,其實並沒有真的出現過,任他們如何叫喊尋找都不再見什麽蹤跡。

女主頭皮發麻,後怕地退後,撞在一棵樹的樹幹之上,結果一回頭發現樹的樹枝上綁著一個臟得發黑發亮的布條,是那小孩兒說的——

“標記”。

紀念翻頁。

事情無果而終,要找到雪蓮不是那麽容易,男女主在附近徘徊了幾天,有時無言,有時聊兩句,某一次鉆林子又遇到了之前的小孩兒,還沒來得及質問對方,又聽他講了另一個森林裏的“鬼故事”:

他說在這森林裏有一件事千萬要註意,那就是絕對絕對不能去牽身邊人的手,不然對方就會變成一個你完全不認識的人!他會被偷偷掉包換成活死人!

“轟隆——!”

男主在小孩說完的下一秒伸手牽住女主,毫無預兆的一記悶雷恰巧從天而降,嚇了她好大一跳,可當女主反應過來,男主已經按對方警告的做了、牽住她的手,事實是她根本不會變成別人,女主氣得差點想揍人。

“小騙子!”

“……我,我沒有騙人!我說的都是真的,就是真的!”

小孩兒又自顧自地跑走了,這一次男女主並沒有去追。

男主打破了他講述的恐怖,以此類推,關於標記的事,原本,女主也本該從此釋懷。

但她時不時地遇見那些標記,有時在她眼前,有時在她頭頂,有時她前一秒還看見,和男主說了兩句話、再回頭,標記就莫名其妙不見了。

這實在太詭異了,女主心裏發毛,之後再進森林,就會感覺渾身都像是有蟲在怕一樣,有天實在受不了了向男主提出拒絕同行、自己待在車裏,才陰差陽錯地解開這個謎題。

那天又下了一場暴雨,女主被困在車裏,聯系不上男主,可雨越來越大,猶豫之後,女主還是決定帶著傘去找男主,於是中途迷路、在一家人戶錢偶遇了那個警告他們最好盡快離開的小孩。

原來他竟是一個留守兒童,父母常年不在家,遠在東部的沿海城市、對他缺少關愛,所以小孩成天在外亂竄,也不去學校。

小時候,父母為了嚇唬他讓他早回家,就騙他說外面的林子裏有人自殺,千萬不能去玩。

小孩長期以來積累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天徹底爆發了,女主好心勸說,他反倒將女主推摔在地,然後躲進身後的屋裏緊縮上門。

女主帶著一身泥濘狼狽折返,難過地回到車裏去換幹凈身上的衣服,用毛巾包起頭發,這之後,再也沒有任何行動了。

男主從外面回來時,仍然一無所獲,但他其實帶上傘了,所以整體還算幹凈,除了鞋子臟掉一些。

兩個人相對無言,誰也不說話,男主仔細打量觀察女主的不同,根據猜想大概得出了結論,但他沒問。

上車、打火,他說這裏找不到雪蓮,沒辦法了。

“下一次,我會去開闊的地方。”

開闊的地方,開闊到,任何時候、女主如果再想要去找他,可以駕駛起碼能幫她遮風擋雨的車去。

“這是自動擋,其實也有智能駕駛功能,你只需要把它啟動,很簡單。”男主突然話多,開始教起來女主怎麽去操作。

一直待在車裏的女主的鳥此時鸚鵡學舌,磕磕巴巴地重覆著他的話語,車子往前、顛簸地不停歇地開著,將過去全部都狠狠拋下。

他們在鞏留的一所開放大學住了一晚,隔天,一起在學校的圖書館查閱資料。

女主隨手撿起一本《西南植物志》,不近不遠恰恰好地跟在男主周圍打轉,男主和學校裏的人意外的相熟,一整天都在和他們小聲交談什麽。

兩天後,男女主又驅車出發了,朝著他們來時那條路的背面,遠離那個小孩家那邊的方向。

女主這兩天想了很多,她還是好奇那些標記的事,還有關於那個小孩,她越想越氣。真論起來,他比女主幸運多了,至少他的父母還留在這個世上,可他態度卻這麽惡劣。

女主後悔,她想她應該臭罵那小子一頓,讓他知道知道,其實他根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且明明被管束著才讓人難受吧,沒人管他、他竟然還不高興。

就像這路上的風景一樣,女主只是經過了那個小孩短暫片刻,並沒有從他那裏得到結果或者成就,就只是經過。

讓她沒想到的是,答案卻是在她繼續前進的過程中不經意間閃爍出來的,像靈感突然的出現,像學習太久後、某一刻終於頓悟了一樣。

他們在高山草甸找到了靈芝和見手青、還有一些別的蘑菇。

斷斷續續地下了幾天小雨,蘑菇長得好快,只需要一晚,前一天才采摘過的地方,又有新的冒頭支棱起來。

和蘑菇比起來,其他的大部分植物的生長速度就很不起眼了。女主一邊彎腰為他們下午能吃上好東西精心挑選著,一邊關註著身邊苦苦追尋著雪蓮的男主。

突然,恍然大悟。

事情其實很簡單,那些標記是在同一時間綁上去的,可即使在一片森林裏,每一顆樹都獨一無二、與眾不同。

它們獲得的水分不同,吸收的陽光不同,生長的速度不同,所以高矮不一、粗細不同,它們有差異,所以初掛上去在同一水平的標記,後來有的高、平視看不見,有的矮,還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

在山林裏待了太久,習慣了身邊的事物以它的姿態存在,太久沒有用心地去聽去看去感受,女主已經漸漸麻木,將環境當作了沒有生命不會變化的東西,理所當然地固化思考。

突然想通這點之後,女主感覺新奇,感覺以往周圍平常、灰溜溜的事物,開始變化、開始有了顏色。

她擡頭,從低處往高處望,榆樹的枝葉奮力伸展著,把天空分割成無數塊混亂拼圖,烏雲奪去光亮,而遠遠的,角落傳來男主的人聲,開心喊著他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

-

跟著男主,女主認識了好多她既沒見過又沒聽過的植物,什麽綠絨蒿、水母雪兔子、塔黃、隱序南星,梅花草之類的東西。

藏區一直人煙稀少,奇怪的是,在前往慕士塔格峰的途中,有一個地方人來人往,每天總會有不同的面孔不知道為何朝那邊湧去。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山包,一段平平無奇的路,周圍什麽都沒有,可是就是能吸引無數人頂著惡劣的天氣和高原反應用各種能用的工具支撐他們前去。

女主忍不住向他們搭話,詢問這其中的原因,更怪的事來了,那些人像是統一經過了什麽培訓練習一樣,無論她怎麽切入發問,都絕口不提他們過來的原因,沒有一個人願意說。

這樣大規模的行動、大規模地默契隱藏,說不可疑是不可能的,女主越問越迷茫,越問越深陷其中不得其解。

是宗教信仰嗎?當地習俗?可那些人來自全國各個地方,來自五湖四海。

是什麽商業活動?可是周圍別說商店了,廁所都找不到一個,網絡上也沒有任何有關的tag帖子...

女主去問男主,她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從他那裏得到解釋,男主含糊其詞,反問她如果某天有財死了、女主會怎麽處理。

“你找茬嗎?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麽關系?”女主怒到。

男主的這一反問讓她想起她和奶奶的過往,當初撿到有財時,奶奶罵她自己都沒出息養不活,居然還妄想去照顧一只鳥,再說一只鳥能有什麽用?養它能有什麽用?

女主就是要養,奶奶不讓她做什麽,她就非要做什麽。一開始,她確實只是為了反抗奶奶,但幾年相處之後,她和有財的感情已經深厚了起來,此刻對女主來說,有財是她的親人一樣。

大型鸚鵡的壽命可達50年甚至百年之上,很幸運,有財就是一只大鳥,女主認為她一定可以陪在她身邊很久很久,從沒有想過它會死去,更不用提如何去將它安葬這個問題。

男主不再說話了,女主一身的氣沒處去發,只能把它轉化成動力。

打了雞血狀態下的她只花不到兩天就幫男主采集到了新的目標種子,多出來許多時間,女主正要盤算怎麽拉男主去玩玩,突然接到了奶奶生病臥床的消息。

鄰裏的婆婆說,她病的真的特別特別嚴重,女主連夜趕回去,沖進她的房間,卻見大家話裏那個“連呼吸都困難”的老人精神飽滿、好得不能再好了,甚至感覺一拳能夠攮死她。

“......”

女主沒有絲毫猶豫,知道她被耍了之後一秒鐘也沒有停留、轉身就走,又要再一次離家出走,速度快到身邊同樣急吼吼沖進去的有財根本來不及“剎車”,嘰嘰喳喳一頭撞在了女主奶奶臉上。

“你給我站住!”

“林鶯!你還沒瘋夠是不是!還要去哪兒!”

老房子外面的院子瞬間吵鬧起來,女主帶著鳥一個人沖進去,丟了鳥帶著一堆人追了出來,裏外花去不超過一分鐘的時間,前後對比卻強烈得很。

對於這種詐騙說謊騙人回來的行為,女主十二分不滿,無論是誰試圖叫住她她都不聽。

一群人硬是沒攔住她,女主剛回去家、腳底都還沒走熱,就又逃走了。

而且,只有真的逃出去過一次後,她才發覺,原來離開家是那麽的容易。

她幾乎如履平地,如魚得水,一路奔逃踏上國道甩開了所有人後,才反應過來還有她的有財。

因為不僅沒有被剪羽,而且常常接受女主的放飛訓練,有財自己飛過去了。女主剛還擔心著、下一秒一回頭發現它,又驚又喜。

她急忙帶著鳥去等城鄉公交,轉到縣後馬上買票乘客車去省會城市,然後再坐飛機、

花了三天,女主終於到了候機廳,第一次自己坐飛機,女主還挺緊張和興奮的,可這一次,迎接她的是真正的噩耗。

奶奶是真的生病了,只是那天回光返照、格外地有勁,女主在登機後系上安全帶,關閉數據網絡的前一秒收到很多消息和圖片,點進去,才看清文字,知道奶奶去世的時間,飛機就已經開始緩慢開始移動、提速滑行了。

飛行模式有延遲,所以女主才不多不少地只看見一半,剩下的圖片加載不出來。

不過僅憑文字就已足夠,女主嚇到臉色蒼白,手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眼裏瞬間蓄出淚水,可由她擇定好的旅程已經出發,沒有回頭路,再怎麽追悔莫及、飛機也不可能因為她此刻停下。

開工沒有回頭箭。

生命是脆弱的,不規則的,死亡伴隨人的一生,並不是像進度條一樣、走到100%才會被動觸發。

女主錯過了奶奶最後的時刻,無可挽回,魂飛魄散、又灰撲撲地第二次趕回去,同時還要承受村裏人的白眼指責,奶奶是女主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去世之後,女主從此孑然一身再無依靠。

她給女主留了一筆錢財,處理完奶奶的後事後,女主不敢再待在村裏,命運般地第三次離開、永遠離開了。

-

女主沒有去處,沒有落腳的地方,不知道該去做些什麽,四處在各個酒店輾轉頹廢了一陣後,想起奶奶曾經提到過雪山上的無心菜。

無心菜可以藥食兩用,能清熱解毒、治咽喉痛。

七歲那年,奶奶采摘過無心菜給她治病,每天天剛微亮就出發。

女主和奶奶相處一直以吵鬧不和為主要模式,那段時間她無故生病,奶奶悉心照料,是她唯一一次覺得自己體會到了奶奶對自己其實也有愛的時候。

“無心菜長在哪裏?”那時候她沙啞地問過,奶奶咄了她一眼,並不講,跟她嗆:

“雪山上有,你去找吧!4400米以上的雪線附近,看你能不能找到!”

“嗓子還沒好,說了讓你別張口說話,憋不住,”奶奶恨鐵不成鋼般地拍了她一掌,“問這些來做什麽?又打什麽壞主意!”

帶著有財,女主去租了輛車,開往帕米爾高原附近,一路上忙碌或閑餘的時候,總有意無意盯著有財望。

這只鳥身上承載的不止有女主對它的覆雜的感情,還有奶奶對它的情愫、想法、要求、管教、目光,期待...老實說,女主認為其實長期以來,她就像奶奶籠子裏關起來餵養的一只鳥一樣,和有財是一樣的存在。

她們總是爭吵,看似哪兒哪兒都不和,什麽都要吵上一嘴,天生冤家、但其實只有一個核心矛盾,女主渴望從奶奶那裏得到像別人家裏那樣會對孩子無限寵溺般的愛,奶奶卻不願意,只給出嚴厲的管教和束縛。

既然奶奶不願意,女主當然也不願意,她不願意接手奶奶對植物的研究,不願意聽奶奶的話幫奶奶繼承、完成她的事業,除非奶奶改變。

可是沒有機會了,再也沒有,無論女主如何做。

女主在車的後排就地躺下睡去,汽車暖氣發出“呼呼”的輕微響聲。

隆冬,無人之夜,高遠的山和浩瀚星空下,車子就如一粒細小米粟,女主蜷縮著身體,頭挨著她的鸚鵡,睡不深沈,皺眉流出兩滴不太明顯的淚。

她只是一股腦地把車開了過來,還沒有做好登山和采花的攻略,所以在山腳下徘徊了幾天。

不知道為什麽,那幾天,夜裏,她總能隱約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哭聲、不是她自己的。

奇怪的事又發生了,連續幾日。

女主試過錄音,試過強撐著精神親自確認,試過離開她之前停留的地方。那哭聲只來源於一個人,確實不是她的音色,像認定了她一樣,不論她去往哪裏,都總是跟著她,在夜裏不定時地突然幽幽出現。

女主被這詭異的哭聲折磨得狀態急轉直下,險些要神經衰弱之際,遇見了男主。

奶奶生病那次他沒去,去世時,他也沒去。不僅是他,男主的養父、奶奶舊友也一樣忙於研究沒有去。

“我以為你會回來找我。忙完了嗎?”

意外偶遇,因為不同的錯失,兩人的心境變化、彼此的距離被拉得更大了。

-

他們吵了一架,因為男主自顧自地朝女主分享著他這段時間的工作、還不錯,他格外順利,但女主卻在低谷中,她質問:為什麽偏偏選擇向她訴說?

他們很熟嗎?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偏偏選擇向她訴說?

發洩一通後,女主反而舒服多了,有種一直憋屈著、這一刻終於得以釋放的感覺,她後知後覺自己態度惡劣,露出了後悔的表情,場景似曾相識,這一次,不知道她還有沒有挽回的機會,或是像和奶奶一樣,因為她的沖動,從此他們就一別兩寬了。

這個想法讓女主不安,因此她猶豫和遲鈍半響,遲遲沒有對男主道歉。男主此時的反應屬於完全未知的領域,女主根本猜想不到。

不安中,她以為對方多半會拋下她轉身離開,卻沒想到男主只是楞了楞,然後就靜靜接受了。

“你走之前,那個總是有人趕過去的地方,是因為有只貓埋在那裏。”

“他們自發過去祭奠小貓,因為貓主人特意交代過,所以他們什麽都不帶,哪怕只是去看一看,在那兒站站,也想過去一趟。”

貓叫wk,貓主人是一位網紅博主,聽說就是因為貓太出名紅火,有心人知道了太多,所以wk才被跟蹤害死,於是大家心照不宣地隱去他們的目的,隱去他們要做什麽,盡力藏著,不願意對外透露太多。

“......”女主傻站在冰雪之間,說不出話,但表情在問:為什麽告訴她?

望山說,“你不是想知道嗎?”

只是因為她想知道,正好,他又有時間,所以,他就去把這件事搞清楚了,僅此而已。

可這放在女主奶奶身上是絕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奶奶只會罵她多管閑事,別人要怎麽做自有他們的道理。

然後,女主會和她大吵一架。

“對不起。”女主立刻道歉,男主本就沒有放在心上,順利接受她的道歉,兩人立刻和好。

兩分鐘,男女主利索地解決了他們之間的問題,速度快到解決完之後兩人還有些尷尬。

女主頓了頓,向男主求助,希望他能幫自己順利登山,找到無心菜,當然,回報男主定、什麽都可以。

“不需要。”男主說。

“?”

“不需要回報。”看她疑惑,他又補充。

理想狀態,是一次登山就能成功,一次就能找到女主想要的東西,但惡劣的天氣條件和高原反應,還有隨時可能會發生的雪山上的隨機事件:雪崩、塌方,這樣每一樣都不容小覷。

即便男主經驗豐富,一次就想成功也依然難如登天。

“你為什麽會想要去找那個?”男主問。

女主也不知道,為什麽呢?她只知道她現在無事可做,難道她想拿到無心菜,用她的過程艱難來描繪奶奶的偉大?來證明奶奶其實愛她。

男主只問了一次,女主沒有回答,他就再也沒提過了,兩個人連續嘗試了三天,最終都以失敗告終,最高成績是借助工具爬到雪山半腰下、2000米左右的位置。

男主還有工作在身,雖然有心,但不可能真的陪女主一直耗著。

繼續嘗試了三次,還是失敗之後,女主松口,暫且放下雪山這邊,跟隨男主去往別處采集了水苔花的種子。

然後他們又折返、第七次嘗試。

失敗。

冬季就要過去了,春天即將來臨。

休息一夜後,女主仔細思考後做出決定,不管要花多長時間,最後能不能找到她要找的東西,她都一定要堅持,直到成功。

這是她的執念,或許她就是註定如此,註定要窮其一生,闖過她可能一輩子都闖不過去的關,來找到證據證明奶奶也曾愛過自己。

為此,她得先跟著男主,跟著四處游蕩。

他們緩慢地走過了很多地方,像是兩個世界的npc,但有自己的意識。

一段時間後,女主不僅跟著男主,還考慮起了怎麽能盡力幫助男主。

有一次他們要摘懸崖峭壁中的一株植物,這是常有的事,女主突然想到如果能讓有財去幫它們做這件事,他們就不用再拉著攀巖繩順著山體下去又爬上來了,多好?男主聽完她這想法後不置可否,女主卻是第一時間就給有財綁上牽引繩立馬嘗試了一下。

說到做到,奇跡般的,有財聽得懂她的命令和指示,真的幫他們拿到了種子,男主直接楞在了原地,而這個嘗試讓女主格外激動,當天回去之後就開始制定系統地訓練有財采種的計劃。

-

第二年冬。

又失敗了。

此後的第三年、第四年,依然如此,女主簡直不能理解,為何會這麽難,雖然她有想象過,但現實的挫折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越是失敗,這件事就越是根深蒂固、長成了她的心結。

好在第五年時,她終於成功了。

海拔4435米的地方,女主氣喘籲籲,迎著能把她吹得一直往後退的刀子般的大風,終於做到了。

拳頭大的雪塊不停從她頭頂往下砸,空氣稀薄,也看不見,茫白的世界有一種巨大的孤獨感,被籠罩在其中時,想到過去幾年每每鼓起勇氣認真準備、卻都會落敗,女主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這時候男主開始埋頭為她尋找她要的無心菜,在他不可能找到的4435米的雪山高峰上。

登頂的那一刻,女主就已經明白了,其實無心菜不重要。

當你跨越生命的難關,將會釋懷。女主剛流下淚,突然又咧開嘴大聲地笑了出來,隨後轉身撲向男主,甚至和他一起左腳絆右腳重心不穩、在大雪裏瘋了似的翻滾了幾圈。

-

電影到這兒,就快要落下帷幕了。

登頂之後,女主回村看了看奶奶的墳墓,那時她的心結已經完全解開,能想通一切的事情了。這之後女主會對著奶奶的墓傾訴。

她想,或許奶奶真的是愛她的。

奶奶兇她、罵她,總是批評、很少鼓勵,更不要說誇獎她,也不願意耐心地陪伴,從不會關心她的生活或者情感,只想讓她盡快替自己做有用的事。

但就像每一棵樹都不一樣,愛也有差異。也許這就是奶奶愛的方式。

下一次,女主再來看望奶奶,如果有人過來問她自己來這兒的目的和動力是什麽,女主也會顧左右而言他,總之,隱藏起來。

她已經放下,不想再提。

那些詭秘的“奇局”,全部對應女主和奶奶之間的聯系,暗示女主後續的發展。

至於女主為什麽聽到奇怪的哭聲,答案就和奶奶究竟愛不愛她的答案是一樣的,每個人都可以給出唯一屬於自己的解析。

無論奶奶如何,女主卻可以確認,她執著的原因,只是因為她愛奶奶。

雪山登頂,女主釋懷了,她不再想要證明自己被愛,不再想要因為自己交付了就像得到同樣的回報,不再想要完美的結局。

那天在4435米的高度,她感覺自己快死了,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死”過之後,她連死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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