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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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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JI

東西放進紙箱,封起來,就感覺事情好像就此結束、圓滿解決了一樣。

眼不見為凈。

紀念在雜物間待了一會兒、盯著紙箱發了會兒呆,思緒亂飛,莫名的,腦海裏閃出一個疑問:

那些和她不一樣、會出鏡的自媒體博主,經常看見自己,會比她這樣的,更了解自己嗎?

說來,什麽“mbti”、心理疾病測試,精神傾向如何,之類的,紀念從來沒有做過,宋芙芙突然跟她提起,紀念想到、一時間還挺好奇。

做點測試會不會好些,雖然紀念知道她有病,但判斷不清楚她病到了什麽程度。

有沒有戀愛測試?找個心理咨詢師告訴她,哥哥變成了喜歡的人怎麽辦,就算知道一切都只是自己對自己的束縛,但她自己折磨自己的痛苦也不會減輕任何一點兒。

紀念關掉雜物間的燈,拿出手機、一邊搜索相關的測試題目、找出來一個比較簡單不會花費她太多時間的,一邊走到客廳那邊去,再擡頭時卻發現俞之行在客廳裏站著、無聲看著她已經看了好久。

紀遇香翻出肚皮躺在他腳背,俞之行什麽也沒拿,什麽也沒做,就只看她,神情...紀念描述不太出來,總之感覺那視線裏多少是有些對她的審視。

他,站的位置,也很微妙。

就在電視機臺前方,如果俞之行現在轉頭回去,以他的位置來看,肯定能看到紀念之前放在那兒的相機。

“......”紀念手腳一涼,像是含羞草被觸碰到後馬上收回葉子、雨後路上的蝸牛、接觸到什麽刺激就馬上縮起來觸角一樣。

——俞之行沖她笑了笑。

“今晚不用看劇本分鏡嗎?明天的調度也安排好了?”俞之行問。

紀念搖頭,“還沒,”所以她才只能找個簡單的測試試試,不然會忙不過來了。

“..你在那兒..”

“你在做啥?”俞之行帶著他的波浪號張開手臂、示意紀念過去抱抱,因為貓在腳上,他動不了,紀念被打斷、之後就也不再提,徑直略過。

“想跑?!”俞之行伸長胳膊,一把將人撈了過去。

略過失敗。

“我看看,當你需要外出旅行,你更傾向於:A.制定好完備的計劃,B:看心情、隨意出發。”俞之行埋頭,把紀念當成人形抱枕,緊緊抱住之外,一條腿也彎繞著纏了上去。

“性格測試?你肯定選介於兩者之間吧,跟我出去就看心情隨意,出去采風拍攝順便玩一趟就得制定好計劃,是不是呀念念!”

“怎麽突然想起做這個?這些題問得太普通了,又多,”俞之行打了個哈欠,拿走紀念的手機,“我來給你測,聽我的問題!”

紀念眼皮一跳,稍有些不安地等著。

她哥這是要正經出點問題給她,還是單純想釋放一下神經、準備亂來呢?

俞之行:“第一個問題,家人、朋友、伴侶,事業,這幾個東西排一個序。”

紀念被壓得快站不穩了,搖搖晃晃。

答案當然是家人大於一切。

就比如,像掏空她哥家底拿去打賭、謀害他以後找不到老婆,這樣謀財又害命的壞事,妹妹可以做,其他人不行。

除了妹妹,誰來都不行,不然俞之行一定會報覆,紀念仗著自己是妹妹,什麽無底線的事都敢做、做得出來,失去身份後反而得小心翼翼了。

現在,她是一個喜歡俞之行的,無名者?

俞之行:“你這麽排??哎等等,我沒說清楚,這個事業等於錢哦,你再想想呢,確定?”

“......”

錢等於家人、大於一切。

俞之行笑出了聲。

不怪紀念,她高中政治學得最好,整天背一些“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話,本科又繼續學馬克思。

某種意義上說,錢就是物質,物質是基礎。

紀念本來就快挺不住了,俞之行一笑起來渾身發抖,連帶著她也一起空中飄搖,不到一分鐘,兩人一貓紛紛摔下,亂七八糟地躺在地毯上。

紀念徹底動彈不得了,俞之行是那種絕對會選看心情出發去旅游的人,隨性至極也懶洋洋的,在哪裏倒下就在哪裏找個舒服的姿勢睡了,紀遇香跟她哥學的,一模一樣,摔在紀念身上、頭都摔歪了也不會馬上扭過來,而是將就著、歪七八扭躺下,“喵”了一聲。

“臥槽,我起不來了!”俞之行哀嚎著。

“真的有想過要起來嗎,哥”紀念說。

俞之行笑得更大聲了。

他又給紀念胡亂出了幾個題目,最終得出結論:紀念是可愛型人格!

這麽可愛!我麽麽!

說著撅起嘴。

紀念:“....”

“不過你怎麽會想測這個?嗯?”俞之行逗完樂想起來問,“你不是已經想清楚了嗎,去參加同學聚會之前,又有心結了?”

“用不用本人生導師再來開導開導你,讀研的時候雖然學得不怎麽好,但也勉強拿過一次思哲第一吧!”俞之行說。

本科畢業後,紀念大概確定下來了未來發展方向,所以跨專業去學了編導,而俞之行則說是想看看紀念本科到底都接觸了什麽,跑去選了她的專業。

紀念其實對哲學問題沒什麽特別濃厚的興趣,她喜歡電影,可是沒有學藝術的條件。

高考結束時,學校給大家做了兩次志願填報指導,都覺得她政治比起來成績最好,實在想不到該如何、可以填這門學科相關的專業,紀念就填了。

讀研是紀念的需求,而且也是俞之行幫她創造出了能走這條路的條件,俞之行完全沒有必要再學,再學反而會成為他的累贅,俞之行還是非要學,說要陪紀念。

紀念學過的東西,俞之行也要學,紀念要在學校再待四年,俞之行也一定要一起,對俞之行來說,妹妹就是這麽重要的存在,換作別人,他才懶得管。

紀念默了默,沒說話,俞之行卻已經開始他的“開導”了,東一句西一句,正經又不太正經的樣子,有時說的還怪有道理。

他說:“念念,身份只是你的一部分,你就是你自己,什麽樣的你都是你。”

以前很窮、所以會自卑,害怕那些看向她的老同學的你是你。

那些窘迫的事一直在紀念心底,紀念始終很難去面對,但決定去參加同學聚會前夜,紀念跟俞之行說她想開了,接受了自己以前就是很窮很臟的事實...

紀念一聲不吭安靜地聽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到了年紀,對這種家裏人和自己推心置腹淡淡聊會兒天的特定場景格外喜歡,不管俞之行說什麽。

反正她都沒在聽。

紀念那時候並不是抱著去出頭、揚眉吐氣一把,血洗“前恥”的念頭過去參加同學聚會的,當然,她無所謂別人怎麽想,同學聚會之前,俞之行前半年在給她的生日賀卡上模仿《楚門的世界》名言:“祝你早安、午安,晚安”,寫下了祝她“接納、追逐,然後成功”的句子,紀念就帶著大概像《楚門的世界》裏男主角最後離開時的心態去了。

即使發現所有人甚至是世界都在捉弄自己,也只是笑笑,然後跟他們行禮作別就行。

“Like Film”。

紀念在賀卡上回。

“…”

“哥,”紀念開口打斷,俞之行頓了頓,挑起眉毛,頗為滿意地:“哦?好了?”

紀念撐著沙發墊子支棱起來,冷冷:“我要去上班了。”

耽誤她時間,結果是測驗的事也沒做成,紀念就這樣浪費了她生命裏寶貴的二十分鐘。

雖然並不討厭。

“我陪你呀!”俞之行抱著貓跟上。

-

A、B兩組分開拍攝的模式馬上就要結束了,俞之行的個人戲份最多再有一天殺青,之後是和女主的一點非性幻想類的對手戲。

紀念去檢查完過兩天要用的模擬下雨天的機器,回到A組看宋芙芙,這場戲“秀秀”又做噩夢了,她被攻擊後一直沒有緩得過來,情況差到連平時不關註她的父母都感覺有些不對。

轉眼,“秀秀”就要去上大學,父母以為是“秀秀”暑假亂花了錢,所以擔心受怕神經兮兮的,訓了她一頓,其實“秀秀”甚至準備臨死前通過保險,用自己的死換給家裏一筆財富。

醒過來之後,“秀秀”渾渾噩噩地在房間裏摸索找燈,摁下開關後鏡頭給開關懟了一個特寫,上面寫,“秀秀”房間燈的開關,牌子是“李成京”牌。

電影裏有很多這樣的“巧合”,是編劇故意為之,和紀念特意商量過的,因為“李成京”表面上是“秀秀”喜歡的人而已、是那時候在車廂給紀念溫暖的人而已,但深層意味中,“李成京”是一個意向,代表“秀秀”對好的追求、希望。

細心的人會發現,在電影一開頭裏,這一點就展示過了,“秀秀”前面從駕校出來,還沒遇見過“李成京”,卻已經在那時就幻想了和他一起開車、出去玩的情景。

拍攝還算順利,但今天出現了一個小插曲,紀念去場外打電話的時候發現的,電話那頭叫囂著要讓紀念明天去親自接她過來劇組,紀念拒絕,並且跟她真實陳述了她到底有多忙的問題。

對面不情願的放棄,“好吧,畢竟你在組裏,肯定萬事都要以劇組的事為先,七情六欲統統消散。”

“拍攝結束了之後必須請我吃飯!”

紀念:“那還真是暫時結束不...”

話說到一半,紀念被什麽東西晃了一下眼睛,找了找,才看見她對面的小山上,樹杈子裏窩著一個扛大炮的女生。

紀念也經常那樣窩在樹杈裏,那個動作她太熟悉了,還以為是碰到什麽過來拍風景的同行,於是主動找上去,問人家拍不拍鳥類糞便。

她知道地方。

“?”

“你你你!你罵得也太難聽了!我不是代拍,也不是私生,拍下照片會保密到電影上映後再發布的,還能給你們免費做宣傳呢!不至於這麽罵我吧!”那女生抱著樹杈子反擊。

對方自報家門,她是俞之行和宋芙芙的cp粉,過來是為了蹲蹲看能不能拍到他們的合照的。

紀念怔了怔,震驚於她竟然知道宋芙芙未公開的拍攝安排,幾番試探之後套出對方的身份信息,知道她原來是這回律所老總投資人的女兒、才放下心來。

不過這世界怎麽真的就這麽小,還是說當初成功找到投資,其實也有宋芙芙的一份兒功勞。

紀念查證過對方的身份後也自報家門,給對方行了方便,直接把人領去了劇組,對方大為震撼,想不到紀念這麽做的理由,腦袋瓜一轉,拉起紀念的手:

“等等!莫非?!是同擔!”

“你也磕‘幸福’cp對嗎!竟然還有比我更牛的同擔,直接實現了我的夢想,給我家cp拍電影!姐姐!我跟你混!”

“......”

對方看起來也就十一二歲左右的樣子,紀念能夠理解,順水推舟點了點頭,然後默默指使對方和投資人聯系幫他們劇組多要來了一百萬資金。

要的還是有點少。

“姐姐!現在可以了嗎,你真的是同擔對不對,你快說‘幸福’99,很行哥和芙芙是真的!”

紀念在盤算著以後怎麽通過這個撿來的寶再多要點錢,對方劈頭蓋臉向她甩來一堆俞之行和宋芙芙之間“那些讓人磕得想哭的糖點集合”,企圖和她共鳴、當場大磕一場。

紀念機械到:“‘幸福’99,很行哥和芙芙是真的。”

語畢,俞之行溜出來找她,在休息室門口剛好完整聽見。

原本他要開門進去,但紀念這一句話後,俞之行猶豫了片刻,小姑娘聽到想聽的、高興得捂臉尖叫了一聲,好險沒喘得過氣,又問紀念:

“姐姐!那你在劇組看他們拍幾天了,肯定知道,”

“很行哥和芙芙相處起來的時候和平時一樣嗎,很行哥說他跟戀人相處會改變很多,是不是真的?!”

——紀念卡殼,一時答不出來。

改變很多、改變成什麽樣子?

她和俞之行,他們之間不會討論愛情,現在想想,討論這個,也挺奇怪...

俞之行會和紀念說很多事情,從早上吃了什麽到晚上睡前想了什麽、他們甚至亦師亦友地面對面安慰對方,前一晚還一起討論哲學思考人生,互相提起對方最尷尬羞恥的事,那些讓人高興的事,痛苦的事。

他們親密無間。

因為是家人,最親的人。

但紀念卻不知道俞之行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和戀人會如何相處,怎麽對女朋友。

家人,……也是最親的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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