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YUJI

關燈
YUJI

說跪有點誇張,只是那一秒,劉氓腿軟,差點就膝蓋著地了。

他之前沒有見過紀念,在這劇組裏根本沒人管,來不來都是那麽一回事兒,純混。

之前“茶話會”,劉氓自己硬擠進去參與,差點都被攔住了,就這麽不受待見。

他以為編劇只不過是這電影裏用來顯得正規正經程序化的棋子,導演也是。

哪知道導演原來這麽大背景?!

“紀導!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介意別介意!”劉氓嚇尿了,點頭哈腰,急得恨不得當紀念面兒抽自己兩巴掌。

紀念的電話已經被接起來,暫時沒有跟劉氓握手,忽略掉了他,更是嚇得劉氓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裏,四肢散架哆哆嗦嗦。

電話那邊反應了一會兒,接著,詢問紀念怎麽回事兒。

打都打了。

紀念幹脆就都說出來。

“匯報一下工作進度,”她稍委婉道。

劇組的態度,還有對方、即那三個投資人的態度,紀念都大概有底了。

接下來,除去改劇本,紀念還會花時間召集所有人起來連開兩天大會,每一個在組的工作人員,紀念都要親自和他們談話。

正好,離正式開機還有幾天時間。

至於投資方那邊。

“12號,我給上面的片子就會全平臺公布,是我和他們的賬號聯合創作的形式...”紀念通過透露一些消息來佐證她的“人脈”、“背景”,用來和對方博弈。

這是俞之行教她的,在假話裏摻上點事實。

無論如何,總之,膽子放大、先把話說出去再說,萬一吹的牛真成了?

就算不成,撓撓頭說自己只是開開玩笑就好。至於會不會因此受到懲罰,那就是對方需要考慮的東西了。

紀念沒錢,也沒有權勢,只有一個在電視臺工作的班長、一個老同學。

但既然班長可以在電視臺,那學習委員就可以在廣電總局、副班在CCTV,同桌在電影頻道...

反正紀念和央視有合作確實是真的,其他的,聽她慢慢縐來。

小肚聽得喜笑顏開,特別是當紀念提到今年有個什麽影視專項基金補貼,總共三千萬、他們可以試著申請時,語氣裏的高興和示好就差沒化形從手機裏“咯咯咯”笑著鉆出來了。

確實,是“總共”三千萬。

真有這個政策,但紀念太忙,也沒仔細看,到底電影這個板塊能拿多少。

後來,又因為幫忙申請的人太笨、犯了錯沒搞定;材料不齊全;老同學本來要幫她的,可是偏偏紀念撞上了老同學的二姑三姨也想要這個,所以老同學只好先幫親戚了。

這些糟糕的情況,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接二連三地出現了,所以沒幫劇組拿到這個基金,很正常吧?

“紀導,你是導演,當然得管著整個劇組,劇本的改動盡快完成好吧、還有開會之類的,盡管安排去做,用不用給你兩個助理幫忙?”小肚說。

紀念順利爭取到很多東西,甚至以後,男女主演的事都能以她的決定為先了,那俞之行那邊就...

紀念含糊其詞努力推掉對方要塞進來的助理,不想再和對方多說,找了個借口掛電話。

劉氓剛巧在旁邊,隱約聽到他們電話的內容、徹底虛弱,當然就是那個借口。

“啥?!”劉氓嚇得彈起。

“嘟”聲之後,劉氓幾乎就暈過去了,紀念揣好手機去收拾桌面,當沒看見,叫劉氓抓緊處理劇本的事。

除去這一通電話的時間,半小時應該只剩25分鐘了。

劉氓趕緊拍馬屁,“紀導,這本子就按您改的來就好,我沒有意見了,真的!您都改過一遍了還能有什麽問題?”

紀念:“...”

她在思考,一時無言,因為雖說人無完人,兩個人反覆討論修改合作看起來更能得到一個好的劇本,但紀念突然想起俞之行提起劉氓,說他其實就是個大借鑒家,草包一個。

這樣的話,與其討論,或許真不如就全按她的來。

“...紀”劉氓拍完馬屁,沒有獲得反饋,發現紀念還是冷臉看他,冰窖一樣,氣壓低得可怕,頓時緊張,找補,

“當,當然,我作為編劇,也不會就這麽丟下本子不管全權給您,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看!這個本子,”劉氓慌不擇路,解釋,一邊嘩嘩翻開劇本查看,歪打正著地猜中了紀念是嫌棄他沒用,於是想說點什麽,證明他有實力,一邊意外翻到了紀念改掉的電影大結局。

“?”

“紀導!你怎麽改成這樣,原本的結局它!”

原本的結局,“秀秀”最終沒有得償所願,折騰半天沒有傷害到想傷害的人半分,郁郁而終了。

劉氓說,這樣的結局才痛苦、才讓人印象深刻!震撼人心啊?現實且血淋淋,能起到表達他們主題和引發社會關註討論的作用。

還有、“秀秀”那些誇張的設定怎麽大部分都沒了?比如她喜歡無套、喜歡做的時候對方粗暴一點...這些都是女主的核心設定,全沒了?

沒有這些設定,女主不就變得平平無奇了嗎?

怎麽能改呢?!

劉氓原本還只是想表現一下,說著說著,真有點急了,紀念改掉的都是些他最喜歡最得意的巧思和設置!

但紀念聽後反而更冷了,盯著劉氓,一聲不吭。

某一刻,她打斷劉氓,告訴劉氓不用了。

不需要他的建議,她不會采納,紀念做了決定。

劉氓被激起“鬥志”,不同意,追問為什麽?!

紀念:“……”



《秀秀》,難道不是一部為了幫女性發聲的電影嗎?

女性主義的電影不能只停留在展現女性的痛苦身上,不需要引人深思的結局,不需要啟發大家、應該有明確的標準和指向。宣揚好即是好壞就是壞,侵害他人利益損害他人健康的,就是要付出代價。

“秀秀”想要強/奸犯也受到傷害,強/奸犯就應該去坐牢,“秀秀”是個有正常性追求的女生,她在和“李成京”的幻想裏就不會出現對暴力和危險的渴望。

尤其在銀幕上要是。

侮辱性言語是所謂的“調情”時,就正常了?

想要拼命去承擔無套然後會感染、懷孕的風險,這種想法對女性來說…很正常?

因為不太算是一個傳統保守的女孩兒,“秀秀”被人批判是因為她對性的追求才導致她被強/奸的,而“秀秀”也一直深陷這種詭異的輿論漩渦當中,痛苦掙紮。

塑造她的是位男編劇,他只是在嘗試想象“秀秀”的痛苦,但其實並不承認“秀秀”的痛苦。

紀念收回劇本,起身要離開,劉氓膽戰心驚地想要挽回、卻一根手指也不敢碰紀念。

到門口時,紀念一頓,低眉想了想。

反正,她剛騙完那三個投資人、有點權力。

幹脆直接解雇劉氓好了?找一個新的女編劇。

劉氓的本子是借鑒來的,還幫她省了找理由的麻煩,和付辭退補償的錢。

真不錯。

——

劉氓:“哈???!”

-

-

天氣預報遲到三天。

下午,紀念又擡走兩個人、在回家的路上了,雨才緩緩落下。

俞之行知道紀念要連開兩天會,請假兩天,說去把紀念的貓接來,順便把張捷也逮回來,半小時前起身。

一個人的話,紀念就懶得買菜了,甚至懶得吃,到家後直接躺平,聽著雨聲放空休息。

Q城和原來紀念居住的地方不一樣,大概因為是山區,雨無一例外地都會被接住,要麽是山坡的樹,要麽是山坡的樹,所以靜悄悄的,感覺虛無,沒有雨點真切落下來的聲音。

紀念支起腦袋,往沙發對面的落地窗外看外面,地面確實是濕的,齊方的灰地磚都成了偏黑墨色的顏色,可她維持那個姿勢等了一分鐘,不僅沒有聲音、還連空中的雨絲都沒看見過。

紀念懷疑雨停了,正要翻身下沙發,俞之行發語音過來,報備他到哪兒了,讓紀念不要太想他,之後嘰裏咕嚕講個不停。

紀念火速捧起手機字字細品,眨眼就失去了看雨的興趣,

等到和他聊完,已經到了該睡覺的時間。

...

俞之行一來一回,真的實打實花了兩天。

紀念把劇組收拾幹凈,開完最後一個會後,他說他在飛機場了,跟紀念點菜,希望回家後能吃上活蝦。

紀念在超市拍照給他看,除了活蝦,蟹要一點嗎?

俞之行:“嗯嗯!可以!這個辣椒好!做蘸水。”

紀念:

她發過去的,明明是一只淺紅的帝王蟹,就算俞之行只看到蟹腿,也不可能把它認成紅辣椒吧。

紀念點開手機鍵盤,正要敲字,wx頂部彈出來一個不常出現的頭像,給她發的是圖片。

“。”

紀念給他備註的是一個句號,另一個高層,則是逗號。

高層突然聯系她,肯定沒好事…

紀念一頓,頭皮發麻,一股不祥的預感剛升起,下一秒就被水箱裏毫無預兆掙紮起來的魚濺一身水。

“哎呦!”

“……”

“沒事兒。”紀念退後,示意工作人員。

手機鍵盤沒有感應到觸摸動作,自動退回去消失,紀念做了做心理準備,點點句號,跳轉進去,高層剛好又給她發了更多圖片和消息,讓紀念可以一次性弄清楚。

那個打賭協議內容又變了,只要求紀念能得到50%的獎項,一下變得非常可行,而且,補充:紀念成功之後不僅可以自由,還能拿到一筆非常可觀的錢。

除了協議,圖片裏還另有一份證明協議有效的合同,還有俞之行的簽名,還有被抹去的紀念的一切。

賭註內容還是紀念需要完成什麽什麽條件,但打賭人少了一個,紀念被劃去,不用負最終的責任了。

再看消息,“句號”言簡意賅,只發來兩句。

第一句:“你哥幹的。”

第二句:“下次別讓他帶貓來,我過敏不知道嗎?”

“……”紀念傻在原地,一動不動盯著那兩句反覆讀了至少三四遍。

也就是說,俞之行請假兩天去了一趟,把她的麻煩解決了,用他自己要給的、承受的,作為代價。

俞之行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也自由,不在乎自己賠進去多少,只要紀念得到。

這本來是好事,至少對紀念來說是,但紀念盯著協議最後的簽字區域,原本她和俞之行緊緊挨在一起的名字被塗掉了。

紀念能代表他們兩個簽下兩個人的名字,俞之行當然也能在她不知情時擅自處理…

可紀念要的是他們兩個人一起...紀念心跳加速、唇角也被她咬破…

俞之行把可能的損失都攬過去了,就算失敗,紀念也可以過得很好,得到她想要的一半,雖然紀念不認為自己會失敗,但不用動動腦筋,都能想到俞之行做到這樣付出了多少。

讓高層退步到這種程度,條件是什麽?

...命,嗎?

紀念腦子裏一瞬間閃出來的就是這個,她能想到的最重要的東西,也就是這個,聽起來很誇張,但現實世界其實要比戲劇荒誕上幾十、上百倍,這並不是全無可能。

紀念腳步虛浮,身體自己左右晃了兩下,差點兩眼一黑、重心不穩平地摔倒,仿佛體會到了俞之行前幾天知道自己跟高層打賭時的心情。

…千言萬語、化成無奈,拿他沒辦法。

俞之行對紀念如此,紀念又何嘗不是。

俞之行怎麽能做到這種地步...

紀念急促地大口呼吸了兩下,胸口劇烈起伏。

自己不是俞之行的親妹妹,俞之行卻總是毫無保留地為自己付出,到這種甘願把她摘出去自己承擔一切的程度...令人發指..紀念自己都覺得離譜。

她以為,她把他們的未來綁定到一起,已經夠..

……

雖然頓時覺得天都塌了,但緩上個十幾分鐘,還是只能先接受,然後做好蝦等俞之行回來再問清楚。

紀念心裏裝著事,買菜的時候全程都魂不守舍,結完賬還被收銀詢問要不要先在超市坐會兒休息休息。

俞之行很厲害,而且也不可能什麽都沒準備就去和高層談,不可能沒事兒好好的、真把自己置於死地,紀念知道,但還是忍不住往壞處想,回家處理好蝦之後就只能顧著捏著手機和高層再聊聊、盡可能去了解更多。

句號不搭理她,紀念又去找逗號,逗號也是一樣的態度,紀念輾轉兩邊,好不容易,又得到一點新的消息。

俞之行去找高層時,沒人想到,句號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去替紀念取消這個賭的,這俞之行如果一樣非得想要、那也能做到,只不過,就是會讓紀念白費一場而已。

俞之行卻沒有想過替紀念毀掉這個協議的事兒,他說紀念這麽瘋這麽有魄力,這麽敢,不愧是他帶大的。

這麽牛逼的計劃,為什麽要取消?

紀念“......”

紀念沈寂下去,心情覆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門口的鎖轉了兩下,俞之行進來,放下兩個貓包,帶著波浪號奔向紀念,滿身的酒氣。

味道不算濃烈,但紀念還是皺了皺鼻子,第一時間擡頭查看俞之行有沒有醉,喝成了什麽樣。

俞之行除了身上有酒氣之外,和平常無異,紀念看到他原本是彎著眼睛,很快卻斂住笑意,擡手擦去了她哭出來的淚痕,擔心問:“怎麽流這麽多汗?”

顯然,是真的醉了。

紀念頓了頓,擺頭收拾心情,推俞之行先去漱口,再換身服,坐下吃飯。

俞之行惦記她流很多汗的事,追著問,紀念實話實說,告訴他那不是汗是眼淚,俞之行不信,醉得太厲害,非要親自伸舌頭舔舔看那是什麽。

汗和眼淚、不都是鹹的嗎?

紀念剛要說,俞之行就湊過來舔了舔她的唇邊。

連位置都找不準,醉成這樣…

紀念眨了眨眼,心情更覆雜了……

俞之行像一只固執的大型犬,一次沒有舔對、分辨出他想分辨的事物,就舔第二次、第三次,捧著紀念親了個遍。

興許是今天回來之前受的刺激太大,紀念呆坐著,讓俞之行蹭得有點煩了,抓住他的衣領親回去一次,淺淺的,貼上就馬上離開,希望能讓俞之行消停下來。

紀念之前從未這樣過,畢竟她一般不會覺得俞之行煩,也幾乎沒生過俞之行氣。

她也不知道她怎麽會想到這麽離譜的解決辦法,因為這方面也師承她哥?

總之,那一秒,親下去前後,紀念腦子裏都是要攔下俞之行的想法。

更離譜的是,這竟然真的奏效,俞之行果然消停了,石化在椅子上渾身紅透。

紀念結束出神、因為想給他夾兩只蝦餵給他吃,

再看俞之行時,俞之行已經紅到有了生理反應,看見她偏頭急忙掩飾,突然坐直用力、拼命把衛衣下擺向下扯去,試圖遮住。

“......”

紀念看見。

-

...酒不是個好東西,但好像有個說法,偶爾喝喝,對身體反而是益處。

紀念還沒醉過,對酒也不太了解。

關於酒,還有一個說法盛行,說酒後亂性,後來又被辟謠這個說法是假的,尤其是男人,酒醉之後是不可能有反應的。

到底哪個是真?

紀念點了外賣,喝下兩小瓶蓋兒似的白酒,馬上就天旋地轉,看什麽都重影了,

和俞之行交纏在一起時、她頭格外地痛。

“哥...”

紀念像往常一樣叫人,但和往常不同,尾音拐了個彎兒,微微發顫,帶著幾分克制又難捱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