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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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裏逛了一圈，趁著晚上，紀念跑去隔壁省的森林公園裏第一視角直播爬樹。
“1003769”經常幹這種事，直播間的大家習以為常了，抱著枕頭和小果汁兒哼哧哼哧就趕來了，齊刷刷地發彈幕：
【樓不跳了，我最愛的助眠主播已開播，比心】
【工資揚了，我最愛的靈長類主播已開播，比心】
【地鐵很吵的小孩兒扇兒了，我最愛的玩兒命兒主播兒已開播兒，比心兒】
...
紀念的攝像頭戴在鼻梁上，是一幅特殊的眼鏡，畫面實時傳送到手機掛著的直播後臺，她看不見觀眾，也從來不回評論，因此又被廣譽為聾啞主播、偽人主播、清流主播，等等等等。
松樹下站著那麽一兩個工作人員，仰著頭看她，一會兒擰眉，一會兒張嘴。
紀念是在這個時間裏被特許進來拍攝貓頭鷹的，原本原林這邊很擔心，覺得必須多派些人守著紀念保障她的安全，結果紀念說她說老手、很有經驗，不必大張旗鼓。
現場一看，果然，沒兩分鐘，紀念就利索地爬到樹幹中間，找到一丫比較合適的樹枝坐上去了。
她身上當然有協助她爬樹用的工具們，但這麽快，紀念真是猴子變的吧？
工作人員們嚎了一嗓子，問紀念情況如何，紀念比了個“OK”的手勢，下一秒就打開手持相機，對著某一處連拍了好幾張。
工作人員：“？！”
“什麽什麽？！真的蹲到貓頭鷹了嗎！我咋沒聽見動靜！”
紀念勸他們最好安靜一些，不然，貓頭鷹會被驚動到，她在拍鳥屎。
“...”
“？”
鳥類群體的糞便裏，通常會攜帶有各種植物種子，紀念已經收集了很多這樣的照片了，還在社交媒體上分享過，粉絲們說：
大便量少、每次只拉一點，可能是□□墜脹，或有痔瘡，需要調整飲食規律作息。
她們又叫紀念“鳥人”。
……
工作人員們的臉一會兒綠一會兒白。
拍完照，紀念繼續往上爬，最後在腳下松樹大概三分之二的高度處一直坐了一個多小時，錄到對面樹上一只幼年體貓頭鷹獨自活動的完整視頻。
一般，這種內容的拍攝都會采用無人機了，但紀念如今還堅持親力人為。
這樣顯得她付出得比較多、比較辛苦，到時可以和甲方談判多要點錢。
“辛苦了辛苦了，老師，沒想到這麽順利。”
“你爬樹確實厲害啊，從小就有練？”紀念落地，工作人員們和她寒暄。
“農村人。”紀念答。
“啊。”
“哈哈！我是一個農村人，最喜歡來拍dy...！”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突然“接梗”，唱起了歌，尬得他的同事當場窒息、瞪大眼睛，反覆去看對方示意，忍不住還用手肘拐了拐對方。
？？？
“。”
唱歌的工作人員年級比較大，一臉淳樸，看起來是真的單純覺得這很有意思。
另一個拐他的，就很年輕了，才二十出頭。
紀念看著叔叔，頓了頓，面無表情的臉溢出來一些示好，主動向他拋出橄欖枝：
“叔，你要不要我微信？我可以教你在dy唱歌賺錢。”
“啊？這多不好意思？！”叔叔撓頭憨笑，不過膽子挺大，來者不拒，說加就加，哪怕紀念說以後跟他分成二八。
她是八。
-
-
到了見肖響的日子。
“滴。”
您已添加“AAA-找我合作，明天財神也眷顧你”，現在可以開始聊天。
“......”肖響看著手機一陣無語。
店裏亮堂堂的橙色菜單牌、占了整整一整面墻的菜單牌，發出橙光，落在紀念和肖響的頭發上。
“大哥，你這微信名認真的嗎？”肖響一臉嫌棄，都有絲後悔。
“私人號加我不行？”肖響艱難地壓了壓唇線。
紀念：“私人號只有我爸媽和我哥。”
“...”
“你說你哥，是不是那天來聚會上莫名其妙親你一口那個？”肖響無奈放棄，懨懨地夾了口吃的，想起來。
他找了一家沙縣小吃，給紀念和自己一人點了碗粉、加蛋。
紀念知道他只是想找自己見面，肖響要跟她說什麽，紀念其實也很好奇，所以拒絕了高檔餐廳，選了這家平易近人的。
只是可惜，她吃得挺歡，肖響卻沒什麽胃口。
見了面，肖響似乎又被加微信的事惡心夠嗆，一句話也不說，光看著紀念嗦粉。
沒一會兒，紀念吃飽了。
“可以AA嗎？”她沖肖響那邊示意，問，“不是很願意請你。”
肖響氣笑了，“草。”
“都說了我請客！我請不起嗎？！沙縣小吃幾個錢？”
“你現在不是不窮了嗎，怎麽還這樣？？”
一邊罵著，肖響一邊拍桌咬牙起身趕緊去把賬給結了，然後再氣呼呼地坐回去，質問紀念。
紀念擦了擦嘴，誠懇道：“無論有沒有錢，錢對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東西。”
再說，她馬上就要沒錢了。
肖響：“行。”
“扣吧你就！”
“我還以為你變了呢，能不能像我這樣瀟灑一點，嗯？”
“你這樣，如果那時候是你遞給我的口香糖，那同學聚會再見到，你是不是還要叫我折現還回去？”肖響抓了抓頭發，看起來很頭疼。
紀念搖頭否認，她根本不會花那個錢買口香糖。
兩個人無言了一會兒，小店裏熬的高湯咕嚕咕嚕冒泡，老板熟練專心地用筷子挑出肉餡兒，放進餛飩皮裏，除此之外，再沒別的動靜和聲音。
“考試前，為什麽要吃口香糖？”紀念問。她一直想問。
“老子想吃就吃了！”肖響無語。
“...那為什麽給我？”
“因為你正好坐我旁邊啊？”肖響說，“監考老師來了坐我旁邊，我也會遞出去一個的！”
“你不會就是因為那個當時喜歡我了吧？！然後開始暗戀？”
突然，肖響反應過來，挑起嘴角意義不明地嗤笑了聲。
紀念沒有否認，只是點點頭，“原來如此。”
肖響：“什麽原來如此？你這麽多年了一直在想這個東西啊？？”
“我去，我不知道我遞個口香糖能讓你一直記在心裏！”
“這就是暗戀？我沒暗戀過人，我要是喜歡誰，一下就能追上了，不喜歡也就分，有眼緣了或者突然哪一分鐘覺得試試不錯，就能主動。”
“比如同學聚會的時候啊？我以為你變有錢人了，挺有意思，因為你以前不是挺窮的嗎。”
“按道理來說，窮的人會一直窮，所以我還挺好奇，就想和你試著接觸下，結果？？”肖響話多了起來。
“這麽說，你確實是也想掙錢，那我給你工作號不是給對了嗎？”紀念聽著，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笑笑。
好不容易話多起來，肖響又戛然而止了。
……
依舊二八，她是八。
肖響再一次拍桌，質問紀念憑什麽，然後被店主警告動靜別太大了，他還要做生意呢。
肖響抓緊頭發，絕望閉眼，順應老板的要求收斂音量，“你賺這麽多，怎麽不黑心死你呢？！真敢開口？”
剛剛，他給紀念一個臺階，順著她的話應和下去，紀念居然真想賺他錢！？
紀念再次誠懇，實話實說，“二八，已經是很好的價了。”
“領頭人一直多吃，不僅要賺市場購買力的錢，還要賺員工的錢，賺同行的錢，周邊能害的全害一遍，不能害的，想辦法也全害一遍。”
“這樣就賺錢。”
肖響哽住了，轉移話題，“行了！誰要跟著你被你剝削了，我有錢！我打出生起就是自由的好嗎？”
“你還沒說那天親你那人呢，你哥哥是明星？！你哥還上來就親你！娛樂圈真玩這麽大？”
“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和老實本分的人，我們班的人都這樣以為，結果你深藏不露？”
“你不知道，那天你被你哥拉走之後我們全部都驚呆了...”
肖響破罐子破摔，決定只關註自己的需求來，再也不和紀念試圖打配合，一股腦把要問的全說一邊，滔滔不絕。
“叮鈴”兩聲，小店裏又進來了兩位顧客。
店主熱情招待，紀念的位置正對門口，可以看見，外面一片晴朗、春風和煦，天氣很好。
來之前，紀念查了俞之行那邊的溫度，截然不同，那邊整天都會陰雨。
紀念定了下午飛去那邊的機票，因為除了很想哥哥之外，還有一件特別要緊的事要和俞之行說，她還特意穿了一雙防水很好的鞋子。
“…我哥很好，我不太好。”
紀念用一句話總結、並收尾了肖響長段長段的八卦，肖響“嘖”了一聲，表情更加無語和痛苦了，畢竟他激情澎湃，換來的卻只是紀念冷淡得還不如沒有的回應。
“和你聊天真費勁！？”肖響抱怨。
“算了！不聊了，面也見了，散了吧！”
抱怨完，肖響憤憤起身，打算就此結束，紀念也正有此意，緊接著站起，兩個人前後走出店面，在路口等著打車。
“幹！”肖響在她旁邊，還故意又罵了句。
車來得很慢，這個時間段街道上很空，人也沒有，車也沒有，紀念當沒聽見，最後確認來接她的車長什麽樣，擡頭，發現身旁的肖響的還在努力，問了一嘴他們是否順路。
“不順！”
那好吧。
紀念轉而投向俞之行的懷抱，切到私人號去，告訴俞之行自己打算過去的消息。
俞之行回得很快，就在下一秒，他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包，激動地仰著笑臉說“好呀好呀”，紀念都能透過那個表情包想象到俞之行平時的語氣，嘴角微微上揚了兩個像素點的弧度。
和肖響不歡而散，說好的給他拍照的工作當然也不覆存在了，說實話，紀念還有一點感到可惜，畢竟她最近真的很需要再多賺錢，否則俞之行可能真的會拋棄她離開這個家。
好在，紀念一開始就是抱著“只是來見見老同學”的想法過來的，所以丟掉這一單的遺憾還可以控制得住。
紀念又埋頭打了段字，然後擡頭，發現肖響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車，意味著一會兒他們分別之後，從此應該永遠不會再見面了，畢竟紀念覺得自己已經不用再參加第二次同學聚會。
因為在聚會上被打斷，所以才有這一次和肖響的見面，讓紀念偶爾一次，能通過和過往的人相聚、想起過往的自己。
還有，和那時候自己為期一周的暗戀徹底揮手告別。
之前冬月，紀念休息一天，和俞之行窩在家裏看了部電影，關於暗戀的，講得很痛徹心扉的樣子，因為女主角在暗戀男主角時付出了百分之兩百的努力和情緒，不斷地拉扯自己，卻沒有取得任何成果，除了痛以外，男主甚至不認識她。
紀念覺得自己還算幸運。
她以為肖響不會記得，就像他說的，只是遞出去了一個口香糖而已，這麽小的事情，風一吹就飄起來、飛到哪兒去都不知道了，但肖響竟還記得。
雖然他們聊得不愉快，但紀念又覺得還行。
“我的車快到了。”紀念轉頭，看向路口，那邊有一個紅綠燈，停在白線後的第一輛白車，就是來接她的。
和肖響最後道別，是出於禮貌，告訴對方自己的情況只是紀念的行為準則，不需要對方給出任何回應。
紀念說完，剛準備側身、甚至走出去兩步，身後卻傳來一聲回應，肖響雙手插兜，聽到後“哦”了一聲，點頭：
“行啊！拜拜！再也不見！”
紀念聞聲止住，回頭。
肖響：“...”
“？”
“咋了？？”
...
紀念也說不清怎麽了，但她以為，他們又不是朋友，剛剛的見面也很不愉快。
說到底，紀念認為，她在整個青春期都是沒有朋友的，她和所有人都只是剛好被困在一個集體符號裏。
過去，她只有對自己羞澀窘迫的感觸，友誼這樣的東西並不能傾向自己。
但肖響卻...
“你到底是怎麽看我的？”紀念問。
肖響“哈？”了一下，不得其解，“老同學啊，難得見一面，居然還暗戀過我，挺神奇的，以前很窮，現在這麽牛逼了，更神奇了。”
“...”
“不過想想，也是對的，正常，”肖響無語地咋了咋舌，又說，“你那個時候成績就很好嘛，一般學習好的人，可能中途會出什麽岔子、遇到點困難，但最後都不會混得太差的！”
紀念訝異，“你竟然會這麽想？”
肖響真的受不了了，煩躁到，“臥槽！？我也是努力學過一段時間的好嗎，初二的時候！”
“初二第一學期我天天看到成績排名、你在我前面，很氣人你知不知道？”
“初三我已經不學了，但是我還是在看你的排名，他們也在看，我們班都覺得你很恐怖啊，有點厲害，學那麽好。”
“我真的說真的，和你說話真費勁！”肖響又又抱怨上了，
“你們班？”
都？
紀念怔住，回。
她只覺得，在大家眼裏，她代表著臟舊、不堪的破鞋子。
肖響聽完，回憶起那時的升旗儀式，完全掛不住臉，覺得不好意思，
“那個時候懂什麽？在學校太枯燥了，不管是什麽事大家都會湊一起去看一起亂笑的，你很在意那個？！”
“有什麽好在意的？！不就是雙鞋，臥槽，你還介意上了，你來我們班誰都不吊，不和人說話，高高在上的，我們還沒介意呢！”
但其實介意了。
人都是相互的，紀念當時冷淡至此，說實話不討人喜歡，奈何實力實在太強，學生時代成績幾乎可以代表一切，那時大家看起來是都不搭理紀念的樣子，實際全是對高冷學霸的恐懼回避。
只有肖響，還敢厚著臉皮給紀念遞東西，希望能趁機和紀念說說話交個朋友。
聚會上也是，多年未見，好不容易，到了不用再看成績的年紀了，大家想，總算和紀念不會再有難以跨越的鴻溝、隔閡，結果紀念一出現又帶著名利和錢財遠遠地把他們都甩開。
真是讓人又氣又感慨！
和多年前一樣，肖響再次鼓起勇氣，邁向紀念，約下了這次和她的單獨飯局，結果還是跟打水漂出去的口香糖一樣，肖響惱火得話第三次多了起來。
他忍不住吐槽，紀念聽得一楞一楞的，到最後，呆住了，接她的車喇叭催促了好幾遍，紀念才混沌地坐了上去。肖響幫她開的車門。
到值機室，紀念依然遲鈍。
距離飛機起飛、不久了，裏面人來人往、熙攘“熱鬧”得很。
紀念在人群中，突然有人到她身邊，提示她，“女士，您的機票..”，紀念才猛地回神，下意識縮了縮，低頭去看自己的鞋子，心跳加快，接著又後怕似的擡頭觀察有沒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確實有、那些目光，帶著好奇、審視，和擔憂，恍惚間，和那時升旗儀式時投向她的目光們重合起來，讓紀念都差不多分不清過去和現在。
但奇的是，紀念停住呼吸兩秒，眨了眨眼，恢覆冷靜，重新開始思考，居然就能夠回視過去，而不是再繼續僵硬、想著她腳下的那雙鞋了。
“女士，您的機票好像有一些破損，我們核實發現是工作人員剛剛的失誤，這邊趁還有時間給您重新更換、然後再補償送您一個禮盒好嗎？”
“...”
“哦，好的。”紀念回應對方。
“謝謝。”她又說。
工作人員點點頭，就開始動作，紀念像風箏的這頭，被牽扯著，目光跟隨，可風箏的另一端模糊不清，不是對方，而是肖響的影子似的，剛剛她的“謝謝”也不知道究竟說給了誰。
以為只有窘迫的過去偶然種上了一棵好看的樹，紀念不確定肖響說的是不是真的。
……
事情，和現實情況不太一樣。
-
“嗡嗡”
登機前，紀念之前發給俞之行的另一段文字，得到了回應。
這次俞之行要慢一些，沒有秒回紀念，但回覆的內容很多很多。
紀念說，她把俞之行的房子、車子，門面，以及他之後的影視合同、資源，加上自己的所有固定資產、移動資金，前途、自由，都拿去打賭了。
賭輸了，她和俞之行就要一起負債一個億，再沒有任何活著的樂趣，還不如直接跳樓算了。
俞之行回了她滿屏問號？？？和慌張的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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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不跳了，我最愛的助眠主播已開播，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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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很吵的小孩兒扇兒了，我最愛的玩兒命兒主播兒已開播兒，比心兒】
...
紀念的攝像頭戴在鼻梁上，是一幅特殊的眼鏡，畫面實時傳送到手機掛著的直播後臺，她看不見觀眾，也從來不回評論，因此又被廣譽為聾啞主播、偽人主播、清流主播，等等等等。
松樹下站著那麽一兩個工作人員，仰著頭看她，一會兒擰眉，一會兒張嘴。
紀念是在這個時間裏被特許進來拍攝貓頭鷹的，原本原林這邊很擔心，覺得必須多派些人守著紀念保障她的安全，結果紀念說她說老手、很有經驗，不必大張旗鼓。
現場一看，果然，沒兩分鐘，紀念就利索地爬到樹幹中間，找到一丫比較合適的樹枝坐上去了。
她身上當然有協助她爬樹用的工具們，但這麽快，紀念真是猴子變的吧？
工作人員們嚎了一嗓子，問紀念情況如何，紀念比了個“OK”的手勢，下一秒就打開手持相機，對著某一處連拍了好幾張。
工作人員：“？！”
“什麽什麽？！真的蹲到貓頭鷹了嗎！我咋沒聽見動靜！”
紀念勸他們最好安靜一些，不然，貓頭鷹會被驚動到，她在拍鳥屎。
“...”
“？”
鳥類群體的糞便裏，通常會攜帶有各種植物種子，紀念已經收集了很多這樣的照片了，還在社交媒體上分享過，粉絲們說：
大便量少、每次只拉一點，可能是□□墜脹，或有痔瘡，需要調整飲食規律作息。
她們又叫紀念“鳥人”。
……
工作人員們的臉一會兒綠一會兒白。
拍完照，紀念繼續往上爬，最後在腳下松樹大概三分之二的高度處一直坐了一個多小時，錄到對面樹上一只幼年體貓頭鷹獨自活動的完整視頻。
一般，這種內容的拍攝都會采用無人機了，但紀念如今還堅持親力人為。
這樣顯得她付出得比較多、比較辛苦，到時可以和甲方談判多要點錢。
“辛苦了辛苦了，老師，沒想到這麽順利。”
“你爬樹確實厲害啊，從小就有練？”紀念落地，工作人員們和她寒暄。
“農村人。”紀念答。
“啊。”
“哈哈！我是一個農村人，最喜歡來拍dy...！”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突然“接梗”，唱起了歌，尬得他的同事當場窒息、瞪大眼睛，反覆去看對方示意，忍不住還用手肘拐了拐對方。
？？？
“。”
唱歌的工作人員年級比較大，一臉淳樸，看起來是真的單純覺得這很有意思。
另一個拐他的，就很年輕了，才二十出頭。
紀念看著叔叔，頓了頓，面無表情的臉溢出來一些示好，主動向他拋出橄欖枝：
“叔，你要不要我微信？我可以教你在dy唱歌賺錢。”
“啊？這多不好意思？！”叔叔撓頭憨笑，不過膽子挺大，來者不拒，說加就加，哪怕紀念說以後跟他分成二八。
她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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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見肖響的日子。
“滴。”
您已添加“AAA-找我合作，明天財神也眷顧你”，現在可以開始聊天。
“......”肖響看著手機一陣無語。
店裏亮堂堂的橙色菜單牌、占了整整一整面墻的菜單牌，發出橙光，落在紀念和肖響的頭發上。
“大哥，你這微信名認真的嗎？”肖響一臉嫌棄，都有絲後悔。
“私人號加我不行？”肖響艱難地壓了壓唇線。
紀念：“私人號只有我爸媽和我哥。”
“...”
“你說你哥，是不是那天來聚會上莫名其妙親你一口那個？”肖響無奈放棄，懨懨地夾了口吃的，想起來。
他找了一家沙縣小吃，給紀念和自己一人點了碗粉、加蛋。
紀念知道他只是想找自己見面，肖響要跟她說什麽，紀念其實也很好奇，所以拒絕了高檔餐廳，選了這家平易近人的。
只是可惜，她吃得挺歡，肖響卻沒什麽胃口。
見了面，肖響似乎又被加微信的事惡心夠嗆，一句話也不說，光看著紀念嗦粉。
沒一會兒，紀念吃飽了。
“可以AA嗎？”她沖肖響那邊示意，問，“不是很願意請你。”
肖響氣笑了，“草。”
“都說了我請客！我請不起嗎？！沙縣小吃幾個錢？”
“你現在不是不窮了嗎，怎麽還這樣？？”
一邊罵著，肖響一邊拍桌咬牙起身趕緊去把賬給結了，然後再氣呼呼地坐回去，質問紀念。
紀念擦了擦嘴，誠懇道：“無論有沒有錢，錢對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東西。”
再說，她馬上就要沒錢了。
肖響：“行。”
“扣吧你就！”
“我還以為你變了呢，能不能像我這樣瀟灑一點，嗯？”
“你這樣，如果那時候是你遞給我的口香糖，那同學聚會再見到，你是不是還要叫我折現還回去？”肖響抓了抓頭發，看起來很頭疼。
紀念搖頭否認，她根本不會花那個錢買口香糖。
兩個人無言了一會兒，小店裏熬的高湯咕嚕咕嚕冒泡，老板熟練專心地用筷子挑出肉餡兒，放進餛飩皮裏，除此之外，再沒別的動靜和聲音。
“考試前，為什麽要吃口香糖？”紀念問。她一直想問。
“老子想吃就吃了！”肖響無語。
“...那為什麽給我？”
“因為你正好坐我旁邊啊？”肖響說，“監考老師來了坐我旁邊，我也會遞出去一個的！”
“你不會就是因為那個當時喜歡我了吧？！然後開始暗戀？”
突然，肖響反應過來，挑起嘴角意義不明地嗤笑了聲。
紀念沒有否認，只是點點頭，“原來如此。”
肖響：“什麽原來如此？你這麽多年了一直在想這個東西啊？？”
“我去，我不知道我遞個口香糖能讓你一直記在心裏！”
“這就是暗戀？我沒暗戀過人，我要是喜歡誰，一下就能追上了，不喜歡也就分，有眼緣了或者突然哪一分鐘覺得試試不錯，就能主動。”
“比如同學聚會的時候啊？我以為你變有錢人了，挺有意思，因為你以前不是挺窮的嗎。”
“按道理來說，窮的人會一直窮，所以我還挺好奇，就想和你試著接觸下，結果？？”肖響話多了起來。
“這麽說，你確實是也想掙錢，那我給你工作號不是給對了嗎？”紀念聽著，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笑笑。
好不容易話多起來，肖響又戛然而止了。
……
依舊二八，她是八。
肖響再一次拍桌，質問紀念憑什麽，然後被店主警告動靜別太大了，他還要做生意呢。
肖響抓緊頭發，絕望閉眼，順應老板的要求收斂音量，“你賺這麽多，怎麽不黑心死你呢？！真敢開口？”
剛剛，他給紀念一個臺階，順著她的話應和下去，紀念居然真想賺他錢！？
紀念再次誠懇，實話實說，“二八，已經是很好的價了。”
“領頭人一直多吃，不僅要賺市場購買力的錢，還要賺員工的錢，賺同行的錢，周邊能害的全害一遍，不能害的，想辦法也全害一遍。”
“這樣就賺錢。”
肖響哽住了，轉移話題，“行了！誰要跟著你被你剝削了，我有錢！我打出生起就是自由的好嗎？”
“你還沒說那天親你那人呢，你哥哥是明星？！你哥還上來就親你！娛樂圈真玩這麽大？”
“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和老實本分的人，我們班的人都這樣以為，結果你深藏不露？”
“你不知道，那天你被你哥拉走之後我們全部都驚呆了...”
肖響破罐子破摔，決定只關註自己的需求來，再也不和紀念試圖打配合，一股腦把要問的全說一邊，滔滔不絕。
“叮鈴”兩聲，小店裏又進來了兩位顧客。
店主熱情招待，紀念的位置正對門口，可以看見，外面一片晴朗、春風和煦，天氣很好。
來之前，紀念查了俞之行那邊的溫度，截然不同，那邊整天都會陰雨。
紀念定了下午飛去那邊的機票，因為除了很想哥哥之外，還有一件特別要緊的事要和俞之行說，她還特意穿了一雙防水很好的鞋子。
“…我哥很好，我不太好。”
紀念用一句話總結、並收尾了肖響長段長段的八卦，肖響“嘖”了一聲，表情更加無語和痛苦了，畢竟他激情澎湃，換來的卻只是紀念冷淡得還不如沒有的回應。
“和你聊天真費勁！？”肖響抱怨。
“算了！不聊了，面也見了，散了吧！”
抱怨完，肖響憤憤起身，打算就此結束，紀念也正有此意，緊接著站起，兩個人前後走出店面，在路口等著打車。
“幹！”肖響在她旁邊，還故意又罵了句。
車來得很慢，這個時間段街道上很空，人也沒有，車也沒有，紀念當沒聽見，最後確認來接她的車長什麽樣，擡頭，發現身旁的肖響的還在努力，問了一嘴他們是否順路。
“不順！”
那好吧。
紀念轉而投向俞之行的懷抱，切到私人號去，告訴俞之行自己打算過去的消息。
俞之行回得很快，就在下一秒，他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包，激動地仰著笑臉說“好呀好呀”，紀念都能透過那個表情包想象到俞之行平時的語氣，嘴角微微上揚了兩個像素點的弧度。
和肖響不歡而散，說好的給他拍照的工作當然也不覆存在了，說實話，紀念還有一點感到可惜，畢竟她最近真的很需要再多賺錢，否則俞之行可能真的會拋棄她離開這個家。
好在，紀念一開始就是抱著“只是來見見老同學”的想法過來的，所以丟掉這一單的遺憾還可以控制得住。
紀念又埋頭打了段字，然後擡頭，發現肖響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車，意味著一會兒他們分別之後，從此應該永遠不會再見面了，畢竟紀念覺得自己已經不用再參加第二次同學聚會。
因為在聚會上被打斷，所以才有這一次和肖響的見面，讓紀念偶爾一次，能通過和過往的人相聚、想起過往的自己。
還有，和那時候自己為期一周的暗戀徹底揮手告別。
之前冬月，紀念休息一天，和俞之行窩在家裏看了部電影，關於暗戀的，講得很痛徹心扉的樣子，因為女主角在暗戀男主角時付出了百分之兩百的努力和情緒，不斷地拉扯自己，卻沒有取得任何成果，除了痛以外，男主甚至不認識她。
紀念覺得自己還算幸運。
她以為肖響不會記得，就像他說的，只是遞出去了一個口香糖而已，這麽小的事情，風一吹就飄起來、飛到哪兒去都不知道了，但肖響竟還記得。
雖然他們聊得不愉快，但紀念又覺得還行。
“我的車快到了。”紀念轉頭，看向路口，那邊有一個紅綠燈，停在白線後的第一輛白車，就是來接她的。
和肖響最後道別，是出於禮貌，告訴對方自己的情況只是紀念的行為準則，不需要對方給出任何回應。
紀念說完，剛準備側身、甚至走出去兩步，身後卻傳來一聲回應，肖響雙手插兜，聽到後“哦”了一聲，點頭：
“行啊！拜拜！再也不見！”
紀念聞聲止住，回頭。
肖響：“...”
“？”
“咋了？？”
...
紀念也說不清怎麽了，但她以為，他們又不是朋友，剛剛的見面也很不愉快。
說到底，紀念認為，她在整個青春期都是沒有朋友的，她和所有人都只是剛好被困在一個集體符號裏。
過去，她只有對自己羞澀窘迫的感觸，友誼這樣的東西並不能傾向自己。
但肖響卻...
“你到底是怎麽看我的？”紀念問。
肖響“哈？”了一下，不得其解，“老同學啊，難得見一面，居然還暗戀過我，挺神奇的，以前很窮，現在這麽牛逼了，更神奇了。”
“...”
“不過想想，也是對的，正常，”肖響無語地咋了咋舌，又說，“你那個時候成績就很好嘛，一般學習好的人，可能中途會出什麽岔子、遇到點困難，但最後都不會混得太差的！”
紀念訝異，“你竟然會這麽想？”
肖響真的受不了了，煩躁到，“臥槽！？我也是努力學過一段時間的好嗎，初二的時候！”
“初二第一學期我天天看到成績排名、你在我前面，很氣人你知不知道？”
“初三我已經不學了，但是我還是在看你的排名，他們也在看，我們班都覺得你很恐怖啊，有點厲害，學那麽好。”
“我真的說真的，和你說話真費勁！”肖響又又抱怨上了，
“你們班？”
都？
紀念怔住，回。
她只覺得，在大家眼裏，她代表著臟舊、不堪的破鞋子。
肖響聽完，回憶起那時的升旗儀式，完全掛不住臉，覺得不好意思，
“那個時候懂什麽？在學校太枯燥了，不管是什麽事大家都會湊一起去看一起亂笑的，你很在意那個？！”
“有什麽好在意的？！不就是雙鞋，臥槽，你還介意上了，你來我們班誰都不吊，不和人說話，高高在上的，我們還沒介意呢！”
但其實介意了。
人都是相互的，紀念當時冷淡至此，說實話不討人喜歡，奈何實力實在太強，學生時代成績幾乎可以代表一切，那時大家看起來是都不搭理紀念的樣子，實際全是對高冷學霸的恐懼回避。
只有肖響，還敢厚著臉皮給紀念遞東西，希望能趁機和紀念說說話交個朋友。
聚會上也是，多年未見，好不容易，到了不用再看成績的年紀了，大家想，總算和紀念不會再有難以跨越的鴻溝、隔閡，結果紀念一出現又帶著名利和錢財遠遠地把他們都甩開。
真是讓人又氣又感慨！
和多年前一樣，肖響再次鼓起勇氣，邁向紀念，約下了這次和她的單獨飯局，結果還是跟打水漂出去的口香糖一樣，肖響惱火得話第三次多了起來。
他忍不住吐槽，紀念聽得一楞一楞的，到最後，呆住了，接她的車喇叭催促了好幾遍，紀念才混沌地坐了上去。肖響幫她開的車門。
到值機室，紀念依然遲鈍。
距離飛機起飛、不久了，裏面人來人往、熙攘“熱鬧”得很。
紀念在人群中，突然有人到她身邊，提示她，“女士，您的機票..”，紀念才猛地回神，下意識縮了縮，低頭去看自己的鞋子，心跳加快，接著又後怕似的擡頭觀察有沒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確實有、那些目光，帶著好奇、審視，和擔憂，恍惚間，和那時升旗儀式時投向她的目光們重合起來，讓紀念都差不多分不清過去和現在。
但奇的是，紀念停住呼吸兩秒，眨了眨眼，恢覆冷靜，重新開始思考，居然就能夠回視過去，而不是再繼續僵硬、想著她腳下的那雙鞋了。
“女士，您的機票好像有一些破損，我們核實發現是工作人員剛剛的失誤，這邊趁還有時間給您重新更換、然後再補償送您一個禮盒好嗎？”
“...”
“哦，好的。”紀念回應對方。
“謝謝。”她又說。
工作人員點點頭，就開始動作，紀念像風箏的這頭，被牽扯著，目光跟隨，可風箏的另一端模糊不清，不是對方，而是肖響的影子似的，剛剛她的“謝謝”也不知道究竟說給了誰。
以為只有窘迫的過去偶然種上了一棵好看的樹，紀念不確定肖響說的是不是真的。
……
事情，和現實情況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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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登機前，紀念之前發給俞之行的另一段文字，得到了回應。
這次俞之行要慢一些，沒有秒回紀念，但回覆的內容很多很多。
紀念說，她把俞之行的房子、車子，門面，以及他之後的影視合同、資源，加上自己的所有固定資產、移動資金，前途、自由，都拿去打賭了。
賭輸了，她和俞之行就要一起負債一個億，再沒有任何活著的樂趣，還不如直接跳樓算了。
俞之行回了她滿屏問號？？？和慌張的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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