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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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和灰塵的味道滾起來了，剛剛風很大，吹出了響聲，沒一會兒，卻又像從沒來過一樣。
路邊的樹靜得葉子都不會抖動，周圍很悶、氧氣仿佛全都已經被吸走。
就說明，天要下雨。
十幾歲的紀念從放空中驚醒，躲到路邊商鋪支起來的小頂蓬下，有些緊張，低頭看了眼腳上的板鞋，抓著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加快行進速度。
從家裏走到學校，是大概半小時的路程，其中，最長的一段兒慢慢上升，是一路的坡，岔路口拐進來之後總會有一位阿姨，推著移動小車放著喇叭，叫賣早餐。
然後是兩排文具店、零食店，因為坡度，越走進裏面，就會越累，因此駐足停下來的許多同齡學生也會漸漸堆積起來。
他們還悠哉地聊著天啃著包子、或者拿出滑蓋手機玩一點單機小游戲，紀念就哼哧哼哧地悶聲超過了很多人，僅三分鐘，完成了比平時多一倍的路程，校服褲下小腿肌肉隱隱抽痛。
可惜，到達學校門口前，雨還是落了下來，而且很急、很大，逼得紀念不得不舉起一把土紅色條紋的舊傘，然後在趕進教室坐下後、總不適地低眉去看鞋。
那把傘是家裏看起來比較完好、時尚的傘了，但每次打開，傘柄上的鐵銹一覽無餘，傘骨很脆弱，傘面也老是迎風翻過去，需要紀念時不時地去花費精力整理。
離早自習開始還有十來分鐘，不到初三、大家是不會緊急起來的，動作要多慢有多慢，所以教室裏只有紀念和另一名趴在桌上睡覺的學生。
紀念掏出紙巾扯分成兩半，彎腰使勁把白色板鞋的鞋面都擦幹凈，還有褲腿，雨傘也是。
時間充足的情況下，紀念都會這樣做。
初中以來，她就只有一次沒來得及，那一次她媽媽趙麗麗早上起來肚子痛，紀念忙著照顧她，早餐都沒來得及吃，趕到學校參加周一全體都有的升旗儀式，板鞋上都是雨水濺起來附在上面的臟東西。
紀念站在班級第一排，班主任就在她旁邊，看見她的鞋子濕淋淋、臟兮兮的，笑了笑，當著所有人的面提醒紀念平時要多註意個人衛生，接著紀念就被理所當然地圍觀了。
她是中途從村裏的學校轉進來的，和班上的同學們不熟，所以對她的事情，或許大家還保持著挺高的好奇與熱情吧。
和紀念挨得近的同學，歪頭看了一眼她的鞋，也笑了笑，然後笑著挪了挪避開和她接觸的機會，和紀念挨得遠的後排的同學則瞇著眼追問什麽？班主任用手指給他看。
“…”
紀念扯了扯嘴角，點點頭說好的，梗著脖子硬抗，心跳得厲害。
嘲笑和戲謔忍一忍就過去了，真正糟糕的，卻是鞋子裏進水濕掉，從早上到晚上。
那雙看起來和正常鞋子沒有區別的白板鞋，紀念穿了整整一年，無論是哪種天氣，哪個季節，它都是有且僅有、唯一的選擇。
鞋頭開過兩次縫，紀念和趙麗麗用膠水把它粘好了，鞋底磨得很薄很薄，紀念在裏面加了足足兩雙鞋墊。
如果是在夏天，從鞋頭、鞋底滲水，那紀念的腳趾或腳心就會像無法呼吸一樣，總要時不時動一動，以確保它還活著，沒有窒息而亡？
紀念其實也不太形容得出來那種感受，總之，她會一整天坐立難安，做什麽都很難專心，晚上睡前把濕掉的鞋先用紙巾再吸吸水，然後放到通風最好的地方，第二天又穿上。
如果是在冬天，那紀念就不止要承受“窒息感”了，還有瘙癢和疼痛，還有厚重襪子在輕量鞋子裏擠壓的怪異，還有第二天鞋也還是潤潤的延時折磨，往往貫穿年末的整四個月。
…
“鈴鈴鈴——”
早讀預備鈴。
趴著睡覺的同學被吵醒，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睡眼惺忪翻書包拿出英語課本，從後面打開背單詞，紀念趕緊把用過的紙巾丟掉也開始學習，默背單詞。
午飯在學校食堂吃，晚自習八點半結束。
趙麗麗下班很晚，有時還會日夜顛倒，紀念通常自主生活，做完作業，娛樂方式是打掃家務時哼唱學校廣播會放的幾首歌。
她的學習還可以。
期中考試，紀念也在第一考場，平常地提前進教室坐下看書覆習，不平常地發現相鄰座位出現了陌生面孔，這次居然是肖響——他們班裏的半吊子？
紀念覺得，也不算，因為她對肖響的淺顯認知告訴她，肖響雖然成績一直徘徊在中下游，但很受同學們的歡迎，老師也比較喜歡他，愛抽他回答問題，不管他回不回答得上。
“半吊子”太嚴重了，對比起來，紀念才可能更會是未來混不上好日子的那種人，肖響一看就前途光明。
“要麽？”
紀念看了他一眼，接著就被遞過來一片口香糖，肖響吊兒郎當地抖著腿、用口香糖吐泡泡，但對待紀念很禮貌。
……
紀念頓了頓。
收下之後，肖響就沒有再說話了，跟她一樣，靜下來做考前覆習，紀念還以為他會搭話、或者打量幾番自己...意外到楞了兩秒。
那、為什麽突然給她吃的？
…紀念收回視線，把口香糖放進口袋，疑惑之後，莫名有了等待肖響再次主動的心情，因為她實在想不通這突如其來的好意。
但肖響沒有再找過她。
-
考試結束之後，紀念趕著回班級值日，在走廊的一角，又看見肖響。
他戴著一個深藍色的頭戴式耳機，嚼著口香糖吹著泡泡，身邊都是和他一樣很高的男生們，在人群中心和大家說說笑笑。
而且沒有穿校服，換上的是一件很帥、很有型的棒球服外套，裏面搭著白T，紀念覺得那很潮流，一下就被震懾住，腳釘在了原地。
紀念搬到縣裏，發現身邊同齡的女生們都會打耳洞、帶耳釘時，也是這樣的反應，她剛準備只是看看、然後就走，不知道為什麽，人群中心的肖響動了動，移目，正巧發現自己，害得紀念縮了一下肩膀拔腿就跑，只留下滯空了一瞬的發尾和她發紅的耳廓。
那之後，紀念就經常有意無意地看向肖響了，盯著他的臉、在書本後。
每天在肖響跟前晃過的人有無數個，盯著他的眼睛也遠不止幾十上百雙，紀念在其中微不足道，也樂得這樣輕如鴻毛，只要能在學習之餘偶爾看上他一會兒就覺得好。
肖響的臉慢慢在紀念腦海中越來越清晰了，清晰到，紀念可以憑空在紙上描繪出來，但她對肖響的了解還是幾乎沒有。
不久，紀念在一次自習時聽見同學們討論，說肖響已經和楊露露在一起了。
紀念腦子裏閃出一張對應那個名字的臉。
比起肖響，紀念甚至更了解楊露露，那是他們班裏又乖巧安靜、苗條漂亮，又學習很好，聲音也溫柔清甜的女生，而且偶爾會穿裙子。
紀念想象了一下她和肖響在一起的畫面，第一反應是認為他們好般配？接著是好奇，他們怎麽會在一起？
在紀念的印象中，楊露露平時也不怎麽和人說話，之前更是沒有和肖響交流過，她和肖響看起來根本沒有要好和發展感情的條件，就像紀念和肖響之間。
……
下一節晚自習，紀念打開習題冊，又聽見他們說。
是因為肖響一見鐘情，喜歡楊露露這樣安靜的女孩子，死纏爛打、追了好久，楊露露最終答應下來，他們才在一起的。
“可楊露露也不算最漂亮的啊？”
“還是陳恩恩最漂亮！她鼻子好高，還有指甲。”
“原來肖響喜歡這種類型，你猜他們倆能好多久？”
“我說實話，光我們班上，和楊露露一個感覺的女生就有至少三個，尤其是紀念吧？要說安靜，紀念不是最安靜的嗎？肖響肯定全都要談一遍！”
“噗...”
他們說。
紀念聽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僵硬，猛抓緊書，…掩耳盜鈴般地最大限度探查著周圍的環境…直到確認過安全，才重新慢慢放松。
說小話的兩個男生，沒有繼續將焦點放在紀念身上，
——其實他們本來就沒有聚焦過紀念，只是提到一句，是紀念有陰影，太焦慮。
放松之後，紀念的腦瓜才重新慢慢開始運轉，她回想剛剛聽到的話，第一反應是恍然大悟和震驚，程度不亞於第一次看見女生們的耳洞、和肖響的頭戴式耳機，很帥的棒球服。
原來肖響是渣男？
他竟然是渣男？
紀念控制不了表情，眉皺得很深。
-
初三，紀念終於換了新鞋。
原來的白色板鞋壞到不能再修了，加上紀念的腳經過一年之後也長長了不少，雖然新鞋剛穿上時防水還很好，完全不用擔心被浸濕的問題，但遇到雨天，紀念還是小心翼翼。
平時走路，她也隨時註意著，不多跑跳，以免讓鞋子磨損太快。
紀念手裏的傘也換了，換成藍色的了，傘面印著比較大的“中國移動”四個大字。
走到那個、總是會有阿姨推著移動小車叫賣早餐的路口，遇到一塊兒壞掉的老地磚，蓄滿了臟雨水，紀念特意繞開，結果沒留意因此踩中了旁邊散落的一個小圖釘。
一個只有她小拇指第一節那麽大、那麽長的小圖釘，直接就紮破鞋底，刺進了紀念腳心的肉裏，紀念叫了一聲，面目扭曲。
之後，不知所措、朝家那邊，前進的每一步，就都會帶出一點點不容易看出的血跡，流進雨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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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和灰塵的味道滾起來了，剛剛風很大，吹出了響聲，沒一會兒，卻又像從沒來過一樣。
路邊的樹靜得葉子都不會抖動，周圍很悶、氧氣仿佛全都已經被吸走。
就說明，天要下雨。
十幾歲的紀念從放空中驚醒，躲到路邊商鋪支起來的小頂蓬下，有些緊張，低頭看了眼腳上的板鞋，抓著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加快行進速度。
從家裏走到學校，是大概半小時的路程，其中，最長的一段兒慢慢上升，是一路的坡，岔路口拐進來之後總會有一位阿姨，推著移動小車放著喇叭，叫賣早餐。
然後是兩排文具店、零食店，因為坡度，越走進裏面，就會越累，因此駐足停下來的許多同齡學生也會漸漸堆積起來。
他們還悠哉地聊著天啃著包子、或者拿出滑蓋手機玩一點單機小游戲，紀念就哼哧哼哧地悶聲超過了很多人，僅三分鐘，完成了比平時多一倍的路程，校服褲下小腿肌肉隱隱抽痛。
可惜，到達學校門口前，雨還是落了下來，而且很急、很大，逼得紀念不得不舉起一把土紅色條紋的舊傘，然後在趕進教室坐下後、總不適地低眉去看鞋。
那把傘是家裏看起來比較完好、時尚的傘了，但每次打開，傘柄上的鐵銹一覽無餘，傘骨很脆弱，傘面也老是迎風翻過去，需要紀念時不時地去花費精力整理。
離早自習開始還有十來分鐘，不到初三、大家是不會緊急起來的，動作要多慢有多慢，所以教室裏只有紀念和另一名趴在桌上睡覺的學生。
紀念掏出紙巾扯分成兩半，彎腰使勁把白色板鞋的鞋面都擦幹凈，還有褲腿，雨傘也是。
時間充足的情況下，紀念都會這樣做。
初中以來，她就只有一次沒來得及，那一次她媽媽趙麗麗早上起來肚子痛，紀念忙著照顧她，早餐都沒來得及吃，趕到學校參加周一全體都有的升旗儀式，板鞋上都是雨水濺起來附在上面的臟東西。
紀念站在班級第一排，班主任就在她旁邊，看見她的鞋子濕淋淋、臟兮兮的，笑了笑，當著所有人的面提醒紀念平時要多註意個人衛生，接著紀念就被理所當然地圍觀了。
她是中途從村裏的學校轉進來的，和班上的同學們不熟，所以對她的事情，或許大家還保持著挺高的好奇與熱情吧。
和紀念挨得近的同學，歪頭看了一眼她的鞋，也笑了笑，然後笑著挪了挪避開和她接觸的機會，和紀念挨得遠的後排的同學則瞇著眼追問什麽？班主任用手指給他看。
“…”
紀念扯了扯嘴角，點點頭說好的，梗著脖子硬抗，心跳得厲害。
嘲笑和戲謔忍一忍就過去了，真正糟糕的，卻是鞋子裏進水濕掉，從早上到晚上。
那雙看起來和正常鞋子沒有區別的白板鞋，紀念穿了整整一年，無論是哪種天氣，哪個季節，它都是有且僅有、唯一的選擇。
鞋頭開過兩次縫，紀念和趙麗麗用膠水把它粘好了，鞋底磨得很薄很薄，紀念在裏面加了足足兩雙鞋墊。
如果是在夏天，從鞋頭、鞋底滲水，那紀念的腳趾或腳心就會像無法呼吸一樣，總要時不時動一動，以確保它還活著，沒有窒息而亡？
紀念其實也不太形容得出來那種感受，總之，她會一整天坐立難安，做什麽都很難專心，晚上睡前把濕掉的鞋先用紙巾再吸吸水，然後放到通風最好的地方，第二天又穿上。
如果是在冬天，那紀念就不止要承受“窒息感”了，還有瘙癢和疼痛，還有厚重襪子在輕量鞋子裏擠壓的怪異，還有第二天鞋也還是潤潤的延時折磨，往往貫穿年末的整四個月。
…
“鈴鈴鈴——”
早讀預備鈴。
趴著睡覺的同學被吵醒，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睡眼惺忪翻書包拿出英語課本，從後面打開背單詞，紀念趕緊把用過的紙巾丟掉也開始學習，默背單詞。
午飯在學校食堂吃，晚自習八點半結束。
趙麗麗下班很晚，有時還會日夜顛倒，紀念通常自主生活，做完作業，娛樂方式是打掃家務時哼唱學校廣播會放的幾首歌。
她的學習還可以。
期中考試，紀念也在第一考場，平常地提前進教室坐下看書覆習，不平常地發現相鄰座位出現了陌生面孔，這次居然是肖響——他們班裏的半吊子？
紀念覺得，也不算，因為她對肖響的淺顯認知告訴她，肖響雖然成績一直徘徊在中下游，但很受同學們的歡迎，老師也比較喜歡他，愛抽他回答問題，不管他回不回答得上。
“半吊子”太嚴重了，對比起來，紀念才可能更會是未來混不上好日子的那種人，肖響一看就前途光明。
“要麽？”
紀念看了他一眼，接著就被遞過來一片口香糖，肖響吊兒郎當地抖著腿、用口香糖吐泡泡，但對待紀念很禮貌。
……
紀念頓了頓。
收下之後，肖響就沒有再說話了，跟她一樣，靜下來做考前覆習，紀念還以為他會搭話、或者打量幾番自己...意外到楞了兩秒。
那、為什麽突然給她吃的？
…紀念收回視線，把口香糖放進口袋，疑惑之後，莫名有了等待肖響再次主動的心情，因為她實在想不通這突如其來的好意。
但肖響沒有再找過她。
-
考試結束之後，紀念趕著回班級值日，在走廊的一角，又看見肖響。
他戴著一個深藍色的頭戴式耳機，嚼著口香糖吹著泡泡，身邊都是和他一樣很高的男生們，在人群中心和大家說說笑笑。
而且沒有穿校服，換上的是一件很帥、很有型的棒球服外套，裏面搭著白T，紀念覺得那很潮流，一下就被震懾住，腳釘在了原地。
紀念搬到縣裏，發現身邊同齡的女生們都會打耳洞、帶耳釘時，也是這樣的反應，她剛準備只是看看、然後就走，不知道為什麽，人群中心的肖響動了動，移目，正巧發現自己，害得紀念縮了一下肩膀拔腿就跑，只留下滯空了一瞬的發尾和她發紅的耳廓。
那之後，紀念就經常有意無意地看向肖響了，盯著他的臉、在書本後。
每天在肖響跟前晃過的人有無數個，盯著他的眼睛也遠不止幾十上百雙，紀念在其中微不足道，也樂得這樣輕如鴻毛，只要能在學習之餘偶爾看上他一會兒就覺得好。
肖響的臉慢慢在紀念腦海中越來越清晰了，清晰到，紀念可以憑空在紙上描繪出來，但她對肖響的了解還是幾乎沒有。
不久，紀念在一次自習時聽見同學們討論，說肖響已經和楊露露在一起了。
紀念腦子裏閃出一張對應那個名字的臉。
比起肖響，紀念甚至更了解楊露露，那是他們班裏又乖巧安靜、苗條漂亮，又學習很好，聲音也溫柔清甜的女生，而且偶爾會穿裙子。
紀念想象了一下她和肖響在一起的畫面，第一反應是認為他們好般配？接著是好奇，他們怎麽會在一起？
在紀念的印象中，楊露露平時也不怎麽和人說話，之前更是沒有和肖響交流過，她和肖響看起來根本沒有要好和發展感情的條件，就像紀念和肖響之間。
……
下一節晚自習，紀念打開習題冊，又聽見他們說。
是因為肖響一見鐘情，喜歡楊露露這樣安靜的女孩子，死纏爛打、追了好久，楊露露最終答應下來，他們才在一起的。
“可楊露露也不算最漂亮的啊？”
“還是陳恩恩最漂亮！她鼻子好高，還有指甲。”
“原來肖響喜歡這種類型，你猜他們倆能好多久？”
“我說實話，光我們班上，和楊露露一個感覺的女生就有至少三個，尤其是紀念吧？要說安靜，紀念不是最安靜的嗎？肖響肯定全都要談一遍！”
“噗...”
他們說。
紀念聽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僵硬，猛抓緊書，…掩耳盜鈴般地最大限度探查著周圍的環境…直到確認過安全，才重新慢慢放松。
說小話的兩個男生，沒有繼續將焦點放在紀念身上，
——其實他們本來就沒有聚焦過紀念，只是提到一句，是紀念有陰影，太焦慮。
放松之後，紀念的腦瓜才重新慢慢開始運轉，她回想剛剛聽到的話，第一反應是恍然大悟和震驚，程度不亞於第一次看見女生們的耳洞、和肖響的頭戴式耳機，很帥的棒球服。
原來肖響是渣男？
他竟然是渣男？
紀念控制不了表情，眉皺得很深。
-
初三，紀念終於換了新鞋。
原來的白色板鞋壞到不能再修了，加上紀念的腳經過一年之後也長長了不少，雖然新鞋剛穿上時防水還很好，完全不用擔心被浸濕的問題，但遇到雨天，紀念還是小心翼翼。
平時走路，她也隨時註意著，不多跑跳，以免讓鞋子磨損太快。
紀念手裏的傘也換了，換成藍色的了，傘面印著比較大的“中國移動”四個大字。
走到那個、總是會有阿姨推著移動小車叫賣早餐的路口，遇到一塊兒壞掉的老地磚，蓄滿了臟雨水，紀念特意繞開，結果沒留意因此踩中了旁邊散落的一個小圖釘。
一個只有她小拇指第一節那麽大、那麽長的小圖釘，直接就紮破鞋底，刺進了紀念腳心的肉裏，紀念叫了一聲，面目扭曲。
之後，不知所措、朝家那邊，前進的每一步，就都會帶出一點點不容易看出的血跡，流進雨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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