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隔空鬥法

關燈
第40章 隔空鬥法

男人心,海底針。

十月的夜晚, 已經有了幾分冬天的蕭索。

瑯琊山某處山腳下,一群腰佩長劍的修士們正圍著火堆閑聊。

他們都是聽了那個傳言,來瑯琊山探尋上古神族秘境, 卻不料來晚了一步, 秘境已經關閉了。

“聽說那些進去秘境的人都沒出來,被封死在秘境裏了。”一個修士心有餘悸的說道。

“不知道是何等神仙,居然有移山填海的大神通。”有修士望著山谷上方突然多出來的山峰, 發出羨慕的嘆息。

“這個神仙我認識, 她叫白越, 是上古神族轉世, 確實神通廣大, 能起死回生,一滴血就能讓凡人生出靈根, 修士直接飛升。”

人群裏,一個十五六歲的紅衣小姑娘突然語出驚人。

“你這小丫頭,從哪兒聽來的無稽之談?”有人嗤笑。

“我親身經歷, 我本來已經快要病死了,正好遇到這個白仙師, 她是個慈悲為懷的神仙, 當即給了我一滴神血,我不止病愈,還有了靈根。”

紅衣小姑娘從懷裏掏出一卷畫軸,抖開給大夥看。

“為了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我天天把她的畫像放在身上,你們看清畫中人, 遇到難處盡管找她, 白仙師慈悲為懷, 最喜歡舍己度人。”

紅衣小姑娘說完,她身邊的白衣中年修士跟著點頭,說:“確實如此,貧道就是得了白仙師一滴血,一夜從築基跨入金丹。”

“真的假的?”有人開始半信半疑。

“去試試不就知道了。”有人開始仔細盯著畫像中的女子看。

舉著畫像的紅衣小姑娘眼中閃過奸計得逞的笑意,垂在身側的手捏了捏旁邊白衣中年修士的手。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是得意。

這個紅衣小姑娘自然就是段蓉蓉,旁邊的白衣中年修士正是沈拓。

皓日宗全軍覆沒那日,沈拓早早就帶著段蓉蓉藏在了山中地下密道。

密道是當初初代宗主為了防止厲害仇家殺上門,特意給宗門留的退路,只有歷代掌門知曉。

就連沈素瑛都不知道。

沈拓等事情平息之後,才帶著段蓉蓉和自己多年積攢的財富偷偷離開皓日宗。

想到自己從一個宗門宗主淪落到四處逃亡的散修,沈素瑛還在緊追不舍,沈拓滿心憤懣,打不過,便到處散播沈素瑛欺師滅祖勾結女魔頭屠戮皓日宗滿門的流言。

段蓉蓉和他一起逃亡,路上積極散播白越的畫像,蠱惑大家都去找白越討血。

最好白越把這些人全都殺了,坐實她女魔頭的身份。

要不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白仙師,她也不會失去一切,不得不跟著沈拓流落江湖。

有了兩個人親身證實畫像中女子的神通,圍著篝火的修士們頓時來了興致,全都湊過來看畫像中的白衣女子。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黑鬥笠的高大黑衣人鬼魅般突然出現,隔空奪走段蓉蓉手中的畫像。

沒人看清他怎麽出現的,好像一擡頭這個人就出現了。

畫像在他手中自燃,轉眼化為灰燼。

“你什麽人,憑什麽燒毀畫像?”有人厲斥。

黑衣人不言不語,掌心凝出漆黑魔刀,反手一揮,一招下去,十幾個修士全都捂眼慘叫。

血腥氣彌漫在避風的山坡上,修士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痛的滿地打滾,有人滿手血抹的滿身都是。

段蓉蓉捂著眼,歇斯底裏地慘叫,“師父!我眼睛好疼!”

“蓉蓉,師父也疼……”沈拓疼的渾身冒冷汗,摸索著抓住段蓉蓉的手,“我們快逃!”

他跌跌撞撞的拉著段蓉蓉往記憶中小樹林的方向跑去,沒跑幾步,就覺寒氣襲來,有人攔在他們面前。

“長舌頭只會搬弄是非,別要了。”低沈冷冽的男子聲音從前方傳來。

隨即是利器刺入口中的劇痛,沈拓慘叫一聲,不由松開握著段蓉蓉的手。

緊跟著是段蓉蓉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叫。

“……師唔唔哇啊哇嗚唔……”段蓉蓉滿嘴血,疼的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嗚嗚啦啦含糊著又是哭又是叫,半天卻聽不清在說什麽。

沈拓緩過劇痛,想問她情況,一張嘴,先噴出半截舌頭。

-

第二天清晨,輕雲追來瑯琊山時,看到的就是已經被刺瞎雙眼割掉舌頭的段蓉蓉和沈拓。

除了他們,附近還有十幾個同樣被刺瞎雙目的重傷修士。

輕雲追緝了沈拓三四個月,他帶著段蓉蓉一直躲的很好,這次要不是突遭橫禍,重傷在身逃不掉,她也抓不到這兩人。

詢問過那些被刺瞎雙眼的修士們,輕雲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將又瞎又啞的沈拓和段蓉蓉帶回輕雲山莊關起來後,輕雲立即給燕京的白越傳訊。

她覺得那個突然出現燒毀畫卷刺瞎十幾個修士的黑衣人挺像白越那個很乖的夫君。

輕雲一直不知道白越為什麽突然要跟一個凡人成親,直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覺,那個很乖的凡人,或許並不如白越口中所說那麽乖巧普通。

隨後幾日,輕雲又陸續給白越傳訊。

曾經和段蓉蓉沈拓有過接觸,見過白越畫像的那些人,全都一夜之間被人刺瞎雙目。

那些被沈拓愚弄,相信皓日宗是沈素瑛欺師滅祖,勾結女魔頭滅門的人也在一夜之間全部改口。

四處辟謠,說他們被沈拓蒙蔽,皓日宗真正滅門原因是沈拓勾結墮入魔道的前夏國太後,把皓日宗所有修士都煉成魔丹提升自己修為。

後來被如今改名輕雲的沈素瑛發現,求助白仙師除魔衛道,最終殺死已經是元嬰期魔修的夏國太後和屍魔王皇帝。

助紂為虐的前宗主沈拓和夏國小公主段蓉蓉發現事情敗露後,逃亡在外,顛倒黑白四處汙蔑白仙師清譽。

所謂白仙師的血能起死回生,讓凡人生靈根,修士飛升,都是這兩人編出來的謊話。

-

白越收到輕雲第一封傳訊時,已經帶著絳茶回到燕京她的奇珍館兩天了。

隨後四五天,她又陸續收到沈素瑛的傳訊,隱晦的問及楚陽的身份。

懷疑刺瞎那些修士眼睛,幫白越辟謠的正是她的夫君楚陽。

白越給輕雲回了一封信,默認楚陽就是那個黑衣人。

大概是出門在外辦事的時候,順便幫她清理掉那些麻煩。

輕雲表示,楚公子真是個好夫君。

白越看著信件上的好夫君三個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的好夫君已經離家多日,歸期不定,或者說,不準備回來了。

白越如今是有點猜不透尉遲旸的想法了,瑯琊山神族秘境的流言肯定是他散播出去的。

但是,這件事應該都發生在兩人吵架之前,甚至更早的時候。

流言不可能今日放出,第二天就傳的遍地都是。

能引起滄溟大陸各處的修士齊聚瑯琊山,那麽多人得到消息,那流言最起碼都傳播好幾個月了。

白越到瑯琊山的時候,石碑的封印還沒解開,也就是說,那時候,封印下面的東西還沒出來。

那封印著上古大魔氣息的黑晶石是本來就在秘境中,不是尉遲旸放進去的。

因為現在不確定秘境中鎮壓的到底是什麽東西,白越也不清楚,尉遲旸這麽做是想借那些修士的血煞之氣解開魔骨上的封印,還是想放出被她鎮壓的東西。

但不管目的是什麽,當初他這麽做,都是居心不良。

這個人不知道是刻意躲藏起來了,還是根本就沒去瑯琊山,她在瑯琊山沒發現他。

回來好幾日,也不見他的蹤跡。

白越不知道尉遲旸現在是什麽想法,是真想跟她散夥,以後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來,還是,出於什麽原因,不願回來?

他肯定是不討厭她的,不然也不會那麽麻煩去替她解決流言的事。

而且,他沒有殺人,雖然手段依舊殘酷,但最起碼,沒有一言不合就把人吸成人皮。

談戀愛真是個麻煩事,特別是跟一個別扭的古怪少年人談。

相比尉遲旸,絳茶就可愛多了。

此刻,絳茶就在院子裏安靜的繡花。

他答應要給白越做一套和他同款的漂亮衣裙,被白越帶回來之後,他就去選了布料和絲線,畫了圖樣,確定款式後,剪裁成布片,開始一針一線在上面繡花。

他給白越選的是月光一樣的白色素錦緞面,劈開細細的銀色絲線,在裏面摻雜一縷極細的紅色絲線。

這樣繡出來的花紋,乍看是銀色的,仔細看才能發現裏面隱隱透出的一點艷色。

很適合白越的品味,素雅中點綴一點低調的華麗。

絳茶的手很巧,也很有耐心,這麽細致瑣碎的針線活,白越一個時辰都堅持不下來。

絳茶已經繡了好幾天了。

秋日的陽光已經沒有盛夏那麽毒辣,漂亮的紅衣青年坐在枝繁葉茂的桂花樹下,微微歪著頭,專註地穿針引線。

他有一頭漂亮的烏黑長發,此刻,順著他歪頭的姿勢,高高束在頭頂的馬尾發辮散落下來,柔順的垂落在身前。

和煦的微風拂過開滿細碎花瓣的樹枝,嬌嫩的黃色小花瓣飄落下來,有些被風吹走了,有些落在漂亮青年的頭上,身上。

花香浮動,歲月靜好。

換個人就完美了。

白越沒有嫌棄絳茶的意思,相反,絳茶各方面都非常趁她的心。

兩人志趣相投,無話不談,她喜歡的,他也正好喜歡。

回來後,絳茶參觀了白越的奇珍館,提議也要開家店,這幾日繡花繡累了就拉著白越出去找店鋪。

但他看了好幾家都不滿意,最後纏著白越把二樓租給他。

白越開店本來就是打發時間,賣完月裳的藏品後,已經沒什麽貨品可賣,絳茶想租,她就租給他。

不止租了一半店鋪,就連後面的庭院,也租給他一半。

白越本來和尉遲旸就只有兩個人,上面的三間正房已經夠用,就把西邊的三間廂房租給絳茶住。

那裏原本是尉遲旸放雜物的地方。

他很快便清空了裏面的雜物,全部換成自己喜歡的東西。

三間廂房,最前面一間是臥室,床鋪被褥床幃,全都換上他最喜歡的紅色繡著芙蓉花的錦緞。

門窗貼上他自己親手剪得花鳥魚蟲。

他還在門口的廊下掛上了一盞金銀花造型的風鈴。

每次進出,他總喜歡擡手撥弄一下風鈴,聽著風鈴發出清脆叮咚的悅耳聲音,他自己也會開心地笑起來。

緊挨著臥室的房間,是他的工作間,用來裁剪布料,還放著好幾種不同類型的紡車,繡架之類的工具。

絳茶不止會做衣服,還會紡紗紡布染絲,心靈手巧的不像是男人。

沒有說男人不能心靈手巧的意思,就是,白越無法形容那種神奇感。

特別是,她親眼看見絳茶熟練地把一塊廢棄布料,隨便剪了幾刀,做成了一朵漂亮的絹花,戴在她頭上。

男人可以是這樣的嗎?白越幾乎要顛覆她過往對男人的認知了。

第三間,是絳茶的收藏室,也稱珍寶閣。

裏面擺放著各種他收集的零零碎碎小玩意兒。

有枯萎的幹花,漂亮的蝴蝶標本,不知道什麽動物骨骼做成的骨笛,一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石頭,一片紅色的樹葉,五彩斑斕的羽毛,還有一些奇怪動物的頭骨。

白越覺得絳茶的內心住著個孩子,他像孩子一樣好奇心旺盛,也像孩子一樣純粹,開心就笑,不高興就撇嘴,看起來毫無心機。

可事實上,真的是這樣嗎?

瑯琊山一千多個修士,只活了他一個。

不管是張溟還是陸長風,動用所有關系,查不到關於絳茶的任何信息和過往痕跡。

他像是憑空出現在瑯琊山,憑空出現在她身邊。

帶著天真爛漫的笑,融入了她的生活裏。

桂花樹下安靜繡花的紅衣青年突然哎呦了一聲,白越忙過去問:“怎麽了?”

“紮到手了。”絳茶委屈巴巴地擡起頭來,把一根修長如青蔥的手指舉到白越眼前,給她看指肚上面沁出的一滴血。

“好了,別繡了,你都繡了一上午了。”白越手指拂過絳茶紮出血的手指。

那滴血憑空消失,指肚上的傷口也不見蹤影。

“真神奇,不疼了。”絳茶眼中閃著亮光,站起身,把手中繡花的布料往白越身上比劃。

“差不多完工,今晚合一起,明天你就能穿新衣服了。”青年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說,我以後開個成衣店呢,還是首飾鋪?”絳茶伸了個懶腰,錘了錘肩膀,在院子裏走來走去活動坐了一上午的身子。

“都行,反正二樓那麽大地方,想幹什麽幹什麽。”

“你真的有個夫君嗎?”絳茶突然轉過頭來看著白越,“這都好幾天了,我都沒看見他。”

“當然有,他出去辦事了,過陣子就回來。”

“是嗎?那萬一回不來呢?你要給他守寡嗎?”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咒他呢?”白越不高興了。

“沒有,只是好奇,隨便說說。”絳茶漂亮的臉蛋上浮現無辜與困惑,“不能好奇嗎?我是真的好奇,你沒考慮過他不回來的可能嗎?”

“你也太八卦了!”

白越仿佛被戳中某根敏感神經,第一次對絳茶發了脾氣。

發完脾氣,白越大步走回自己房間,還把門窗都關上。

其實絳茶沒說錯什麽,他一直都是這麽好奇心旺盛,是白越自己也不確定,尉遲旸還會不會回來,所以才炸毛。

-

燕京城外,尉遲旸依舊一身黑衣,帶著鬥笠,蒙著黑紗,把自己遮擋的寸光不漏。

處理完段蓉蓉師徒給白越帶來的麻煩,他無處可去,還是回來燕京,卻不敢回去見白越。

他怕白越已經喜新厭舊,和那個紅衣男修兩情相悅,那自己回去就是自取其辱。

是他說要一刀兩斷算了的。

現在回去要說什麽?

如果沒有那個紅衣男修,他大不了臉皮厚點,任由白越嘲諷兩句,哄哄她,兩人之間,什麽都好說。

現在多了一個人,他不知道該怎麽挽回,還能不能挽回。

糾結了兩天,內心深處想要見白越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尉遲旸決定回城。

管他什麽男修不男修的,他一定要見白越。

他……他要把瑯琊山的事告訴她,告訴她,那是他無心之失。

流言確實是他放出來的,但那時,他還不懂自己的心,希望她能原諒他過去的錯誤。

哪怕,她已經另有所愛,這也是個正當見她的理由。

尉遲旸心裏有了決定,腳步越走越快,只恨不得飛回去立即見到白越。

但就在他即將走進燕京城門時,兩邊耳朵突然湧出一股熱流。

不止耳朵,兩只眼睛,鼻子,嘴裏,也都在往外湧熱流。

怎麽回事?

尉遲旸擡手摸了下,發現他七竅流血了。

同時,心臟驟然刺痛,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利刃洞穿,劇痛從破碎的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什麽東西?

尉遲旸心知自己被算計了,但是被什麽算計了?為什麽算計他?

什麽東西能隔空算計到他身上?

還毫無痕跡。

【作者有話說】

明天揭絳茶的身份,其實今天已經透漏了一點[壞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