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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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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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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謝七郎倒是處處都沒話說, 人品樣貌、才幹學問都是極佳,我原本瞧著同你倒很是般配。”王十郎察覺到王令淑的視線,不由輕咳一聲, 改了口, “如今他成了親,白山先生說的那些話,自然也成了空談, 你也不必為這些閑言碎語而煩惱了!”

王令淑沒接這句話, 只說:“我今日不去。”

“啊?可我……”王十郎咽下已經到了喉嚨口的話, 撓了撓頭, “不去便不去吧。等我今日去探一探路, 回頭我自己帶你去,也清凈。”

王令淑點點頭, 顯得有些乖巧。

不知道為什麽,王十郎忽然心頭有些難過。

王令淑何曾這麽內斂安靜過?她是王家權勢於烈火烹油中誕生的女兒,生來有數不盡的富貴, 世間風花雪月皆是為她而生,她只用恣意享受便好。

好似在不知不覺間, 她也在挫折間長大了。

但王令淑怎麽能受挫折?

“阿俏, 你最近是怎麽了?”王十郎不由問道。

王令淑手裏仍在翻書,沒太多想,只說道:“我只是覺得,我往日為人處世太過想當然, 過於浮躁。如今安安靜靜坐著,做一做學問, 也許還好些。”

“這樣, 也行。”

王十郎這麽說著, 和王令淑告別。

但一出門,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意便散了,神色多了幾分深思。王九娘到底是內宅女郎,只當上次的事情,是因為柳蕊娘以怨報德,所以才對王令淑生了恨意。

這件事叫王十郎來看,則要更多一層。

王家這一輩最小最得寵的女郎,便是何涼月那般身份高貴之人,等閑也不敢得罪。而柳蕊娘背後有什麽?但凡她不是想找死,都犯不著得罪王令淑。

除非有人唆使,除非唆使之人身份貴重。

能這般唆使柳蕊娘的,除了那位謝長公子還能有誰?

王十郎唇邊泛起一絲冷笑,隨意問身側長隨:“我記得,請柬上提及來的人還有謝長公子?”

“郎君記得不錯。”長隨躬身。

王十郎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步伐輕快地伸了個懶腰,盯著墻頭的幾只烏鴉看了會兒,忽然開口說道:“上次我做的那只虎筋的彈弓,等會兒你給我找出來。”

長隨自然應了是。

……

下午時,伯父忽然傳信讓她過去。

王令淑只以為是要交上自己校對的書稿,於是整理完畢,讓銀瓶玉盞拿著過去。一行人且說且笑,行至花廳外,方才不由噤聲。

裏頭有客人。

但有客人來,叫她過來做什麽?

“十一娘來了?”大約是察覺到她的踟躕,伯父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和藹地說道,“快進來。今日有貴客來,特意將你喚來,引薦相識。”

這樣的事情,往日倒不是沒發生過。

王令淑才學出眾,且極其擅長詩詞清談,伯父幹脆把她當半個兒郎來培養。往往到了引薦小輩的時候,會叫上的,除了諸位長兄,經常會添上一個她。

也正是因此,王令淑才會因學識冠絕京都。

想到伯父對自己的厚望,王令淑心中微微發暖,不由提裙進去。

“伯父。”王令淑一如既往地身姿端正,從容行禮,只是視線移向客人的位置時,她眼底瞳仁輕顫一下,口中的話也停滯了片刻,“世兄。”

謝凜對上她的視線,黑沈的眼裏沒什麽波動。只是從容端坐的姿態微微放松了幾分,雪白寬袍流瀉而落,多了幾分風流意態。

“久聞世妹芳名。”

他語氣淡淡,仿佛與她不熟。

王令淑手裏抱著書稿,垂下眼簾,避開了他的視線。

“怎麽反倒害羞起來了!”王希瞧見王令淑如此,不由覺得有意思,她是最藏不住情緒的人,今日反倒藏起情緒來了,“你二人應當是見過吧?”

王令淑只好道:“幾面之緣。”

王希撫須微笑,轉而打量謝凜,這倒是個天生滴水不漏的。

此刻不顯山不露水地坐著,視線卻悄然落在一側陪坐的少女身上。或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從王令淑出現一開始,他整個人的興致都多了幾分。

原本那股若有若無的壓抑厭世感,都消了幾分。

“前些日子與白山先生閑聊,他倒是極力誇讚你們二人,我還當你們還算相熟。”王希想了一想,又對王令淑說,“你往日博學卻不專精,謝七郎倒與你頗為互補,我瞧著認識認識倒也極好。”

王令淑看了謝凜一眼:“世兄今日前來,是為了來交友的麽?”

氣氛微微一滯。

不等謝凜說話,坐在一側的謝大郎已然開口:“小妹無狀,在家中口無遮攔慣了。”

謝大郎這話看似是譴責,實則卻是護短。謝凜自然隨和一笑,視線落在王令淑身上,語調溫和:“並非只是如此。”

“那是為什麽?”

謝凜卻沒有回答她,眸色帶笑。

就這麽淡淡的瞧著她,風平浪靜,像是只當她說了句什麽毫無意義的話一般。

“喝口茶。”

王令淑被王大郎塞了一杯茶,心知是閉嘴的意思,老實接了喝茶。

她這點插曲被幾人忽視,幾人仍舊其樂融融,說話引經據典,十分融洽。沒一會兒,氣氛便變得越發熟稔和諧起來。

伯父王希對謝凜十分欣賞,王令淑看得出來。

但她很不喜歡謝凜。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近來都不出門,所以謝凜陰魂不散上門來了。這麽一想,王令淑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這個謝七郎,還真是不要臉。

她恨不得現在就上去送客,讓他知道什麽叫做掃地出門!

王令淑越想越覺得對方冒昧,臉色越發難看,連坐在這裏都不樂意了。她喝掉手中茶盞裏最後一口茶,便要開口找借口溜走。

門外卻忽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家主,十郎君出游登山摔傷了!”

“……不僅如此,打雀兒的彈弓,還不小心打到了謝家大郎君!”

傳信的人如此不著調,一看便是王十郎身邊的。

竟然連裏頭有沒有客人都沒提前探聽。

王令淑卻顧不上這些,一聽這話,她一顆心又提起了起來。從那個夢境之後,她簡直聽不得王十郎受傷的消息,當即完全坐不住。

“我去看看。”

丟下這麽一句話,她就像是一陣風似的沖出了門,剩下屋內幾個沒回過神的人

謝凜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遲遲沒有收回。

王希也沒料到今日的王令淑如此不著調,頗為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說道:“我們家中,十郎和十一娘自幼一起長大,比親兄弟還要更親厚幾分,感情最是要好不好。”

“是嗎?”謝凜似乎笑了一下。

王希不覺有些不自在,說道:“是吧?大郎,你與十郎還是同胞兄弟,可也沒有十一娘與十郎這般親密吧?”

“自然。十一娘與十郎自小同吃同睡,形影不離,外人都是插不進去的。”

謝凜淡淡低垂眼睫,看著手中茶盞。

確實如此。

接連許久,她都和王十郎膩在一處。兩人關系之親厚,時刻也分不開。

而且,她一見王十郎就會笑。

王希眼見著王令淑跑遠了,心裏也是焦急起來,尤其是傳話的人說得不明不白。什麽叫做王十郎摔傷,但是又不小心打到了謝大郎,有什麽因果關系!

反正那謝大郎,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絕非善輩……可別是受欺負了。

王希最是護短不過,急匆匆跟上去。

謝凜跟在王希身後。

王大郎是最不著急的一個,他奇怪看了謝凜一眼。但謝凜面色平靜,行步從容,瞧著倒是一派氣定神閑,仿佛只是隨意跟著主人閑游。

行至門口處,正瞧見王十郎一瘸一拐進來。

王令淑瞧見他沒事,仿佛送了一大口氣,少女衣袂紛飛、裙裾飄搖,身形輕快如乳燕一般撲入王十郎懷中,氣惱道:“阿兄!”

“哎,多大了也這麽黏人!”

王十郎手忙腳亂,倒也沒舍得把妹妹推出去,只握住她的肩膀,心虛說道:“我沒事,就摔了一跤,被樹枝劃了一下臉……”

遠處,謝凜死死盯著王十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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