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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友情?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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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友情?愛情?

經過四個小時的練習,孟瑞芝已經基本學會了對滑雪板的控制。

趙東昌看了眼時間,覺得再不拍太陽就要落了,到時候沒有光線拍出來不好看。

於是他把所有練習滑雪的人都喊了回來,讓攝制組的人清場然後準備拍攝。

正式拍攝的時候不止孟瑞芝他們幾個人,周玉文還找了好幾個會滑雪的游客,站在他們旁邊一字排開。

人一多,大家穿的衣服又相似,孟瑞芝就分不清誰是誰了,她怕自己落單,於是亦步亦趨地跟著姜岫。

攝像舉著機器,腳步飛快地挨個拍下他們出發前的樣子。

“跟著我。”準備出發時,姜岫迅速地囑咐了一句,隨即扣上護目鏡,屈膝滑了出去。

孟瑞芝還來不及回應,下一秒就只能看見他遠去的背影了,於是連忙跟上。

她和姜岫都有專拍攝像,攝像師們對滑雪都熟練,所以不用擔心會受傷。

滑了一會,新手和老手的區別就顯現出來了,無論她再怎麽緊盯姜岫的背影,沒過兩分鐘還是被甩開了。

孟瑞芝眼見追不上了,幹脆放任自己落在後面慢慢滑。

她甚至還有空向對著自己的鏡頭打招呼。

攝制組選的雪道是位於初級和中級之間的緩坡,雪道共長一千八百米,滑完全程需要十幾分鐘。

雪道兩側崎嶇不平的斜坡種著密集的松柏,蔥郁的松柏帶著白雪十分漂亮。

滑到一半時,天就擦黑了,雪道兩側開始亮起密密麻麻的燈。

這時,一直跟拍她的攝像朝她比了個手勢,這是他們開拍前就約定好的,攝像機沒電就做這個動作。

孟瑞芝看懂了他的意思,點頭放心地滑走了。

她滑得慢,攝像換完電池馬上就能追上來,所以並不但心。

她目視著前方,發現雪道對面亮起來好幾排間距差不多的小紅燈,在黑夜中十分醒目,右邊的小紅燈甚至彎曲交錯出一條馬路出來,像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她一時看得入迷,沒註意到腳下滑雪板的方向開始往旁邊移動。

這時身後有人飛快地沖了過來,孟瑞芝看見了這人的架勢,擔心被他撞倒,於是連忙往旁邊避讓。

然而她本來就已經在雪道的邊上了,旁邊沒有多寬的位置,等反應過來時,她就已經失去平衡,隨著斜坡摔進了松柏林裏。

孟瑞芝抱著胳膊沒吭聲,視線裏黑夜白雪顛倒晃得厲害,冷風急劇地呼嘯而過,直到摔倒底,她才沒忍住疼呼出聲。

她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哪裏,滿身的雪渣也顧不上收拾,剛才滾下來的時候膝蓋重重地砸上了坡上的石頭,現在疼痛蔓延加劇,她全身都痛得厲害。

孟瑞芝躺在原地不敢亂動,她不知道除了膝蓋,自己還有那些地方受傷了,她怕亂動會加劇受傷。

伴隨著疼痛一起來的還有止不住的困意,她撐著眼睛堅持了一會不肯閉,恍然間,她忽然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攝像找到她了嗎?

孟瑞芝拼命地睜眼想看清來的人,黑暗的樹林裏,朝她走過來的身影越發清晰,最終,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眼前。

“小孟,該和我們回去了。”

隊長布滿滄桑的臉從樹林裏走出,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孟瑞芝,絲毫沒有伸手幫忙的意思。

孟瑞芝驚懼地盯著他,眼淚混著融化的雪水一齊流了下來,她的目光劇烈地掙紮著,最終自我放棄般地點頭。

是啊,她偷來的半年好日子終究還是要還回去的。

她的眼神緊盯著隊長左臉上崎嶇不平的傷疤,傷疤縫得簡陋,時間一長,逐漸長得猙獰不堪。

那是隊長為了救她,硬生生迎面挨了喪屍的一掌。

她欠隊長一條命,在這個世界安穩地多活了半年,如今到了還他的時候。

“好。”她聲音苦澀,認命般地開口。

“來。”

隊長向她伸出手,語氣循循誘惑道。

孟瑞芝伸出胳膊去夠他的手,然而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碰不到隊長,她急了,想說些什麽,一張口,嘴裏只能發出嗯嗯的聲音。

然而就在她即將碰到那只手時,隊長面無表情的臉忽然急劇收縮,蛻化成一張灰白的臉,它張開獠牙,沖她不斷嘶吼。

“回來!回來!回來!”

“她醒了!”

激動的女聲驟然響起,隨後一大群腳步聲在耳邊走來走去,不斷靠近她又遠離。

孟瑞芝怔楞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一時間不知道這是哪裏。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女人眼眶含淚,出現在她眼前。

孟瑞芝緩慢地眨眼,終於從宕機的腦子裏翻出來她的名字。

宋熙見她直楞楞地盯著自己,但就是不說話,嚇得不行,以為她傻了。

“快讓開,讓醫生檢查!”

周玉文最冷靜,在孟瑞芝醒的那一刻,立馬就去喊了醫生過來。

白大褂帶著一身消毒水的味道走過來,掀開孟瑞芝的眼皮,照燈檢查了下,“這是幾?”

“三。”

幹枯嘶啞的嗓音一出聲,孟瑞芝都嚇了一跳。

“沒什麽問題,可能剛醒沒反應過來,休息兩天就好了,不過身上的傷還要修養兩個月。”醫生收起手電,轉身對周圍的人解釋。

宋熙不放心,追上去又問了一些需要註意的事項。

周玉文靠近她,臉上露出滿滿的愧疚,“對不起,要不是我非拉你來滑雪,你也不會出事。”

孟瑞芝眼珠動了動,躺久了整個身體都不舒服,於是掙紮著想坐起來。

“哎,別動!”周玉文看見她的動作,嚇得立馬按住了她,“你身上好幾處骨折,不能亂動!”

孟瑞芝聽見自己的傷,這才乖乖地躺了回去,視線掠過病房裏的眾人,最終落在周玉文身上,“我躺了幾天?”

“三天!”周玉文還沒說話,一旁的丁時茂就按耐不住了,搶著開口。

“傷得很嚴重嗎?”孟瑞芝稍微動一下,渾身就火辣辣的疼。

“屁股尾椎骨骨折,髕骨左側支持帶撕裂,膝關節不穩,踝關節扭傷……”周玉文一口氣說出了一長串她沒聽過的關節部位名稱。

聽得孟瑞芝眼睛越睜越大,這跟全身骨折有什麽區別!

“節哀。”丁時茂看著她面如死灰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同情。

“對不起。”這時,攝制組的一個男人走了出來,抱歉地說道。

孟瑞芝看過去,依稀認出這是那天的攝像。

她沒說話,周玉文還以為她是在生氣攝像沒看顧好自己,於是連忙扯開話題,“你放心!趙老師說了,你這次的醫療費用包括後續治療全都由攝制組出錢。”

她手悄悄挪向後邊,不斷示意攝像退出去。

丁時茂眼尖,把他們的動作看的一清二楚,他嗤之以鼻,抱著手臂輕聲嗤笑,“誰還差你們這點錢。”

周玉文臉色一白,想好的說辭就在嘴邊打轉,卻怎麽都張不了口。

孟瑞芝知道這確實不關攝制組的事,是她自己發楞才摔進林子裏的,攝制組肯出錢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不關你們的事,別放在心上。”她開口緩解了周玉文的尷尬。

說完,她輕聲的語氣再一次響起,“我想休息了。”

丁時茂收到了她的眼神,立馬張開手臂做出趕客的模樣,“病人要休息了,無關人等出去出去。”

周玉文眼神閃了閃,沒說什麽,起身看了她一眼離開了。

病房裏烏泱泱的一群人都被丁時茂趕了出去後,他關上房門,十分善解人意地倒了一杯水給她。

“謝了。”孟瑞芝偏過頭就著他的手喝完,她剛醒就說了一大堆的話,嗓子幹渴得快要冒煙。

喝完後,孟瑞芝又喝了一杯才解渴。

她擡頭看向丁時茂,問道:“怎麽沒看見姜岫?”

剛才病房裏烏泱泱一群人,連不相幹的攝制組後勤都來了,居然沒看見姜岫。

她問完,就看見丁時茂的臉突然變了,然後迅速地恢覆如常,仿佛她剛才看見的是錯覺。

“姜岫怎麽了?”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丁時茂糾結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嘆了口氣,眼神覆雜地瞧著她,“他沒事,不過……”

“你快說啊!”孟瑞芝心急,看不得別人說一半留一半。

丁時茂遲疑了半天,忽然起身,走到門口,開門把腦袋伸出去觀察附近有沒有人,看見沒人註意到這裏後,他才又關上門回來。

孟瑞芝疑惑地看著他這一系列警覺的舉動,更加滿頭霧水。

只見丁時茂做完了這一套後,又垂著腦袋在病房裏來回踱步,這才把一肚子的話都倒了出來。

他一臉驚奇,用無比誇張地語氣道:“你家這個小姜園長太瘋了,三天前的滑雪,雖然早過了正常滑雪需要的時間,但我們一群人在底下一直沒看見你過來……”

他記得那天,十個人加上攝像都到了,可孟瑞芝和跟著她的攝像超出了十來分鐘也沒見到人過來。

這時,跟著姜岫的攝像忽然接到了電話,攝像接通後,姜岫冷靜地讓他點外放。

外放的電話裏,攝像著急的聲音傳了出來,“不好了,孟小姐摔下雪道旁的山林了!”

丁時茂手舞足蹈地給她描述著當時的場景,他眸子放著光,誇張地說:“你沒看見姜岫當時的臉色,沈得像是馬上要殺人。”

他們馬上聯系了雪場的工作人員,可工作人員不斷推卸責任,一會說要調度纜車,一會推說要先報備才能出動救人。

幾句話下來,聽得在場的人都氣憤不已。

不僅是工作人員,就連他們這群在底下的人也要等纜車才能上去。

這時,姜岫忽然說他要從小路進樹林裏,嚇得丁時茂連忙拽住他,生怕一個沒找到,另一個也丟了。

當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去,雪場的溫度也在不斷下降,姜岫眼神沈沈,看著磁環上顯示的溫度,眉眼間滿是煩躁。

兩邊的松柏林又密又廣,找起來要廢很大的力氣。

雪場的纜車一次只能坐兩人,丁時茂緊緊拽著姜岫準備排隊上去,然而他一晃眼,這人就跟滑魚一樣從臂彎裏溜走了。

他腳步匆匆地走進樹林裏,走之前還搶了攝像的磁環用來聯系另一個攝像。

“你看,你看,這就是他掙紮的時候給我劃傷的。”丁時茂湊近,撩起袖子給她看手上被劃出來的口子。

孟瑞芝瞥了一眼小臂上的淺印,幽幽道:“再晚幾個小時就愈合了吧。”

“那……一碼歸一碼。”丁時茂又悻悻地拉下衣袖。

“後來呢?誰救的我?”

丁時茂嘆了口氣,眼裏閃過幾分動容,“是姜岫沖進去找到的你,背著你往出口的方向走,快出去的時候才遇上雪場的救援隊。”

“醫生都說,還好他背著你走了一截路,不然你馬上就要失溫死掉了。”

孟瑞芝眼神恍惚,原來她當時看見的場景都是因為快死了。

“那他人呢?”她還沒好好謝他。

孟瑞芝眼睫下垂,掩住眼中的情緒,她又開始犯難了,這份恩情這麽重,她以後怎麽才能還清?

“幫你告雪場去了。”丁時茂指了指外面。

“告……告雪場!告雪場什麽?”孟瑞芝驚訝道。

“告他們救援不及時,耽誤及時救援時間。”

丁時茂不甚在意地說著,轉頭看見她眼中的擔憂,還以為她是擔心打不贏官司,甚至擺手安慰她,“放心,我給他介紹了達特蘭茨最好的律師,肯定能打贏。”

孟瑞芝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偏偏丁時茂還低下頭悄聲道:“到時候打贏的錢能分我一半嗎?”

她翻了個白眼,腦袋轉向另一邊,用他剛才的話堵他,“你還差我這點錢。”

丁時茂一噎,還想開口要兩成,然而宋熙忽然回來了,他也只好把話咽回去,尋找下一個機會再提。

宋熙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跟丁時茂聊了兩句後,又想到什麽似的,坐到孟瑞芝床邊,低聲道:“我把你的東西收拾了一下,過兩天直接轉回城裏的醫院。”

已經在照金山待了五六天,他們兩個還好,過年園子都放假,但是宋熙的民宿卻是越放假生意越好,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孟瑞芝點頭,小聲道:“謝謝。”

她是真心實意地感謝屋裏的兩人,自己不過才來半年,他倆都不知道忙了她多少次。

宋熙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跟丁時茂對視一眼後得意地笑了起來。

她雙手撐著病床,彎腰貼近快把自己整個埋進被子裏的孟瑞芝,開玩笑道:“那你把姜岫讓給我怎麽樣?”

“他又不是我的!”

孟瑞芝下意識反駁,腦子飛快地轉,她伸出眼睛瞪她,“你那位小男友又不要了?!”

“可以不要啊。”宋熙爽利地答應了。

“可是,可是姜岫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嗎?”她劇烈地動了幾下,渾身就疼了起來,於是只能乖乖地躺好,弱聲道。

“女朋友?!”兩人同時發出驚呼。

丁時茂連忙放下手裏灑出來的熱茶,燙得握緊耳朵,“他哪有女朋友?”

“就……一個短頭發的漂亮女人。”

“那不是他姐姜嶠嗎?”宋熙也疑惑了,難道她記錯了?

孟瑞芝怔住了,她楞楞地看著他倆,“姐姐?親姐?”

“親姐。”

聽他倆的口氣,仿佛對此毫不意外,只有她一個人不知道,孟瑞芝又問,“你們認識?”

“姜岫居然沒跟你說?!”宋熙挑了挑眉,忽然噤聲。

丁時茂悠悠地吹了口熱茶,“認識啊,她還教過我滑雪呢,我以為你們已經認識了就沒介紹。”

原來那天的藍色滑雪服女人是姜嶠,難怪她把姜嶠認成宋熙時,姜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那她人呢?”

“早走了,教完我滑雪就走了,說是工作上有急事。”

孟瑞芝緊抿著唇,望著窗外的白雪,心裏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惆悵,其中還夾雜著那麽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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