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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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不見了
離開拉面店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孟瑞芝踩過地上堆積的水坑，水花四濺，濺起幾滴落在她的褲腳上。
入秋後的夜晚來得很早，剛過六點，街邊紛紛亮起路燈，兩人的影子從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影裏閃過。
孟瑞芝走在靠裏的一側，身旁男人的存在感太強，她無法忽略。
“有什麽想問的？”
出乎意料的，姜岫像有讀心術一般，突然開口。
“嗯……剛才我讓李月亮來植物園的時候，為什麽氣氛會變……”她斟酌幾番，還是問了出來。
原本走在身側的姜岫忽然停下腳步，孟瑞芝不明所以地回頭望過去。
他半邊臉藏在路燈的陰影裏看不清情緒，聲音沈沈，“法律規定，地下城的公民不能離開這裏。”
“什麽……”孟瑞芝聽見自己啞然失色的嗓音，她艱難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接著反駁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規定？”
姜岫眼神一黯，走過來說道，他聲音很輕，輕到孟瑞芝以為自己幻聽。
他說，上面那些人為了維持外面社會正常的生活秩序，所以直接選擇了簡單粗暴的方式隔離這裏的一切。
隔離這裏的人，但又不禁止外面的人來這裏，孟瑞芝在腦子裏回想了幾圈，真是想不明白。
她見姜岫情緒不高，於是又換了個話題，“你既然已經找了能幫助娜娜的老師，為什麽還要去見李月亮？難不成真的只是想吃拉面了？”
姜岫想到什麽似的，忽然一笑，他瞇著眼睛笑得像只狐貍，繼而沖著迷茫的孟瑞芝解釋，“你不覺得他生氣的時候很好笑嗎？”
孟瑞芝還真的想了一下，氣鼓鼓的有點像河豚。
她恍然大悟地指著姜岫，一副原來你是這樣的姜岫的表情指責他，“沒想到你心眼挺多。”
姜岫無辜地聳肩，他摸了摸鼻頭，“我只是想提醒他一下。”
孟瑞芝才不信，這人慣會裝無辜，其實人蔫壞。
他們快到酒店的時候，門口突然沖出來兩個綠衣大漢，蒙著腦袋從他們身旁匆匆離開。
其中一個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孟瑞芝的胳膊，她的胳膊瞬間就傳來鉆心的疼。
“啊……”孟瑞芝痛得驚呼，下意識地拂住被撞的胳膊。
“怎麽了？”姜岫立刻詢問，見她捂著胳膊不說話，連忙回頭找那兩人，誰知道他們走得飛快，這會兒連影兒都沒了。
“很疼嗎？需不需要我去附近買瓶紅花？”
緩過來後孟瑞芝才有力氣回他，她動動胳膊，搖頭，“不至於，只疼那麽一會。”
回房間後，她才發現娜娜母親也在這裏陪著她。
見她回來了，娜娜母親沖她點點頭，這才離開。
娜娜仍然乖巧地坐在床邊，不解地看著她們的舉動。
孟瑞芝忽然想到什麽，她走到娜娜面前蹲下，雙手抓住她的手，認真地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跟我念，娜——娜。”
然而，無論她教了幾遍，娜娜還是睜著一雙大眼睛懵懂地望著她，別說開口，就連一點聲音也不願意發出來。
最後她也累了，想著時間也不早了，幹脆去洗漱。
洗完澡出來後，孟瑞芝聽見磁環上不斷地發出嘀嘀聲，她點開信息，才發現姜岫在群裏發了明天上午的安排。
“九點出門。”她一邊擦拭滴水的頭發，一邊輕聲念著信息。
半夜的時候，窗外忽地一陣驚雷乍起，白光緊接著穿透雲層，將昏暗的房間照得亮堂堂。
孟瑞芝被雷驚醒，翻了個身背對窗戶，她整個人縮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
驚雷一道接一道，在下一次閃電亮起起，孟瑞芝忽地在床上睜開眼睛，她霎時睜大了眼睛，驚恐萬分地看著空蕩蕩打開的房門。
閃電再一次亮起，照出門外走廊上吊燈映在地上陰暗分明的倒影。
她騰地一聲坐起來想去關門，手掌撐著床，下意識地看了睡在裏面那張床上的娜娜，可這一看就只看見了一團被揉搓丟在地上的被單，人卻不翼而飛。
淩晨四點。
姜岫去一樓查了監控之後，臉色沈沈地上了樓。
屋內等著的眾人看人回來了，連忙迎上去。
“怎麽樣，有沒有？”
娜娜母親最先沈不住氣，在這之前，他們已經繞著酒店內外找了好幾圈，都沒看見娜娜的身影，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酒店監控。
姜岫不忍直視她滿懷希冀的眼神，撇過頭躲開，他搖頭，“前臺客服說查監控要開警局的證明，不然不能看。”
“這個點去哪開證明？！”丁時茂一拍桌子，氣得不行。
宋熙看了看屋內沈寂的氛圍，目光移到窗邊沈默不語的孟瑞芝身上，她走過去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有安慰之意。
孟瑞芝望著窗外的傾盆大雨，外面電閃雷鳴，她們剛才出去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淋了些雨，此刻她的褲腳都還是濕的沒來得及換。
面對宋熙的安慰，她心裏其實也很不安，以前她睡眠很淺，稍微有點動靜就能醒，可今晚不知道為什麽，她居然睡得很死，直到被雷驚醒才發現人不在了。
娜娜父親站在門邊不說話，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要不我還是出去找找。”
“我跟你一塊去。”娜娜母親迅速拂去面上的淚水，站起來緊盯著他。
娜娜父親回頭看了她一眼，沒立刻答應，只是嘆了口氣，似懊悔道：“從娜娜在車站被那兩個綠大衣的男人盯上的時候我們就該盯緊了她！”
綠大衣？！
他的聲音不小，在安靜的屋內幾人都能聽見。
話落的瞬間，孟瑞芝猛地想起她回來時在大門口碰見的那兩個男人，雖然沒看見臉，但身上的大衣款式和在車站遇見的是同款。
她目光閃爍，擡頭和門口的姜岫對視一瞬，兩人都想到了一處。
姜岫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心底一沈。
他低著頭摩挲著手指，聽著窗外的雨聲不像是一時半會能停的。
“現在就去警局，不能再耽擱下去。”姜岫臉色不沈沈，語氣堅決道。
說完，他又阻止了試圖再次出去的娜娜父母，他沒說全原因，只是用夜晚危險的理由敷衍了過去。
“我跟你一起。”丁時茂連忙搭話。
姜岫眼神一瞟，落在孟瑞芝看過來的目光裏，他搖頭，手指向她，“我跟芝芝一塊去，丁時茂留在這等，萬一娜娜回來了及時和我們聯系。”
“那我呢？”宋熙見大家都有事，唯獨落下自己，不甘心地問道。
姜岫目光看向一旁沈默不語的娜娜父母，嘆了口氣，說：“你幫忙陪著娜娜父母，等天亮了還沒消息再試著出去找。”
“好。”
宋熙應下後，孟瑞芝隨手拿了件外套就跟著姜岫往外走，進入電梯後直接按了負一層。
安靜的電梯裏只能聽見梯廂在索道來回滑動的摩擦聲，孟瑞芝手指伸出一截露在外面緊抓著毛絨外套的袖口，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姜岫餘光裏只能看見她黝黑的發旋，不用看表情就知道她此刻一直很自責。
他眸光閃爍片刻，看著電梯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減小，最終變成B1。
電梯門打開，孟瑞芝率先一步往外走，只是她剛想走，手腕就被人拽住沒走成。
她不解地回頭，看著仍在電梯裏沒動的姜岫，他站在那裏，眼裏滿是歉意，嘴裏說著對她道歉的話，“別太自責，要怪的話就怪我，畢竟是我非要你來的。”
孟瑞芝微微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她靜靜看著他幾秒，忽地笑了，“所以你是怕我被他們指責才帶我出來的？”
兩人離開電梯，往車庫裏面走。
姜岫看著昏暗的車庫裏不斷閃爍的車燈，他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下意識地想到了你。”
聽見他的話，孟瑞芝睫毛微微一顫，念頭在心裏轉了幾圈，隨後又平靜下來。
這裏就她跟姜岫最熟悉，有事當然會找她。
車輛駛出酒店後，細密的雨絲立刻打濕了車窗，昏暗的夜裏看不清路邊的景象，只能憑借明顯的交通標識來辨別方向。
落日酒店離警局就十分鐘的車程，警局外門燈火通明，隔著玻璃窗也能清楚地辨認位置。
一進大廳，他們便下意識地去找值班的警察，可是大廳值班臺上空無一人，大廳只有兩個來報案找孩子的。
“你們也是來報案的？等一會吧，警察去吃飯了。”坐在角落鐵椅子上的婦人見他倆茫然地站在大廳，於是出聲提醒。
“這個點吃飯……”孟瑞芝喃喃自語道。
大廳的白熾燈全開，盯久了有些刺眼，孟瑞芝閉著眼睛緩和，她靠著硬邦邦有些冰的靠背，慢慢回想兩個男人的相貌。
她又想起姜岫聽見這事時覆雜的表情，忽然心裏起了一個莫名的念頭，她睜開眼，輕聲詢問，“那兩個男人也是獵豹是嗎？”
她語氣輕柔，但卻堅定。
姜岫驚訝她會這麽想，他緩慢地搖頭，語氣滯澀，“我也不確定，只是這裏確實同類相吸的前例。”
“可是娜娜白天還很怕他們，晚上怎麽又會被他們吸引？”
“這很難說，畢竟有些半進化的人在夜晚時會控制不住自己回應同類的呼喚。”姜岫怕她過於擔心，盡量選擇了較為緩和的詞語解釋。
說話的間隙，吃完飯的兩個警察也撐著傘從外面回來了。
年級稍大的男警察抖摟著收傘，他擡眼掃了一遍屋內齊齊坐著的幾個人，喲了一聲，對同伴說：“人不少啊。”
另一個看著臉龐稚嫩不少，像是剛入職不久，他點點頭，回答，“最近晚上不少找人的。”
外面忽然起了一陣夾雜著雨的冷風，中年警察冷得一哆嗦，他搓了搓胳膊上起的疙瘩，“畢竟快到大部分哺乳動物的發情期了，最近亂得很，小心點。”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招呼最先來的報案人上前。
孟瑞芝在一旁聽了兩人的話，身體一僵，她措地擡眸看向姜岫，卻見對方眼裏也是淡淡的擔憂。
剩下外出的警察也都慢慢回來了，姜岫連忙上前陳述了情況，接待他們的是個年輕的女警，聽了後臉色逐漸凝重。
她問清楚失蹤的酒店後，要了酒店的地址，然後派了兩個警察去酒店查調監控。
“我們也跟著回去嗎？”孟瑞芝問。
女警從光腦屏幕上擡頭，“酒店還有你們的朋友在嗎？要是有的話你們就不用過去了，留在這裏等著吧，也許你們要找的人會來警局，到時候也好辨認。”
她說的有理有據，孟瑞芝點頭正想拿磁環，轉頭發現姜岫已經在聯系丁時茂了，又放下了。
先前同他們搭話的婦人也在這裏沒離開，她看見他們重新回來坐下，又想起剛才聽見兩人也是來找人的，於是歪著身子自發地跟他們聊天。
“你們家孩子丟了？”
“不是……”孟瑞芝立刻否認。
“哎呀，不用不好意思，現在年輕人生孩子越來越早了。”她一臉我懂你們的表情，把孟瑞芝的否認當成了她臉皮薄。
“丁時茂發消息過來了。”姜岫見她被婦人糾纏，於是借著這個由頭把人拉了過來。
孟瑞芝偏過腦袋，看著姜岫點開磁環上的信息，是一張照片，照片拍攝角度很隱蔽，很明顯是從監控上緊急偷拍下來的。
照片上面顯示，三點的時候，娜娜自己打開了酒店門，從逃生通道下樓出去的。
她目光專註地看著照片，看見娜娜自己開門時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她居然會開門？”
“娜娜的學習模仿能力很強。”姜岫說話時，語氣裏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讚賞。
丁時茂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丁時茂：“宋熙和娜娜父母在酒店等天亮了再出去找找看，我跟著警察沿著娜娜出去的方向挨個找，你們那邊怎麽樣？”
姜岫：“警察建議我們在警局等。”
對方迅速回覆了過來，“好，有情況再聯系。”
天亮了以後，警局的人逐漸多了起來，丟東西的，丟孩子的，鄰裏吵架的，各種各樣的矛盾都在大廳裏上演。
坐久了之後，孟瑞芝眼皮逐漸往下耷拉，但周圍不斷響起的吵鬧聲卻讓她的大腦保持高度清醒，屬於是想睡睡不著。
隔壁坐著的婦人也被家裏的一通電話給喊了回去，換成兩個怒氣沖沖的年輕男孩。
最先進來的男警察端著茶杯悠閑地踱步過來，杯口緩緩冒著熱氣，他微瞇著眼抿了一口，在喉嚨裏滾了兩圈發出吼吼的聲音。
隨後他俯視著兩人，說道：“什麽時候和好了，什麽時候才準離開！”
女警察拿回執單過來給姜岫填，扭眼瞧見男警察這幅模樣，驚奇地喲了一聲，“這什麽情況？”
男警察拿眼瞟他們，“朋友鬧矛盾吵架，我怕他倆打起來。”
“年輕人火氣正盛。”見事情不大，女警察調侃了一句，接過填好的單子走了。
孟瑞芝耳邊不斷有人說話，嗡嗡的聲音讓她心煩，幹脆睜開眼發楞。
她目光在大廳裏打轉，忽然，眼神一滯，落在角落不起眼的某處。
“誒。”
她扯了扯姜岫的衣袖，等人不解地看過來，她又湊近了對方，指尖悄悄指著鐵椅子後面陰暗潮濕的夾縫處。
“你瞧，警廳多潮濕，都長蘑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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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瑞芝踩過地上堆積的水坑，水花四濺，濺起幾滴落在她的褲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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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瑞芝走在靠裏的一側，身旁男人的存在感太強，她無法忽略。
“有什麽想問的？”
出乎意料的，姜岫像有讀心術一般，突然開口。
“嗯……剛才我讓李月亮來植物園的時候，為什麽氣氛會變……”她斟酌幾番，還是問了出來。
原本走在身側的姜岫忽然停下腳步，孟瑞芝不明所以地回頭望過去。
他半邊臉藏在路燈的陰影裏看不清情緒，聲音沈沈，“法律規定，地下城的公民不能離開這裏。”
“什麽……”孟瑞芝聽見自己啞然失色的嗓音，她艱難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接著反駁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規定？”
姜岫眼神一黯，走過來說道，他聲音很輕，輕到孟瑞芝以為自己幻聽。
他說，上面那些人為了維持外面社會正常的生活秩序，所以直接選擇了簡單粗暴的方式隔離這裏的一切。
隔離這裏的人，但又不禁止外面的人來這裏，孟瑞芝在腦子裏回想了幾圈，真是想不明白。
她見姜岫情緒不高，於是又換了個話題，“你既然已經找了能幫助娜娜的老師，為什麽還要去見李月亮？難不成真的只是想吃拉面了？”
姜岫想到什麽似的，忽然一笑，他瞇著眼睛笑得像只狐貍，繼而沖著迷茫的孟瑞芝解釋，“你不覺得他生氣的時候很好笑嗎？”
孟瑞芝還真的想了一下，氣鼓鼓的有點像河豚。
她恍然大悟地指著姜岫，一副原來你是這樣的姜岫的表情指責他，“沒想到你心眼挺多。”
姜岫無辜地聳肩，他摸了摸鼻頭，“我只是想提醒他一下。”
孟瑞芝才不信，這人慣會裝無辜，其實人蔫壞。
他們快到酒店的時候，門口突然沖出來兩個綠衣大漢，蒙著腦袋從他們身旁匆匆離開。
其中一個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孟瑞芝的胳膊，她的胳膊瞬間就傳來鉆心的疼。
“啊……”孟瑞芝痛得驚呼，下意識地拂住被撞的胳膊。
“怎麽了？”姜岫立刻詢問，見她捂著胳膊不說話，連忙回頭找那兩人，誰知道他們走得飛快，這會兒連影兒都沒了。
“很疼嗎？需不需要我去附近買瓶紅花？”
緩過來後孟瑞芝才有力氣回他，她動動胳膊，搖頭，“不至於，只疼那麽一會。”
回房間後，她才發現娜娜母親也在這裏陪著她。
見她回來了，娜娜母親沖她點點頭，這才離開。
娜娜仍然乖巧地坐在床邊，不解地看著她們的舉動。
孟瑞芝忽然想到什麽，她走到娜娜面前蹲下，雙手抓住她的手，認真地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跟我念，娜——娜。”
然而，無論她教了幾遍，娜娜還是睜著一雙大眼睛懵懂地望著她，別說開口，就連一點聲音也不願意發出來。
最後她也累了，想著時間也不早了，幹脆去洗漱。
洗完澡出來後，孟瑞芝聽見磁環上不斷地發出嘀嘀聲，她點開信息，才發現姜岫在群裏發了明天上午的安排。
“九點出門。”她一邊擦拭滴水的頭發，一邊輕聲念著信息。
半夜的時候，窗外忽地一陣驚雷乍起，白光緊接著穿透雲層，將昏暗的房間照得亮堂堂。
孟瑞芝被雷驚醒，翻了個身背對窗戶，她整個人縮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
驚雷一道接一道，在下一次閃電亮起起，孟瑞芝忽地在床上睜開眼睛，她霎時睜大了眼睛，驚恐萬分地看著空蕩蕩打開的房門。
閃電再一次亮起，照出門外走廊上吊燈映在地上陰暗分明的倒影。
她騰地一聲坐起來想去關門，手掌撐著床，下意識地看了睡在裏面那張床上的娜娜，可這一看就只看見了一團被揉搓丟在地上的被單，人卻不翼而飛。
淩晨四點。
姜岫去一樓查了監控之後，臉色沈沈地上了樓。
屋內等著的眾人看人回來了，連忙迎上去。
“怎麽樣，有沒有？”
娜娜母親最先沈不住氣，在這之前，他們已經繞著酒店內外找了好幾圈，都沒看見娜娜的身影，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酒店監控。
姜岫不忍直視她滿懷希冀的眼神，撇過頭躲開，他搖頭，“前臺客服說查監控要開警局的證明，不然不能看。”
“這個點去哪開證明？！”丁時茂一拍桌子，氣得不行。
宋熙看了看屋內沈寂的氛圍，目光移到窗邊沈默不語的孟瑞芝身上，她走過去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有安慰之意。
孟瑞芝望著窗外的傾盆大雨，外面電閃雷鳴，她們剛才出去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淋了些雨，此刻她的褲腳都還是濕的沒來得及換。
面對宋熙的安慰，她心裏其實也很不安，以前她睡眠很淺，稍微有點動靜就能醒，可今晚不知道為什麽，她居然睡得很死，直到被雷驚醒才發現人不在了。
娜娜父親站在門邊不說話，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要不我還是出去找找。”
“我跟你一塊去。”娜娜母親迅速拂去面上的淚水，站起來緊盯著他。
娜娜父親回頭看了她一眼，沒立刻答應，只是嘆了口氣，似懊悔道：“從娜娜在車站被那兩個綠大衣的男人盯上的時候我們就該盯緊了她！”
綠大衣？！
他的聲音不小，在安靜的屋內幾人都能聽見。
話落的瞬間，孟瑞芝猛地想起她回來時在大門口碰見的那兩個男人，雖然沒看見臉，但身上的大衣款式和在車站遇見的是同款。
她目光閃爍，擡頭和門口的姜岫對視一瞬，兩人都想到了一處。
姜岫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心底一沈。
他低著頭摩挲著手指，聽著窗外的雨聲不像是一時半會能停的。
“現在就去警局，不能再耽擱下去。”姜岫臉色不沈沈，語氣堅決道。
說完，他又阻止了試圖再次出去的娜娜父母，他沒說全原因，只是用夜晚危險的理由敷衍了過去。
“我跟你一起。”丁時茂連忙搭話。
姜岫眼神一瞟，落在孟瑞芝看過來的目光裏，他搖頭，手指向她，“我跟芝芝一塊去，丁時茂留在這等，萬一娜娜回來了及時和我們聯系。”
“那我呢？”宋熙見大家都有事，唯獨落下自己，不甘心地問道。
姜岫目光看向一旁沈默不語的娜娜父母，嘆了口氣，說：“你幫忙陪著娜娜父母，等天亮了還沒消息再試著出去找。”
“好。”
宋熙應下後，孟瑞芝隨手拿了件外套就跟著姜岫往外走，進入電梯後直接按了負一層。
安靜的電梯裏只能聽見梯廂在索道來回滑動的摩擦聲，孟瑞芝手指伸出一截露在外面緊抓著毛絨外套的袖口，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姜岫餘光裏只能看見她黝黑的發旋，不用看表情就知道她此刻一直很自責。
他眸光閃爍片刻，看著電梯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減小，最終變成B1。
電梯門打開，孟瑞芝率先一步往外走，只是她剛想走，手腕就被人拽住沒走成。
她不解地回頭，看著仍在電梯裏沒動的姜岫，他站在那裏，眼裏滿是歉意，嘴裏說著對她道歉的話，“別太自責，要怪的話就怪我，畢竟是我非要你來的。”
孟瑞芝微微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她靜靜看著他幾秒，忽地笑了，“所以你是怕我被他們指責才帶我出來的？”
兩人離開電梯，往車庫裏面走。
姜岫看著昏暗的車庫裏不斷閃爍的車燈，他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下意識地想到了你。”
聽見他的話，孟瑞芝睫毛微微一顫，念頭在心裏轉了幾圈，隨後又平靜下來。
這裏就她跟姜岫最熟悉，有事當然會找她。
車輛駛出酒店後，細密的雨絲立刻打濕了車窗，昏暗的夜裏看不清路邊的景象，只能憑借明顯的交通標識來辨別方向。
落日酒店離警局就十分鐘的車程，警局外門燈火通明，隔著玻璃窗也能清楚地辨認位置。
一進大廳，他們便下意識地去找值班的警察，可是大廳值班臺上空無一人，大廳只有兩個來報案找孩子的。
“你們也是來報案的？等一會吧，警察去吃飯了。”坐在角落鐵椅子上的婦人見他倆茫然地站在大廳，於是出聲提醒。
“這個點吃飯……”孟瑞芝喃喃自語道。
大廳的白熾燈全開，盯久了有些刺眼，孟瑞芝閉著眼睛緩和，她靠著硬邦邦有些冰的靠背，慢慢回想兩個男人的相貌。
她又想起姜岫聽見這事時覆雜的表情，忽然心裏起了一個莫名的念頭，她睜開眼，輕聲詢問，“那兩個男人也是獵豹是嗎？”
她語氣輕柔，但卻堅定。
姜岫驚訝她會這麽想，他緩慢地搖頭，語氣滯澀，“我也不確定，只是這裏確實同類相吸的前例。”
“可是娜娜白天還很怕他們，晚上怎麽又會被他們吸引？”
“這很難說，畢竟有些半進化的人在夜晚時會控制不住自己回應同類的呼喚。”姜岫怕她過於擔心，盡量選擇了較為緩和的詞語解釋。
說話的間隙，吃完飯的兩個警察也撐著傘從外面回來了。
年級稍大的男警察抖摟著收傘，他擡眼掃了一遍屋內齊齊坐著的幾個人，喲了一聲，對同伴說：“人不少啊。”
另一個看著臉龐稚嫩不少，像是剛入職不久，他點點頭，回答，“最近晚上不少找人的。”
外面忽然起了一陣夾雜著雨的冷風，中年警察冷得一哆嗦，他搓了搓胳膊上起的疙瘩，“畢竟快到大部分哺乳動物的發情期了，最近亂得很，小心點。”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招呼最先來的報案人上前。
孟瑞芝在一旁聽了兩人的話，身體一僵，她措地擡眸看向姜岫，卻見對方眼裏也是淡淡的擔憂。
剩下外出的警察也都慢慢回來了，姜岫連忙上前陳述了情況，接待他們的是個年輕的女警，聽了後臉色逐漸凝重。
她問清楚失蹤的酒店後，要了酒店的地址，然後派了兩個警察去酒店查調監控。
“我們也跟著回去嗎？”孟瑞芝問。
女警從光腦屏幕上擡頭，“酒店還有你們的朋友在嗎？要是有的話你們就不用過去了，留在這裏等著吧，也許你們要找的人會來警局，到時候也好辨認。”
她說的有理有據，孟瑞芝點頭正想拿磁環，轉頭發現姜岫已經在聯系丁時茂了，又放下了。
先前同他們搭話的婦人也在這裏沒離開，她看見他們重新回來坐下，又想起剛才聽見兩人也是來找人的，於是歪著身子自發地跟他們聊天。
“你們家孩子丟了？”
“不是……”孟瑞芝立刻否認。
“哎呀，不用不好意思，現在年輕人生孩子越來越早了。”她一臉我懂你們的表情，把孟瑞芝的否認當成了她臉皮薄。
“丁時茂發消息過來了。”姜岫見她被婦人糾纏，於是借著這個由頭把人拉了過來。
孟瑞芝偏過腦袋，看著姜岫點開磁環上的信息，是一張照片，照片拍攝角度很隱蔽，很明顯是從監控上緊急偷拍下來的。
照片上面顯示，三點的時候，娜娜自己打開了酒店門，從逃生通道下樓出去的。
她目光專註地看著照片，看見娜娜自己開門時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她居然會開門？”
“娜娜的學習模仿能力很強。”姜岫說話時，語氣裏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讚賞。
丁時茂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丁時茂：“宋熙和娜娜父母在酒店等天亮了再出去找找看，我跟著警察沿著娜娜出去的方向挨個找，你們那邊怎麽樣？”
姜岫：“警察建議我們在警局等。”
對方迅速回覆了過來，“好，有情況再聯系。”
天亮了以後，警局的人逐漸多了起來，丟東西的，丟孩子的，鄰裏吵架的，各種各樣的矛盾都在大廳裏上演。
坐久了之後，孟瑞芝眼皮逐漸往下耷拉，但周圍不斷響起的吵鬧聲卻讓她的大腦保持高度清醒，屬於是想睡睡不著。
隔壁坐著的婦人也被家裏的一通電話給喊了回去，換成兩個怒氣沖沖的年輕男孩。
最先進來的男警察端著茶杯悠閑地踱步過來，杯口緩緩冒著熱氣，他微瞇著眼抿了一口，在喉嚨裏滾了兩圈發出吼吼的聲音。
隨後他俯視著兩人，說道：“什麽時候和好了，什麽時候才準離開！”
女警察拿回執單過來給姜岫填，扭眼瞧見男警察這幅模樣，驚奇地喲了一聲，“這什麽情況？”
男警察拿眼瞟他們，“朋友鬧矛盾吵架，我怕他倆打起來。”
“年輕人火氣正盛。”見事情不大，女警察調侃了一句，接過填好的單子走了。
孟瑞芝耳邊不斷有人說話，嗡嗡的聲音讓她心煩，幹脆睜開眼發楞。
她目光在大廳裏打轉，忽然，眼神一滯，落在角落不起眼的某處。
“誒。”
她扯了扯姜岫的衣袖，等人不解地看過來，她又湊近了對方，指尖悄悄指著鐵椅子後面陰暗潮濕的夾縫處。
“你瞧，警廳多潮濕，都長蘑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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