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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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之前蘇木棉就知道蘇母和蘇瑾能去集聲,那邊的人就一定能知道她家裏的情況,原本她也沒當回事,蘇木棉覺得無非也就是讓李霧知道了她家裏的情況,再見面無非就是嘲笑幾句罷了。

可是,在一個看似平常的工作日下午,一則匿名的、細節詳盡的“爆料帖”開始在她們這個工作圈裏小範圍的行業論壇和社交媒體上流傳。

帖子直指“遇見文化”某位核心運營人員蘇某,不僅詳細描述了她父母向她要贍養費她不給,還提到了她那晚在公司樓下與母親爭執、最終“花錢買斷關系”的經過,言語間極盡渲染,將蘇木棉的家庭描繪得不堪入目,並暗指她本人性格也存在缺陷,能進入“遇見”並得到重用或許另有隱情。

這則爆料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迅速在“遇見文化”內部及小範圍的行業圈子裏引發了軒然大波。

“臥槽,這幫人是傻X嘛!”夏春桃第一個看到,驚慌失措地把手機遞到蘇木棉面前。

蘇木棉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握著鼠標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僵在工位上一動不動。

她最恐懼、最想埋葬的過去,她視作最大恥辱和軟肋的傷疤,就這樣被血淋淋地公之於眾,任人評頭論足。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是以這種最殘忍、最不留餘地的方式。

或許說許京霖從來沒打算完整的放下李樹洵,但是她看到李樹洵對自己不為所動,卻喜歡一個樣樣不如自己的人,憑什麽!她許京霖,家世、學歷、樣貌、能力,哪一樣比不上那個看起來溫溫吞吞的蘇木棉?憑什麽李樹洵眼裏就只看得到她?

當她在公司裏聽到有人找蘇木棉時,發現是她家裏人,她便告訴了她們蘇木棉已經換了工作,她猜測蘇木棉和家裏的關系並不好,不然為什麽自己換了工作家裏人都不知道。

後來也是聽到這兩個人在蘇木棉公司樓下找蘇木棉鬧事要錢時,一個陰暗的念頭便如毒蛇般鉆了出來。她不動聲色地通過李霧的關系和一些人脈,順藤摸瓜,竟然真的查到了蘇木棉原生家庭的一些不堪信息。

她在看的時候也是沒想到真的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許京霖想著,既然你的父母都不愛你,那其他人也不愛你,就是情理之中了吧。

這些信息在許京霖眼中,不是同情,而是武器。

她要撕開蘇木棉那層看似體面、努力的外衣,讓李樹洵,也讓所有人看看,她背後是多麽混亂不堪、上不得臺面的家庭。

她得不到的人,也絕不允許一個處處不如自己的人得到,尤其不能是憑著“可憐”或“心機”博取同情。

於是,在一個周五的傍晚,當網絡註意力相對集中時,數家以挖掘娛樂圈和職場八卦著稱的自媒體賬號,幾乎同時收到了匿名的“爆料郵件”。

郵件內容翔實,圖文並茂(甚至包括一張模糊的、蘇木棉與母親在公司樓下爭執的遠距離照片),以“知情人”的口吻,繪聲繪色地描述了“某新興文化公司核心女員工蘇某”的“極品家庭”和“冷血行為”。

當然這些事情根本不是許京霖經手,她不過是一個助推者,她知道怎麽明哲保身,況且這種事情被查出來無非也就是精神損失費,對她來說沒有經手就構成任何違反法律的事情。

此時,蘇木棉扒拉著手機看著這些內容,爆料重點突出幾點:一是蘇某父母含辛茹苦將其培養成才,她卻在大城市站穩腳跟後便對家人不管不顧,極少聯系,更遑論贍養。二是蘇木棉和堂姐爭寵,期其家人上門尋她,疑似有急事,她卻態度惡劣,甚至試圖用錢“買斷親情”,顯得毫無人情味。

文章巧妙地將“原生家庭不堪”與“個人品德瑕疵”聯系起來,用極具煽動性的筆觸寫道:“很難想象,一個對自己至親都如此冷酷的人,在工作中真的能保持專業和真誠嗎?她如今的光鮮亮麗,是否建立在家庭的痛苦和自身的冷漠之上?”

蘇木棉之前從來沒覺得自己影響力這麽大…她之前在網絡上露臉也是有幾次和安葉他們一起出差,被粉絲拍到,最開始也會有人質疑,一個花瓶工作能做好嗎?到後來也確實沒有人在說過這種話,安葉、陳書茗的工作被蘇木棉安排的有條不紊。

但是這次這些爆料賬號本就擅長煽動情緒、吸引流量,如此“有看點”的素材自然不會放過。

很快,幾篇標題駭人、內容極具引導性的文章被炮制出來,在社交媒體和行業相關論壇上迅速傳播。

【‘遇見文化’美女運營的冷血家庭觀!父母找上門竟用錢打發?】

【名校畢業,名企就職,卻對父母不聞不問?‘獨立女性’的另一面…】

【親情or利益?揭秘文化圈新晉紅人背後的家庭羅生門!】

盡管文章用了化名和模糊處理,但“遇見文化”、“核心運營”、“近期”、“公司樓下”等關鍵詞,加上那張模糊卻依稀可辨的街景和身影,很快就被對行業動態敏感的人群和“遇見”內部員工對號入座。

在這一堆內容當中,蘇木棉看到一個還在往上爬的熱搜,是沈之窈的一篇全程如果讀出來會被消音的內容,蘇木棉看到之後久違的笑了出來。

坐在蘇木棉旁邊的夏春桃,原本看著蘇木棉的表情很凝重,她也就一直沒有上前打擾,但是突然看到蘇木棉笑出了聲,她有點擔心蘇木棉是不是“瘋了”…

“棉棉…”

蘇木棉給她一個放心的表情,起身準備去樓梯間給沈之窈發消息。

沈之窈是頭部美食博主,所以關註量很大,她的微博很快就被粉絲和路人頂上去,蘇木棉剛想給她發消息想讓她把這個微博刪除,對她影響不好。

沈之窈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木木!你不要看那些傻逼的話,臥槽了,罵的我一點都不爽,我還要在發一個微博,氣死我了!”沈之窈義憤填膺的說著。

“吱吱,我沒事,我心理素質多強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先把你那個微博刪了吧,對你影響不好。”

“我不刪,我還得跟他們對罵,傻逼!而且現在我要是刪除了,他們就會以為他們說的是對的,我不刪。”

“那別再發新的了,不為我,你也為文野想想,他的身份特殊,如果有人扒出來他的信息,那就不是現在的局面了。”

蘇木棉也是在忽悠沈之窈,她就是不想讓沈之窈在為她發微博了,才把文野搬出來。

不過這幫網友不可能扒出來文野,陸戰隊的人怎麽可能被隨便扒出來,但凡要被扒出來那個人也不用考慮每天吃什麽了,監獄食堂裏邊每天都有現成的菜譜。

沈之窈那邊停頓了一下,似乎考慮了一下,接著又說,“木木,你下班吧,我們去吃好吃的!”

“晚上去,再等等,這事我肯定是要處理的,你別急,放心我沒事。”

又說了幾句,兩人掛了電話。

她看到裴珩發來的消息,讓她可以現在錄屏取證,他那邊也著手準備律師函的內容,可以告他們誹謗。

輿論如同被點燃的野火,瞬間蔓延開來。

等蘇木棉來到茶水間,準備在打開那些內容錄屏取證的時候,發現最初的討論還集中在八卦層面,但隨著文章被更多人看到,尤其是那些對“原生家庭”、“孝道”、“鳳凰女”等話題格外敏感的網友下場後,評論區的風向開始變得險惡。

【我的天,這操作也太冷血了吧?父母再不對,生養之恩總在吧?】

【典型的精致利己主義者,飛出山窩就嫌家貧了。】

【怪不得能爬那麽快,對自己家人都這麽狠,對同事對客戶能好到哪兒去?】

【家庭環境這麽覆雜,本人心理能健康?建議她公司查查她經手的項目有沒有問題。】

【呵呵,現在獨立女性的人設真是好用,連不孝都可以用‘獨立’來洗白了?】

【看著挺文靜一姑娘,沒想到心這麽硬。取關了,作品再好也不支持這種人。】

下面也確實有一些是站隊蘇木棉的,在安慰她。

惡意的揣測、道德的審判、簡單粗暴的標簽,如同冰雹般砸向蘇木棉。

她努力多年構建起的專業形象、小心翼翼維護的尊嚴,在“不孝”、“冷血”、“家庭汙點”這些沈重標簽下,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蘇木棉不由得冷笑,有些人看著像人,靈魂是什麽投胎過來的就不一定了。

“遇見文化”內部也炸開了鍋。夏春桃氣得發抖,想在網上反駁卻被更多惡意評論淹沒;安葉紅著眼眶想找蘇木棉,卻被陳書茗拉住;其他同事面面相覷,私下議論紛紛,雖然不乏同情者,但那種異樣的目光,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傷害。

安葉在公司裏大喊著,“你們是不是有病,蘇蘇什麽樣人你們不知道啊?現在這種表情演給誰看,裝什麽清高,你們以為自己多好嗎?”

陳書茗趕緊把他拉走,兩人去了秦淮辦公室。

秦淮臉色鐵青,立刻讓公關部門介入,發布聲明澄清謠言、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但在情緒先行的網絡輿論面前,官方的聲音往往顯得蒼白無力。

李霧當然也看到了,在集聲那邊,看著這出好戲,笑得志得意滿。

他笑的不是蘇木棉的經歷,而是在李樹洵成立了遇見文化之後,他們集聲的資源被分走了一半,現在遇見文化有這樣的負面新聞,李霧確實高興。

自卑、屈辱、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如同海嘯將蘇木棉吞沒。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鬧市,無所遁形,冰冷徹骨。

就在這時,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由遠及近。許京霖妝容精致,衣著光鮮,如同巡視領地的女王般,再次出現在了“遇見文化”的辦公區。

她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個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涼而快意的弧度。

美其名曰找秦淮對接後續的內容,實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看誰的笑話。她沒有直接去秦淮辦公室,反而看到了茶水間的蘇木棉。

徑直走了過去,現在茶水間就她們兩個人,但是外面的這些同事早已經做不下去工作,豎起耳朵想聽聽他們說了什麽。

茶水間內,蘇木棉註意到許京霖走進來,她現在不想跟她掰扯,用法律說話吧。

許京霖微微俯身,“蘇木棉,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從哪裏爬出來的了。你覺得,李樹洵那樣的人,還會多看你一眼嗎?”

“她連我這樣的都不喜歡,你覺得他會喜歡你嗎?尤其是現在這樣的你。”許京霖看著蘇木棉不由得挑眉。

這句話,像最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蘇木棉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她猛地擡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許京霖,那裏面盛滿了破碎的淚光和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痛苦,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而就在許京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壓抑著狂暴怒氣的冰冷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她身後炸響:

“許京霖!”

李樹洵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他臉色鐵青,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駭人冰寒,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整個辦公區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李樹洵本來今天應該在棚裏把《盛夏回溯》的一部分重新補錄,但是還沒結束就看到了鋪天蓋地的內容,而且還是李樹津轉發給他,他才發現。

也沒心情再錄制了,他立馬回了公司,就看到剛剛這一幕。

他大步走來,每一步都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目光如刀鋒般掠過許京霖得意的臉,最終,落在了蘇木棉那雙盛滿絕望和破碎的眼睛上。

那一刻,他心疼得幾乎要裂開,而隨之升起的,是滔天的怒火和保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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