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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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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意料之中,《盛夏回溯》的項目最終還是被遇見收入囊中,說是李樹津給他們走了後門,但是參加了那天投標會的人都清楚,秦淮和蘇木棉準備的方案足夠完整,也足夠具有說服力,他們能拿下這次的配音制作,也是實至名歸。

連日來的緊張籌備、與集聲的明爭暗鬥,終於在這一刻化為了成功的喜悅。

秦淮大手一揮,當晚就在公司附近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館定了包間,準備小小慶祝一番。讓人意外的是,李樹津不請自來,美其名曰“代表資方慰問一線功臣”,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陽光又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慶功宴上氣氛熱烈,團隊成員們推杯換盞,笑聲不斷。

蘇木棉作為項目的大功臣之一,自然也成了眾人敬酒的對象。她以茶代酒,得體地應對著,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坐在秦淮旁邊,話不多,只是偶爾抿一口酒,安靜聽著大家說笑的李樹洵。

李樹洵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針織衫,襯得膚色愈發冷白,在熱鬧的包間裏,像一幅沈靜的油畫。

現在這樣的場面是曾經蘇木棉做夢都不想的,她不僅和李樹洵坐在了一張桌子上,還可以和他並肩戰鬥,現在的一切對於蘇木棉來說足夠了。

酒過三巡,李樹津看著自家弟弟那副八風不動、仿佛置身事外的樣子,又瞥了一眼雖然努力掩飾但視線總往李樹洵那邊瞟的蘇木棉。

也不知道這自家弟弟到底隨了誰,工作上雷厲風行,遇到感情就開始一竅不通,李樹津心裏那點“助人為樂”的火苗又蹭蹭冒了起來。

他端起酒杯,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然後笑容可掬地看向蘇木棉,聲音洪亮:“各位,這杯酒,我必須單獨敬我們的大功臣!來,木棉。”

蘇木棉連忙端起茶杯:“李總您太客氣了。”

一旁的秦淮連忙接話,“樹津,這就是你不對了,我也是大功臣,投標會我也講了,你不能厚此薄彼啊!”秦淮在開玩笑,在場的人也都聽出來了。

“你不一樣,你能和我們木棉比嗎?”看似是疑問句,但是在眾人心裏就是肯定句。

在場的其他人眼觀鼻,鼻觀心的默契的沒出聲,但是八卦的眼神都已經在他們兩個人之間輾轉騰挪,都想看出來點什麽。

李樹津卻不急著喝,他晃著酒杯,眼神促狹地在李樹洵和蘇木棉之間掃了個來回。

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說實話,這次我們文斕最終拍板,可是頂著不小壓力的。集聲那邊,關系走得挺深啊。”他故意頓了頓,看到眾人都豎起了耳朵,才慢悠悠地繼續,“我之所以力排眾議,支持‘遇見’,除了看好秦總的團隊和能力之外嘛……”

李樹津故作玄虛的停頓了一下,拉長了語調,目光牢牢鎖定蘇木棉,笑得像只狐貍:“……主要還是為了蘇小姐你呀!不然,就沖我弟這半天憋不出一個屁的性子,我真就準備‘大義滅親’,支持集聲算了!”

“噗——”好幾個正在喝酒的同事差點噴出來,趕緊捂住嘴,肩膀瘋狂聳動。

全桌人的目光,帶著驚訝、好奇和濃濃的八卦意味,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李樹洵和蘇木棉身上。

李樹津想要的效果達到了,在場的其他人基本上都誤會了李樹津和蘇木棉的關系,這也讓李樹津的心思得到了發揮。

秦淮饒有興趣的看向李樹津,好家夥,這少爺還在這品酒,這定力,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秦淮端著酒杯,只見他被自家哥哥當眾“賣”了,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連眼神都沒變一下,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些許。秦淮心裏暗笑:行,看你能挺多久。

而蘇木棉的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李樹津這話……也太直白,太讓人誤會了!她慌亂地低下頭,根本不敢看李樹洵的表情。

而林昇卻悄悄的和旁邊的同事說,“李總是不是喜歡木棉啊?”

他以為聲音很小,但其實在本就不算大的包廂中格外清晰,旁邊的同事趕緊拍了一下林昇,林昇也意識到應該是說錯話了,趕緊低頭,一句話不在發出來…

秦淮看著這小子的智商,明面上沒有什麽,但是心裏卻笑開了花,如果說他平常的試探和今天李樹津的助攻,都是毛毛雨的話,林昇的這句話絕對是臺風級別的暴雨,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裏都種下了種子。

李樹洵在眾人的註視下,緩緩擡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掃過一臉得意的李樹津,最終落在了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蘇木棉身上。

李樹津什麽也沒說,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頭將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動作流暢,帶著一種莫名的…克制感。

這個反應,讓氣氛更加微妙了。

甚至有的同事已經在心裏寫了一本豪門小說:這文斕的李總愛而不得,千裏追妻,為了喜歡的人力排眾議只為博美人一笑。

李樹津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哈哈一笑,自己把酒幹了,算是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但眾人看向李樹洵和蘇木棉的眼神,已經充滿了各種腦補。

慶功宴終於在一種暧昧又尷尬的餘韻中結束。大家各自道別散去。

李樹津在門口和蘇木棉說著什麽,現在後面的李樹洵沒聽清,也沒準備上車,剛好這時秦淮走過來,和李樹洵肩並肩,不合時宜的開口,但是眼神卻是看向前面那兩人。

“你覺沒覺得你哥真和木棉挺搭配的,你瞅瞅,嘖嘖嘖,兩人站一塊,多般配啊。”

“下次見面你是不是就得改口了。”

李樹洵轉頭看向身邊這個欠揍的秦淮,“你要是喝多了就趕緊回去睡覺,別在這做夢。”李樹洵沒在看秦淮,轉身走向停車場。

不知道為什麽看見蘇木棉和其他人在一起李樹洵心裏就不由得堵挺。

另一邊的李樹津和蘇木棉說完話,還說想把蘇木棉送回家,“不用了李總,我沒喝酒,而且這距離我那邊也不遠,我一會就回去了。”

李樹津也沒在勸,和後面的秦淮示意打了招呼便和助理離開了。

蘇木棉也剛想和秦淮打招呼之後也就離開了,還沒說出去這話,李樹洵的車就停在了她身邊。

“蘇木棉,上車。順路”李樹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蘇木棉的心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聽秦淮也說道:“對,讓樹洵送你吧,順路。我們也都喝了酒。”

她只好點點頭,低聲道:“謝謝李老師。”

夜晚的城市,燈火闌珊。

車內一片寂靜,和剛才飯桌上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蘇木棉緊靠著車窗,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李樹津那句“主要是為了蘇小姐”,以及李樹洵那默不作聲、一飲而盡的畫面。

他…為什麽不反駁?是懶得解釋,還是…?蘇木棉記得之前在李奶奶家吃飯的時候,李樹津開玩笑,李樹洵都會阻止的…但是這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卻沒有。

蘇木棉不敢想下去,只覺得車廂內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身邊那人身上清冽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過來,讓她心跳失序。

“我哥的話,”李樹洵忽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低沈,“你不用放在心上。”

蘇木棉楞了一下,心裏說不出是失落還是什麽,低聲應道:“嗯,我知道的,李總他就是開玩笑的。”

“而且我剛剛也和李總說了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又是一陣沈默。

直到車子緩緩停在蘇木棉租住的小區門口。

“到了。”李樹洵說。

“謝謝李老師。”蘇木棉再次道謝,伸手去解安全帶,因為緊張,按了幾下都沒按開。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一按,“哢噠”一聲,安全帶解開了。他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了她手背的皮膚,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卻像火星濺過,讓她手背那一小片皮膚瞬間灼熱起來。

“晚安。”他收回手,目光看向前方。

“晚、晚安!”蘇木棉像只受驚的兔子,拉開車門,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了小區。

直到跑進電梯,靠在冰涼的轎廂壁上,蘇木棉才大口喘著氣,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手背上那微涼的觸感仿佛還在,揮之不去。

她回到家,沈之窈今晚不在,她又去出差了。

所以蘇木棉連燈都沒開,就直接癱倒在了沙發上,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借這窗戶射進來月光,蘇木棉不知道現在的心情應該怎麽形容…李樹洵居然和她說晚安!李樹洵!她有點像剛談戀愛的高中生,不過不同的是,她沒戀,純單方面的自己想…

冷靜下來以後,蘇木棉回想,李樹津的話固然是玩笑,可李樹洵的反應呢?

他那杯一飲而盡的酒,他車內的沈默,他最後幫她解開安全帶時那不經意卻讓她心悸的觸碰……這些細微的、無法準確解讀的瞬間,像一個個碎片,在她腦海裏拼湊出一個模糊而又讓她忍不住期待的輪廓。

他對自己,是不是……也有一點點,哪怕只是非常微小的,不同於他人的感覺?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瘋狂滋長。

四年的暗戀,讓蘇木棉早已經習慣甚至慣性保持著沈默和回避。

但是這一陣子李樹洵總是不尋常的表現,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今晚這暧昧不明的氛圍……都像是在她沈寂的心湖裏投下了一顆又一顆石子。

她知道不該抱有太多幻想,可心底那份隱秘的渴望,卻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蘇木棉,你完了。”她在黑暗中捂住自己依舊發燙的臉,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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