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機會

關燈
第51章 機會

“別躲我”

51

尤羨好手指倏地屈起一緊。

心頭湧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緒, 他認真的仿佛不是在說糖,而是自己。

心跳無端紊亂,尤羨好輕顫著眼睫, 下一秒, 陳見渝像是覺察了什麽, 很快又一改剛剛的神情,吊兒郎當道:“我說的是糖,你不會多想了吧?”

他懶懶看她, “你不喜歡的,我就不會讓它出現在你面前。”

一頓, 他又補充:“除了我。”

“……”

她就知道什麽傷感都是錯覺。

一下從剛剛的情緒裏脫離出來,尤羨好白了他一眼,小聲嘀咕:“我才不信。”

陳見渝似乎沒聽見, 他偏了偏首, 看一眼周圍,又轉過頭, “所以你打算去哪?”

尤羨好不想說, 但又知道她要不說,陳見渝絕對會沒完沒了, 最後只得不情不願開口:“……去看房。”

她想盡快搬離。

陳見渝驀地一頓。

尤羨好正往前走,餘光裏一下沒了那人身影, 她也不自覺也慢了腳步,半晌,才聽到身後傳來聲音:“非搬不可嗎?”

“不然你搬?”尤羨好腳步不停。

哪有人不想住江景豪宅的。

珠景灣的地位在整個國內都是第一梯隊的。

她這不是問心有愧嗎。

她本意無非取笑,不想身後那人突然應聲:“行。”

尤羨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倏然停住腳步, 回頭。碰上他視線的同時, 聽見他又重覆了一遍:“我搬。”

“……”

他神情不似作假,尤羨好反應了幾秒,不自在地僵硬道:“別鬧了,你住你家天經地義,不要搞的好像我鳩占鵲巢似得——”

“那是我們家。”陳見渝強調,他緩慢走上前,“我說了,我們是夫妻,我名下的一切都是你的,何況只是一個珠景灣。”

“……”

世界上真的會有一個人,不僅與你毫無血緣關系,甚至沒有得到你的愛,卻依舊願意將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和你共享,完完全全地交給你嗎?

尤羨好自詡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長大,習慣了理所當然的索取,也習慣了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可她再清楚不過,那是因為她是父母的孩子,他們之間流著相同的血液。

姜女士過去對她好,是從小看著長大的愛屋及烏,結婚以來給她的一切,是一紙婚約下捆綁成一家人的附屬。

可陳見渝有什麽理由這樣對她?

他應該是最清楚知道他們之間沒有愛情,還有可能不會有結果的那個人。

他怎麽敢說這樣的話?

尤羨好想盡方法說服自己。

或許他只是花言巧語,再清楚不過他們之間還有一層法定關系,也知道她根本不會接受,所以才敢隨便許諾。

男人不都這樣,一到這種事上都精得很。

可她又想,哪怕如此,兩人要是真有一天離婚,如果她不主動要求凈身出戶,他的一切照樣得分給她一半。

從她拽著他去民政局的那一天起,從章蓋下的那一刻,他會不知道嗎?

領證前,他們甚至都沒有討論過離婚後怎麽分配財產。

她其實想的很簡單,結婚時是一紙書,離婚自然也是如此,唯一變的只有名義。只是沒想到姜女士會連房子都寫了她名字。

她從未想過一直霸占著,哪天離婚了,婚內他給的所有東西她都會還給他的。

誰知道陳見渝會突然發瘋,說什麽喜歡她,現在還給她這種承諾……就不怕她當真了,之後離婚自己一點都討不到好嗎?

她忽然就想到,決定聯系陳見渝的那一晚,她讓姜盼月說出陳見渝的優點。

當時姜盼月說他大方。

現在看來這哪止大方,完全是大方過頭,毫無心眼,說是冤種也不為過。

如果不是從小接受的教育叫她沒辦法幹過意不去的事,真想讓他看看人心險惡。

尤羨好沒忍住,說不上自己此刻是什麽情緒,嗔怪了句:“什麽叫只是一個珠景灣。你能不能長點心眼,這種話是能隨便和人說的嗎?”

如果不是她呢?

如果聯姻的對象不是她,他又被停了卡,是不是任何一個女人來,哪怕是假結婚,他都能對對方說這樣的話?

萬一對方心懷不軌,就是沖他這些利益來的呢?

腦海一旦閃過這個可能性,心頭就不舒服得緊,尤羨好努力壓下這種奇怪的感覺,繼續道:“不是每個人都和我一樣這麽善良有原則的,萬一——”

“是你才說。”陳見渝卻忽然開口。

不等她反應過來,他看著她,將剛剛的話說完整:“因為是你,我才會這麽說。”

“我沒你想的那麽天真單純,”他說,“我知道我在說什麽。”

“說了在追你,我就要表現出我的態度。”

“物質只是最基礎的,就算不缺,你也有支配的權利。其他的……”頓了頓,他不自在道:“我都會證明給你看的。”

尤羨好半晌沒吭聲,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緩神。

男人手指緊了緊,從未和人表白過,更別提是將自己藏於心底數年,甚至於或許更早之前就產生,他卻並未意識到的事實這樣攤開在喜歡的女孩面前——

“我對你只有一個需求,”他垂下眼,脊背微弓,像是一種示弱,輕緩開口,“別躲我,行嗎?”

“……”

和陳見渝作對久了,她似乎習慣了兩個人說不到五句話就針鋒相對互相傷害的日常。

即便見過陳見渝低頭認錯,大多情況,她也能看出他是因為自己心裏那點“行,我大人有大量,讓著點你”的想法才會哄著她,有時候還會因此讓她更生氣。

可像現在這樣垂首低聲下氣的模樣,她幾乎沒見過。

嘴上說著是“需求”,表現上卻更像……乞求?

腦海冒出這個詞語的一瞬,尤羨好幾乎有些無所適從,心跳沒來由地落了一拍。

仔細想想,最近幾次起矛盾,他道歉的姿態相較從前似乎確實有所收斂,雖然脾氣依然不好,但態度好歹端正多了。

腦海閃過諸多念頭,尤羨好幹咽了下以掩飾尷尬,眼睫輕顫著,好一會才別扭應聲:“……知道了。”

她一頓,又補充:“我盡量。”

陳見渝這才不易覺察地松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又聽她道:“不過住哪的事,既然你都說了我有決定的權利,我還是想搬出去。”

陳見渝松了一半的氣又重新凝滯,他擰起眉,敏銳道:“你還是想躲我?”

“……不是。”

既然答應了,她就會努力做到,尤羨好軟下脾氣,“就是不方便。”

她解釋:“你知道的,我下個學期只會更忙,幾乎只會在學校和工作室兩點一線,這邊不順路,太麻煩了。”

說完,又生怕他多想,女孩緊接著道:“不過你放心,如果爸媽突襲,你給我發消息就行,我一定第一時間趕回來。”

陳見渝微微垂首,碎發擋住他的視線,安靜地聽她講到這裏,才出聲:“那畢業後呢?”

尤羨好眨眨眼。

他再問:“畢業了還搬回來嗎?”

他這話問得像打算離婚的妻子還回家嗎,氛圍古怪極了,尤羨好沈默幾秒,沒正面回答:“這個得看情況吧?說不準那會我們都要離——”

“婚”字還沒說出口,就見陳見渝晦暗的眼神忽地一閃,尤羨好眼皮一跳,緊急止聲,找補:“我是說,感情的事都還沒個定論,就先別想這麽遠了吧?”

陳見渝又沈默下去。

尤羨好也渾身不自在,手指一下搓揉脖頸,一下又揪揪衣角,靜了片刻,還是她先出聲:“今天就聊到這吧,我們應該也算達成共識了吧?我現在要去看房,你也——”

他似乎默認了,打斷她:“我陪你吧。”

尤羨好本能就要拒絕,剛要開口,就見陳見渝早有預料般同她一起出聲:“總得給我個表現的機會吧?”

尤羨好頓時戛然。

陳見渝加碼:“一個女孩去看房容易被欺負糊弄,你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賺的錢被房東和中介宰吧?”

尤羨好開始遲疑,“我……”

男人語氣帶一絲不容置喙:“你在這等我,我去開車。”

尤羨好眨了下眼,就這麽看他轉身遠去。

“……”

他說得也對。

一碼事歸一碼事,怎麽樣也沒必要和錢過不去吧。都是她辛辛苦苦賺的。

她埋頭,把手藏進口袋,拿鞋尖在地上蹭了蹭,想,先這麽應付著吧。

陳見渝遲早會發現他們根本不合適的。

沒準現在也就是心血來潮,畢竟大少爺從來沒被人拒絕過,哪怕那個人是她,也難免受挫。

受挫了就有執念,她反抗的越是激烈,沒準陳見渝就越是來勁。

大不了先順著他,她表現得冷淡些就好了,中間再挑挑事,多吵幾次架,也許不用十天半個月的,他就會覺得沒意思了。

尤羨好這樣想著,心情頓時又開朗了幾分。

天氣已經冷到在寒風裏呼吸都會冒出白氣,看來不日就能等到下雪,女孩仰頭看了看天,又低頭搓了搓手。

早知道帶上手套了。

她下意識拿出手機,想讓陳見渝幹脆順便替她回去拿手套。剛拿出來,看了眼時間,又怕他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她要說了,他準又要返回去拿。

說來也奇怪,以前這種小事,她從來不會覺得不好意思,都是理所當然使喚他。

反倒是最近,尤其在他突然表白後,她有點不敢跟以前那樣和他相處了。

就好像……如果再以從前的心態對陳見渝,會讓陳見渝誤會什麽。

思及此,她忽然覺得詭異。

難道說,他們以前的相處模式,就是不正常的嗎?

尤羨好一下頭皮發麻,連忙退出和陳見渝的聊天界面。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是不是應該問問別人?

手指在空中猶豫片刻,她又點開了和姜盼月的。

車禍前她就想和姜盼月談心,這些天又忙得根本沒什麽機會和姜盼月見面,現在危機總算告一段落,正好是個合適的時機。

她用自己被風吹得通紅的手指艱難地給姜盼月發去消息。

uu:【盼盼,你最近有沒有空?】

幾乎是消息剛發出去,餘光裏熟悉的車姍姍來遲,停在她跟前。

尤羨好擡頭瞅了眼,看見陳見渝把車窗降了下來,一收下頜,是示意她上車。

女孩按滅手機,搭上車把,坐進副駕。

車內暖和得多,她隨手把手機丟在一旁,剛要系安全帶,身側有人突然遞上一副毛茸茸的手套。

“……嗯?”

尤羨好下意識從鼻腔裏發出一個綿軟的上揚音節,擡起眼。

男人的視線下落在她被凍紅的手,不自覺擰緊了眉,下一秒幹脆伸手覆上她冰冷的五指。他手掌很大,能輕而易舉將她的手包在掌心,他反覆搓揉了一下她的手,“你們女孩的手怎麽總是這麽冰?”

熱源傳導而來,血液都好像能重新流通了,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尤羨好終於回神,眼睛微睜,猛地收回手,嗓音磕磕巴巴:“……什麽叫我們女孩?”

明明以前也不是沒碰過手,現在怎麽做什麽都覺得這麽古怪?

尤羨好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想到自己的計劃,又刻意發難:“你還摸過別的女孩的手?”

陳見渝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樣的話,反應了一秒,很快又道:“不是。”

他難得竟然有些笨拙地在解釋:“是因為感覺不管什麽時候牽你的手,你的手都是冷的。”

“……”

尤羨好無端更不自在了。

這話說得怎麽好像他們之前過去類似的親密接觸也不少?

實際上,自從上高中以後,她就有意識和他保持過近的距離了。

一來是逐漸意識到了男女之間的生理差異,二來是誤以為陳見渝喜歡祝今照。以前她總會把吃過但不喜歡的東西丟給陳見渝,小學時一塊出去玩也沒少讓陳見渝背,平時進他的房間更是和進自己房間一樣自然。

初三暑假那場冷戰叫她想通了一切,這樣沒有分寸的事,她幾乎沒有再做過。直到高三那年發生意外又和好,陳見渝和祝今照也沒見有聯系,他們之間隱秘的那層關系才有所緩和。

大學裏,除了今年再次車禍,她誤會他故意不接電話這件事在她心裏留下了比較大的隔閡以外,其餘那些時不時的小打小鬧其實都沒真正影響他們之間的相處。

可就算他們平時相處確實會有一些密切的接觸,也沒有到牽手都是常態的程度吧?!

尤羨好緩過神冷靜下來,立馬就要和他劃清界限:“少耍流氓!你不要說得好像我們牽過很多次手似的,我們什麽關系,你憑什麽牽我手?”

她假裝忙碌地給自己戴起手套,一邊兇巴巴地瞪他,“以後沒經過我同意,不許隨便碰我!”

“……”

明明是認真回答問題,卻毫無預兆被她一頓數落,連平日裏再正常不過的觸碰權利都被剝奪,陳見渝緩了幾秒才回過神,動動唇,有什麽話本能要脫口,又在擡眼一瞬記起什麽,重新閉了回去。

最後只化作一聲無奈的輕嘆:“……行,我的。”

敏銳覺察他聲線裏的情緒,女孩又瞋來一眼,“難道不是嗎?”

“……是。”

陳見渝這回老實了,話裏半分尾音不加,利落應聲:“都聽你的。”

尤羨好這才輕哼一聲,偏首把安全帶系緊,隨後又想起什麽點開手機。

姜盼月的消息剛好跳出來:【怎麽了寶寶】

尤羨好猶豫幾秒,現在的情況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想來想去,她還是沒展開細說,只說想她了,想和她一塊吃個飯聊聊天。

姜盼月回得很快,說隨時有空。

尤羨好立馬回:【那就這周末】

-

兩人很快約好時間地點,尤羨好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傾訴欲竟然這麽強,如果不是感覺到了旁邊那人餘光時不時飄來的眼神,她差點就忍不住和姜盼月聊起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陳見渝的存在感還是太強,她收了手機,輕咳一聲,小聲嘀咕:“老看我幹什麽。”

陳見渝也不知聽沒聽見,瞧見她放了手機,才開口:“你想在哪片區域租房?”

尤羨好這才想起來還沒和他說要去哪,她認真想了想,“還是學校附近吧。”

她已經決定放手工作室,那邊頻率去的頻率會低下來。再一個月就結課,她得在學校裏趕作業,而且學校附近安全性也更高。

陳見渝認同地點點頭,一頓,忽地想起什麽:“我有個學長在北門那邊有房。”

“他前兩年畢業了,應該許久沒住了,要不要我替你問問?”

有現成的房源,尤羨好當然求之不得,她正要應下,又記起什麽,警惕地問:“哪個學長?你們關系很好嗎?”

“還可以,”陳見渝用她知道的信息介紹,“之前我談的法務,就是對接的學長那邊的人。”

這個信息一出,尤羨好就安心多了,不過很快,她又好奇起來:“他是開律所的嗎?”

“開游戲公司的。”他耐心道。

游戲公司和法務怎麽又沾上邊了,尤羨好不明所以。

這事兒說來覆雜,陳見渝頓了頓,有意吊著她,“下回我再和你好好講講。”

他說完,順勢將車停下,尤羨好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故事聽一半抓心撓肝的感覺,“現在不是有時間嗎?你跟我說呀。”

陳見渝向窗外擡了擡下頜,尤羨好跟著他看過去,才發現已經到了學校。

尤羨好都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見男人微微偏身,握緊了手朝她伸來。

女孩瞳仁輕顫,本能往後躲了下,“……幹嘛?”

陳見渝以手背朝向她,在她面前動了動,示意了下,像是要給她什麽東西。

她僵持了幾秒,還是遲疑地挺直背挪回原位,把手伸過去。

他微微低頭,伸出另一只手,將她的五指松松展開平鋪。

“我沒碰到你,”他強調,“隔著手套不算。”

陳見渝松開拳,掌心的東西掉到她手心,因為戴著手套,尤羨好幾乎毫無感覺,直到他收回了手,才看見那串再熟悉不過的項鏈。

“第三次了。”

他嗓音低啞,“只是因為不喜歡那個人就不戴它,那它未免也太可憐。”

尤羨好楞楞地看著手裏的項鏈,一時甚至分不清他所說的可憐到底在指誰。

“有人生日答應過我的。”

陳見渝微微向前探身,垂睫看她,嗓音喑啞,像被沙礫磨過,緩慢得好像很委屈似的,“就這一個心願,也要反悔嗎?”

【作者有話說】

早點學會賣慘不就成了嗎你小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