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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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吃醋
“聊得挺開心”
39
“這是我朋友。”
“他也是沂大的, 六月剛畢業。”
“原來是這樣啊。”
方季然似乎不易覺察地松了口氣，表情很快變回了剛剛燦爛的模樣，“我叫方季然, 現在在讀大二。”
“我……”
他想了想, 視線在尤羨好身上輕落, 接著自我介紹道：“應該算是學姐的新朋友吧？”
“學長好。”
他主動向男人伸出手。
“……”
陳見渝睨他一眼，一動不動。
方季然的手僵在空中，尤羨好回過神, 拿手肘撞了撞他。
陳見渝卻跟沒感覺似得，面無表情瞥過他, 和他對上視線，只微微頷首視作招呼。
而後便轉過頭，問：“你吃了沒？沒吃我先帶你去吃午飯, 再一塊去工作室。”
“……”
方季然表情微微凝滯, 頓了下，收回了手。
尤羨好偏頭瞪陳見渝一眼, 壓低了聲：“你幹什麽？”
陳見渝對方季然的神情視若無睹, 也沒控制音量，明知故問：“什麽幹什麽？”
“……”
又開始了。
一旦她身邊出現一個異性, 別管他們到底和她是什麽關系，只要被他撞見, 這人準要開始攪混水。
之前那些還能說他是在報覆，可前陣子他們不是說清了嗎？說扯平的人明明是他，現在又是在幹什麽？
尤羨好深呼吸了下，轉回頭, 沖方季然露出一個生硬的笑, “學弟, 我還有點事，下次再聊。”
說完，尤羨好也顧不上再關註他，一把拽過陳見渝的手腕就往校門外走。
方季然都沒來得及回應。身前的男人這麽個大高個，一副被拽得踉蹌了兩步的樣子，弓身經過他身邊時，狹長的眸子微瞇，只一秒的功夫，又錯覺似得轉回了頭。
兩人的身形很快遠去，方季然站在原地，忽然歪了下腦袋，而後很有興致般地一提唇。
……
尤羨好絲毫不知道身後方季然此刻的表情。
她拽緊了陳見渝的手忿忿往前走，直到出了校門，才停下腳步回頭盯著他，咬牙切齒：“我到底又哪裏惹你了？為什麽你總要在我朋友面前做這種讓我下不來臺的事？”
她在意的點分明在“下不來臺”，陳見渝卻倏然垂眼，緊緊盯著她，“朋友。”
他面無表情地重覆：“這就是朋友了？”
“？”
尤羨好因他不走尋常路的關註點楞了下，擰起眉，莫名其妙的控制欲讓她不舒服極了，“你現在是在管我選朋友的標準嗎？”
本以為陳見渝會回駁，沒想到他會接著她的話音不假思索地回了句“是”。
尤羨好都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磨著牙出了聲：“憑什麽他是朋友，我也是朋友？”
原本還縈繞在心頭的不悅霎時被他這句話澆熄，對上他分明不爽極了的眉眼，尤羨好遲鈍地一眨眼。
“你現在……”
像是終於覺察了什麽，她緩慢地出聲，清透的尾音上揚，“是在吃醋嗎？”
陳見渝驀地僵住。
身形僵硬，下頜緊繃，鼻尖輕聳。
她盯緊了他的微表情，瞬間心裏有了判斷。
她說中了。
就這麽相視數秒，尤羨好總算沒忍住，笑出一聲，“陳見渝，你居然也會吃醋！”
深藏多年的秘密就這麽猝不及防被人點破，喉嚨在她話落時那剎幹澀，身側的手指不受控地緊屈，陳見渝嗓音微啞，艱澀地出聲：“我……”
“原來男人也會吃這種醋嗎？”
尤羨好卻根本沒註意到他的神色，還在嘀咕，“誰讓你從小就拽得一副不需要朋友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根本不在意這些呢。”
“……什麽？”
陳見渝聲音忽止。
尤羨好絲毫沒察覺他的變化。
頓時聯系到從小到大被他攪亂的那些關系，困擾了太久的疑惑終於在這個答案下迎刃而解，尤其想到當初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經歷，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要給他撐這把傘。
好歹他現在願意承認。
當初的她根本不敢和他們對峙，這才導致誤會了這麽多年。
“唉，”尤羨好輕嘆一聲，隨後又揚起頭，搭上他的肩，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是不是覺得我談戀愛了，就會忽視你了？”
“？”
眼皮跳了跳，終於意識到兩人並不在一個頻道上，陳見渝緩緩回神，對上尤羨好微微鼓著雙頰，卻認真的水眸。
“雖然你以前對我做的那些都挺過分的，但誰讓我善良呢，願意一筆勾銷。”
她踮踮腳，輕輕拍了兩下他的頭，“我呢，不是那種重色輕友的人。所以你放心，就算我談戀愛了，你在我心裏還是會有一席之地的。”
“……”
空氣安靜數秒。
陳見渝一把攥住在自己頭頂作亂的那只手，他深吸了幾口氣，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所以你現在有戀愛的計劃了？”
手指被人攥緊，他的掌心不知為何有些潮，尤羨好縮了縮手，兩次都沒能從他掌心脫離，她只能解釋：“我們才加了個微信而已，他說只是想和我交朋友。”
“交朋友……男人的話你也信？”
他冷嗤一聲，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先是加微信，再是約你出門，一來二去就該表白了。”
“你也是男人啊，那我信你的話還少嗎？”尤羨好找到漏洞。
陳見渝咬緊了牙：“我不一樣。”
“你哪不一樣了？你不是男人？”尤羨好反問。
“……”
趁他說不出話，尤羨好接著道：“而且，先不說他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會表白，他就算表白了，也不等於我會接受啊。”
陳見渝提了提聲：“他憑什麽有這個機會？”
他很是執著，看起來好像還是不能完全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也正常，當初她也是消化了整整一個暑假。
尤羨好沈默幾秒，無奈舒出口氣，正琢磨該如何開導他，忽又聽他問：“還是說，你現在改喜歡弟弟了？”
“？”
什麽叫現在改喜歡弟弟了？
他這話說得跟她之前一直有一套選擇標準似得，尤羨好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麽啊。”
她語氣裏的不解不似作假，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喜歡過的那些人身上都有陳知恪的影子。
再問下去又要吵起來，他實在不想再因為陳知恪和尤羨好吵架，忍了忍，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沒什麽。”
他克制著情緒，壓下郁氣，總算松開她的手，跟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扭過頭，“不聊這個了。”
自顧自先炸了，又自顧自沒了聲。
尤羨好奇怪地看他一眼。托了陳見渝的福，她身邊沒什麽交往密切的男性朋友，也就無法知曉男人在友情裏吃起醋來是不是就是這樣陰晴不定。
……或許她應該找個機會問問別人。
尤羨好這麽想著上了車。
-
開完會的第二天，姜盼月就按市場調研和開會的結果推出了他們的第一個IP“桃桃兔”。
靈感源於尤羨好在一次線上開會時吃的桃子，姜盼月說她吃的時候兩頰一動一動像只小兔子。駱汀雨突然冒出的想法，說可以將水果和動物結合到一起。於是當晚，桃桃兔就有了初步的形象。
粉撲撲的兔子，腦袋圓圓的，像一顆倒過來的桃子，頭頂冒出一簇呆毛，別提多可愛。
尤羨好將桃桃兔發給溫梨的第一天就收獲了極高的評價，溫梨喜歡得不行，還說要把自己的手機殼和屏保都換成這只可愛的小兔子，正好也宣傳宣傳。
事實證明，她們自己會喜歡的東西，大眾才會買賬。桃桃兔推出的第一天就在各大平臺收獲了一致好評，後臺私信爆滿。
眾人猝不及防，打樣的那些產品根本不夠，尤羨好手忙腳亂，連夜和工廠聯系加急。
當初擔心廠家品控不嚴，尤羨好是計劃自己打包發貨的，陳見渝起初其實有提到過這個問題，但她覺得親手打包自己的設計產品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就毅然決然拒絕了讓工廠代發的選擇。
可現在爆了單她才意識到自己當時做了一個多麽錯誤的選擇。
陳見渝給出兩個解決方案，一個是請人打包發貨發工資，一個是還是和之前決定的一樣，讓工廠代發。
尤羨好總算知道當老板有多難了，任何決策和細節都要由她來把控，既要考慮到利弊，又要考慮到資金，而她做出了選擇就得承擔相應的風險。
她這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工作室，出現了一個再小不過的問題——
簡直不敢想，尤女士和耿先生當初是怎麽白手起家創辦了恒遠，到現在管理著上萬號員工的。
沒有多餘的時間給她思考，尤羨好咬咬牙，還是決定了前者。工廠代發畢竟不能直接接觸到產品，如果有什麽問題，她就得先聯系工廠，等工廠回覆，再聯系顧客，還有可能碰上兩邊不一樣的說辭，溝通成本和效率都極低。
現在是供不應求，可要是拖久了，現在這個互聯網新鮮玩意兒太多，大家很容易就會被別的事物吸引，對他們的產品失去熱情。
現在的市場就是這樣，內容和品質重要，但機遇也很重要。
前者決定上限，後者決定下限。
尤羨好做完決策，當下就沒忍住，給尤女士發了條消息：【尤女士，你真是太厲害了】
尤女士全然不知她在做什麽，只知道突然被女兒誇了，往常她這樣說完，之後八成就是要找她要零花錢。
尤姝於是一邊笑著發來語音問她怎麽了，一邊給她轉了五萬二，說寶寶是不是零花錢用完了。
為了保密，工作室的一切開銷她都沒敢走信用卡，那點零花錢確實早就花完了，她現在日常花銷都是厚著臉皮在用陳見渝的副卡。
不過……
她以前在尤女士那到底是個什麽形象嘛，怎麽才說一句就覺得她是想要錢呢。
全然忘了以前自己是怎麽變著法撒嬌要錢的尤羨好僅僅糾結了一秒，手已經下意識點了退還。
她現在已經深刻意識到錢有多難賺了。
既然說好了要獨立，就不能隨便收尤女士的錢，不然顯得她和過家家似的。
見她退了錢，尤女士詫異地打來一通電話，問她到底怎麽了。尤羨好只用上次大家給的還沒花完做接口，將尤姝糊弄了過去。
雇了人分擔了工作，尤羨好這才輕松了些許，安心準備開題答辯和作品集。
生活在忙碌裏繼續，工作室也漸漸安穩下來，既有爆款產品，也有穩定的產出，還有了小規模的曝光。
——雖然還沒回本。
“我看了這個月的營收，”陳見渝給自己泡了杯咖啡，悠悠道，“按現在這個情況要想回本，至少得兩年。”
尤羨好晴天霹靂。
他們運氣好，第一個月就出了爆款，營業額足有五萬。這是她賺到的第一桶金，意義非凡。姜盼月說開工作室第一個月就能盈利已經非常厲害了，何況這是整整五萬。
她從來沒有那麽激動過，可陳見渝的話無疑是給她澆了一盆冷水，她賺得確實不少，可她忘了，她支出去的也多。
產品的成本，雇的員工，工作室的場地租賃，水電等等，一切都要錢。
尤羨好郁悶地往後仰了仰，脖頸陷進柔軟的枕托，這張辦公椅躺著很舒服，是她往最好的配置買的。
她看了一圈工作室。
工作室裏的每樣東西，包括陳見渝在用的那個咖啡機，她挑的都是最好的，就是為了讓大家有一個好的環境工作。
全是錢。
“唉……”
她長長地嘆出口氣。
陳見渝往這邊看來一眼，頓了頓，改口安慰：“這也很正常，創業本來就是一條長線，前期主要是積累，不用太在意回本的事。”
“好吧。”
尤羨好躺在辦公椅上，舉著手機刷起社媒。
剛刷沒一會，微信就跳出來了條消息。
Ran：【[鏈接]】
Ran：【學姐，這個視頻裏的聲音和你的好像呀】
是方季然的消息。
自從上次加了微信後，兩人這一個月斷斷續續有幾次聯系，但都聊得不多。
他很有分寸，不會瞎聊，大約是看了她朋友圈，知道她平時就喜歡發點吃吃喝喝的，所以偶爾有什麽味道不錯的餐廳或是美食都會分享給她。
尤羨好對他印象不錯，並不排斥他發來的消息。見他發了鏈接，就好奇地點進去看了眼。
點進去看見了標題，她才反應過來，這是上周她和姜盼月拍的創業vlog。
其實內容很無聊，就是記錄了下日常設計產品的過程，加上一段去工廠監工的內容，但是數據不錯，莫名其妙爆了，全平臺漲了好兩千粉。
文創本來就不算大眾，接觸這些的大多都是女孩，倒是沒想到會被方季然刷到。
尤羨好也沒打算瞞，承認了。
uu：【就是我】
那頭很是驚訝：【學姐竟然在創業了嗎，好厲害啊】
突然被學弟這麽誇，尤羨好還有點不好意思了，謙虛地回：【也沒有啦，就是隨便做著玩玩，現在還虧著本呢】
Ran：【可是很有意思呀】
Ran：【比起賺錢，自己當老板的這段經歷更有意義，不是嗎？】
他又開玩笑：【我這專業畢業即失業，畢業後沒準還要求學姐收留呢】
尤羨好盯著他發來的消息，毫無預兆被點醒了什麽了般，剛剛還郁悶的心情頓時緩和了幾分，唇角也不自覺微微提起。
uu：【你好會開導人】
uu：【剛剛我還在煩呢，你這麽一說完，我心情都好了】
Ran：【真的嗎？】
方季然發來一個桃桃兔可愛的表情包，接著打：【能幫到學姐真是太好了】
尤羨好看著他發來的表情包，眨眨眼，一下坐直了身：【這個表情包就是我們設計的！你哪裏知道的？】
Ran：【這麽巧嗎？】
Ran：【[桃桃兔驚訝]】
Ran：【我看我們班級群有人在發，覺得很可愛，就收藏了】
表情包已經傳播開了嗎？
為什麽沒有相應的變現呢？是關聯性做得還不夠嗎？
辦公椅突兀地發出回彈的吱呀響聲，陳見渝忽然往尤羨好那看了一眼，餘光裏隱隱可見她似乎在和誰聊天，唇角的弧度很是明顯，剛剛心情還很低落的人，現在看起來很開心。
他眉梢輕動，隨口問：“和誰聊呢，這麽快就調整好了？”
不想尤羨好太過投入，連他的聲音都沒聽見。
見她沒回應，陳見渝幹脆端著咖啡走到她旁邊。
視線下落，一眼看見的是沒有備註的昵稱。
第二眼，則是被新消息刷上去，一閃而過的“學姐”。
腦海瞬間想起了什麽，陳見渝驀地一頓，眸光盯緊了對面陌生的頭像。
能喊學姐的。
名字裏有個ran字的。
陳見渝表情頓時凝固。
白瓷杯底與桌面碰出沈悶的聲響，褐色的液體在晃蕩中從杯口濺出，尤羨好終於被這一下吸引，渾身一激靈，目光從手機上挪開，看見蕩到桌上的液體，脫口而出：“你幹嘛啊，嚇我一跳！”
陳見渝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唇，“誰讓你和學弟聊得挺開心呢。”
尤羨好眨眨眼，這才反應過來剛剛他大約是看到了自己和方季然的聊天記錄。
無論是前面的開導，還是桃桃兔表情包傳播開了的消息，方季然今天的消息都算幫了她大忙，尤羨好沒忍住彎了彎唇角，又看回手機，評價很高：“這個學弟還蠻有意思的。”
“……”
“是嗎？”陳見渝面無表情地問。
尤羨好全然不知，點了下他的頭像，自語道：“也不知道他平時都做些什麽……”
說不定還真能讓他加入工作室呢？
陳見渝手裏的紙巾被揉成了團。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尤羨好的手機屏幕，看見她翻起了對方的朋友圈。
方季然的朋友圈很幹凈，沒有些什麽莫名其妙的擋臉腹肌照，都是些日常吃喝運動的照片，或是旅游的風景照，偶爾還有些和朋友的合照。
看起來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清爽陽光。
不過他似乎很少自拍。
明明是個帥哥來著。
意識到這點，尤羨好往下滑著，註意力不知何時變成了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自拍。
他的朋友圈三個月可見。
終於在滑到最下面時，看到了僅有的一張自拍。
似乎是晚上在KTV拍的，旁邊能看見一角大屏，頭頂打下來的燈光很暗，略微泛著點藍紫色。
他手裏拿著杯黃色的飲料，大約是橙汁，眼神帶了些困倦地看向鏡頭，照片像是被人抓拍的，整體還有些糊，但是氛圍感十足。
尤羨好還在噥噥自語判斷：“在KTV也喝橙汁嗎？好像確實不太像那種很會玩的男生……那工作上應該也……”
這雙眼睛。
這個角度。
強烈的既視感撲面而來，陳見渝眸光猛然定住的。
這個男的……
不就是他們領證第二天，尤羨好拉黑他前發來的那張合照裏的那個男模嗎——
【作者有話說】
真不是我說你陳見渝，人家學弟確實比你會說話[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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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得挺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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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朋友。”
“他也是沂大的, 六月剛畢業。”
“原來是這樣啊。”
方季然似乎不易覺察地松了口氣，表情很快變回了剛剛燦爛的模樣，“我叫方季然, 現在在讀大二。”
“我……”
他想了想, 視線在尤羨好身上輕落, 接著自我介紹道：“應該算是學姐的新朋友吧？”
“學長好。”
他主動向男人伸出手。
“……”
陳見渝睨他一眼，一動不動。
方季然的手僵在空中，尤羨好回過神, 拿手肘撞了撞他。
陳見渝卻跟沒感覺似得，面無表情瞥過他, 和他對上視線，只微微頷首視作招呼。
而後便轉過頭，問：“你吃了沒？沒吃我先帶你去吃午飯, 再一塊去工作室。”
“……”
方季然表情微微凝滯, 頓了下，收回了手。
尤羨好偏頭瞪陳見渝一眼, 壓低了聲：“你幹什麽？”
陳見渝對方季然的神情視若無睹, 也沒控制音量，明知故問：“什麽幹什麽？”
“……”
又開始了。
一旦她身邊出現一個異性, 別管他們到底和她是什麽關系，只要被他撞見, 這人準要開始攪混水。
之前那些還能說他是在報覆，可前陣子他們不是說清了嗎？說扯平的人明明是他，現在又是在幹什麽？
尤羨好深呼吸了下，轉回頭, 沖方季然露出一個生硬的笑, “學弟, 我還有點事，下次再聊。”
說完，尤羨好也顧不上再關註他，一把拽過陳見渝的手腕就往校門外走。
方季然都沒來得及回應。身前的男人這麽個大高個，一副被拽得踉蹌了兩步的樣子，弓身經過他身邊時，狹長的眸子微瞇，只一秒的功夫，又錯覺似得轉回了頭。
兩人的身形很快遠去，方季然站在原地，忽然歪了下腦袋，而後很有興致般地一提唇。
……
尤羨好絲毫不知道身後方季然此刻的表情。
她拽緊了陳見渝的手忿忿往前走，直到出了校門，才停下腳步回頭盯著他，咬牙切齒：“我到底又哪裏惹你了？為什麽你總要在我朋友面前做這種讓我下不來臺的事？”
她在意的點分明在“下不來臺”，陳見渝卻倏然垂眼，緊緊盯著她，“朋友。”
他面無表情地重覆：“這就是朋友了？”
“？”
尤羨好因他不走尋常路的關註點楞了下，擰起眉，莫名其妙的控制欲讓她不舒服極了，“你現在是在管我選朋友的標準嗎？”
本以為陳見渝會回駁，沒想到他會接著她的話音不假思索地回了句“是”。
尤羨好都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磨著牙出了聲：“憑什麽他是朋友，我也是朋友？”
原本還縈繞在心頭的不悅霎時被他這句話澆熄，對上他分明不爽極了的眉眼，尤羨好遲鈍地一眨眼。
“你現在……”
像是終於覺察了什麽，她緩慢地出聲，清透的尾音上揚，“是在吃醋嗎？”
陳見渝驀地僵住。
身形僵硬，下頜緊繃，鼻尖輕聳。
她盯緊了他的微表情，瞬間心裏有了判斷。
她說中了。
就這麽相視數秒，尤羨好總算沒忍住，笑出一聲，“陳見渝，你居然也會吃醋！”
深藏多年的秘密就這麽猝不及防被人點破，喉嚨在她話落時那剎幹澀，身側的手指不受控地緊屈，陳見渝嗓音微啞，艱澀地出聲：“我……”
“原來男人也會吃這種醋嗎？”
尤羨好卻根本沒註意到他的神色，還在嘀咕，“誰讓你從小就拽得一副不需要朋友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根本不在意這些呢。”
“……什麽？”
陳見渝聲音忽止。
尤羨好絲毫沒察覺他的變化。
頓時聯系到從小到大被他攪亂的那些關系，困擾了太久的疑惑終於在這個答案下迎刃而解，尤其想到當初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經歷，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要給他撐這把傘。
好歹他現在願意承認。
當初的她根本不敢和他們對峙，這才導致誤會了這麽多年。
“唉，”尤羨好輕嘆一聲，隨後又揚起頭，搭上他的肩，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是不是覺得我談戀愛了，就會忽視你了？”
“？”
眼皮跳了跳，終於意識到兩人並不在一個頻道上，陳見渝緩緩回神，對上尤羨好微微鼓著雙頰，卻認真的水眸。
“雖然你以前對我做的那些都挺過分的，但誰讓我善良呢，願意一筆勾銷。”
她踮踮腳，輕輕拍了兩下他的頭，“我呢，不是那種重色輕友的人。所以你放心，就算我談戀愛了，你在我心裏還是會有一席之地的。”
“……”
空氣安靜數秒。
陳見渝一把攥住在自己頭頂作亂的那只手，他深吸了幾口氣，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所以你現在有戀愛的計劃了？”
手指被人攥緊，他的掌心不知為何有些潮，尤羨好縮了縮手，兩次都沒能從他掌心脫離，她只能解釋：“我們才加了個微信而已，他說只是想和我交朋友。”
“交朋友……男人的話你也信？”
他冷嗤一聲，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先是加微信，再是約你出門，一來二去就該表白了。”
“你也是男人啊，那我信你的話還少嗎？”尤羨好找到漏洞。
陳見渝咬緊了牙：“我不一樣。”
“你哪不一樣了？你不是男人？”尤羨好反問。
“……”
趁他說不出話，尤羨好接著道：“而且，先不說他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會表白，他就算表白了，也不等於我會接受啊。”
陳見渝提了提聲：“他憑什麽有這個機會？”
他很是執著，看起來好像還是不能完全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也正常，當初她也是消化了整整一個暑假。
尤羨好沈默幾秒，無奈舒出口氣，正琢磨該如何開導他，忽又聽他問：“還是說，你現在改喜歡弟弟了？”
“？”
什麽叫現在改喜歡弟弟了？
他這話說得跟她之前一直有一套選擇標準似得，尤羨好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麽啊。”
她語氣裏的不解不似作假，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喜歡過的那些人身上都有陳知恪的影子。
再問下去又要吵起來，他實在不想再因為陳知恪和尤羨好吵架，忍了忍，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沒什麽。”
他克制著情緒，壓下郁氣，總算松開她的手，跟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扭過頭，“不聊這個了。”
自顧自先炸了，又自顧自沒了聲。
尤羨好奇怪地看他一眼。托了陳見渝的福，她身邊沒什麽交往密切的男性朋友，也就無法知曉男人在友情裏吃起醋來是不是就是這樣陰晴不定。
……或許她應該找個機會問問別人。
尤羨好這麽想著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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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完會的第二天，姜盼月就按市場調研和開會的結果推出了他們的第一個IP“桃桃兔”。
靈感源於尤羨好在一次線上開會時吃的桃子，姜盼月說她吃的時候兩頰一動一動像只小兔子。駱汀雨突然冒出的想法，說可以將水果和動物結合到一起。於是當晚，桃桃兔就有了初步的形象。
粉撲撲的兔子，腦袋圓圓的，像一顆倒過來的桃子，頭頂冒出一簇呆毛，別提多可愛。
尤羨好將桃桃兔發給溫梨的第一天就收獲了極高的評價，溫梨喜歡得不行，還說要把自己的手機殼和屏保都換成這只可愛的小兔子，正好也宣傳宣傳。
事實證明，她們自己會喜歡的東西，大眾才會買賬。桃桃兔推出的第一天就在各大平臺收獲了一致好評，後臺私信爆滿。
眾人猝不及防，打樣的那些產品根本不夠，尤羨好手忙腳亂，連夜和工廠聯系加急。
當初擔心廠家品控不嚴，尤羨好是計劃自己打包發貨的，陳見渝起初其實有提到過這個問題，但她覺得親手打包自己的設計產品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就毅然決然拒絕了讓工廠代發的選擇。
可現在爆了單她才意識到自己當時做了一個多麽錯誤的選擇。
陳見渝給出兩個解決方案，一個是請人打包發貨發工資，一個是還是和之前決定的一樣，讓工廠代發。
尤羨好總算知道當老板有多難了，任何決策和細節都要由她來把控，既要考慮到利弊，又要考慮到資金，而她做出了選擇就得承擔相應的風險。
她這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工作室，出現了一個再小不過的問題——
簡直不敢想，尤女士和耿先生當初是怎麽白手起家創辦了恒遠，到現在管理著上萬號員工的。
沒有多餘的時間給她思考，尤羨好咬咬牙，還是決定了前者。工廠代發畢竟不能直接接觸到產品，如果有什麽問題，她就得先聯系工廠，等工廠回覆，再聯系顧客，還有可能碰上兩邊不一樣的說辭，溝通成本和效率都極低。
現在是供不應求，可要是拖久了，現在這個互聯網新鮮玩意兒太多，大家很容易就會被別的事物吸引，對他們的產品失去熱情。
現在的市場就是這樣，內容和品質重要，但機遇也很重要。
前者決定上限，後者決定下限。
尤羨好做完決策，當下就沒忍住，給尤女士發了條消息：【尤女士，你真是太厲害了】
尤女士全然不知她在做什麽，只知道突然被女兒誇了，往常她這樣說完，之後八成就是要找她要零花錢。
尤姝於是一邊笑著發來語音問她怎麽了，一邊給她轉了五萬二，說寶寶是不是零花錢用完了。
為了保密，工作室的一切開銷她都沒敢走信用卡，那點零花錢確實早就花完了，她現在日常花銷都是厚著臉皮在用陳見渝的副卡。
不過……
她以前在尤女士那到底是個什麽形象嘛，怎麽才說一句就覺得她是想要錢呢。
全然忘了以前自己是怎麽變著法撒嬌要錢的尤羨好僅僅糾結了一秒，手已經下意識點了退還。
她現在已經深刻意識到錢有多難賺了。
既然說好了要獨立，就不能隨便收尤女士的錢，不然顯得她和過家家似的。
見她退了錢，尤女士詫異地打來一通電話，問她到底怎麽了。尤羨好只用上次大家給的還沒花完做接口，將尤姝糊弄了過去。
雇了人分擔了工作，尤羨好這才輕松了些許，安心準備開題答辯和作品集。
生活在忙碌裏繼續，工作室也漸漸安穩下來，既有爆款產品，也有穩定的產出，還有了小規模的曝光。
——雖然還沒回本。
“我看了這個月的營收，”陳見渝給自己泡了杯咖啡，悠悠道，“按現在這個情況要想回本，至少得兩年。”
尤羨好晴天霹靂。
他們運氣好，第一個月就出了爆款，營業額足有五萬。這是她賺到的第一桶金，意義非凡。姜盼月說開工作室第一個月就能盈利已經非常厲害了，何況這是整整五萬。
她從來沒有那麽激動過，可陳見渝的話無疑是給她澆了一盆冷水，她賺得確實不少，可她忘了，她支出去的也多。
產品的成本，雇的員工，工作室的場地租賃，水電等等，一切都要錢。
尤羨好郁悶地往後仰了仰，脖頸陷進柔軟的枕托，這張辦公椅躺著很舒服，是她往最好的配置買的。
她看了一圈工作室。
工作室裏的每樣東西，包括陳見渝在用的那個咖啡機，她挑的都是最好的，就是為了讓大家有一個好的環境工作。
全是錢。
“唉……”
她長長地嘆出口氣。
陳見渝往這邊看來一眼，頓了頓，改口安慰：“這也很正常，創業本來就是一條長線，前期主要是積累，不用太在意回本的事。”
“好吧。”
尤羨好躺在辦公椅上，舉著手機刷起社媒。
剛刷沒一會，微信就跳出來了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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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學姐，這個視頻裏的聲音和你的好像呀】
是方季然的消息。
自從上次加了微信後，兩人這一個月斷斷續續有幾次聯系，但都聊得不多。
他很有分寸，不會瞎聊，大約是看了她朋友圈，知道她平時就喜歡發點吃吃喝喝的，所以偶爾有什麽味道不錯的餐廳或是美食都會分享給她。
尤羨好對他印象不錯，並不排斥他發來的消息。見他發了鏈接，就好奇地點進去看了眼。
點進去看見了標題，她才反應過來，這是上周她和姜盼月拍的創業vlog。
其實內容很無聊，就是記錄了下日常設計產品的過程，加上一段去工廠監工的內容，但是數據不錯，莫名其妙爆了，全平臺漲了好兩千粉。
文創本來就不算大眾，接觸這些的大多都是女孩，倒是沒想到會被方季然刷到。
尤羨好也沒打算瞞，承認了。
uu：【就是我】
那頭很是驚訝：【學姐竟然在創業了嗎，好厲害啊】
突然被學弟這麽誇，尤羨好還有點不好意思了，謙虛地回：【也沒有啦，就是隨便做著玩玩，現在還虧著本呢】
Ran：【可是很有意思呀】
Ran：【比起賺錢，自己當老板的這段經歷更有意義，不是嗎？】
他又開玩笑：【我這專業畢業即失業，畢業後沒準還要求學姐收留呢】
尤羨好盯著他發來的消息，毫無預兆被點醒了什麽了般，剛剛還郁悶的心情頓時緩和了幾分，唇角也不自覺微微提起。
uu：【你好會開導人】
uu：【剛剛我還在煩呢，你這麽一說完，我心情都好了】
Ran：【真的嗎？】
方季然發來一個桃桃兔可愛的表情包，接著打：【能幫到學姐真是太好了】
尤羨好看著他發來的表情包，眨眨眼，一下坐直了身：【這個表情包就是我們設計的！你哪裏知道的？】
Ran：【這麽巧嗎？】
Ran：【[桃桃兔驚訝]】
Ran：【我看我們班級群有人在發，覺得很可愛，就收藏了】
表情包已經傳播開了嗎？
為什麽沒有相應的變現呢？是關聯性做得還不夠嗎？
辦公椅突兀地發出回彈的吱呀響聲，陳見渝忽然往尤羨好那看了一眼，餘光裏隱隱可見她似乎在和誰聊天，唇角的弧度很是明顯，剛剛心情還很低落的人，現在看起來很開心。
他眉梢輕動，隨口問：“和誰聊呢，這麽快就調整好了？”
不想尤羨好太過投入，連他的聲音都沒聽見。
見她沒回應，陳見渝幹脆端著咖啡走到她旁邊。
視線下落，一眼看見的是沒有備註的昵稱。
第二眼，則是被新消息刷上去，一閃而過的“學姐”。
腦海瞬間想起了什麽，陳見渝驀地一頓，眸光盯緊了對面陌生的頭像。
能喊學姐的。
名字裏有個ran字的。
陳見渝表情頓時凝固。
白瓷杯底與桌面碰出沈悶的聲響，褐色的液體在晃蕩中從杯口濺出，尤羨好終於被這一下吸引，渾身一激靈，目光從手機上挪開，看見蕩到桌上的液體，脫口而出：“你幹嘛啊，嚇我一跳！”
陳見渝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唇，“誰讓你和學弟聊得挺開心呢。”
尤羨好眨眨眼，這才反應過來剛剛他大約是看到了自己和方季然的聊天記錄。
無論是前面的開導，還是桃桃兔表情包傳播開了的消息，方季然今天的消息都算幫了她大忙，尤羨好沒忍住彎了彎唇角，又看回手機，評價很高：“這個學弟還蠻有意思的。”
“……”
“是嗎？”陳見渝面無表情地問。
尤羨好全然不知，點了下他的頭像，自語道：“也不知道他平時都做些什麽……”
說不定還真能讓他加入工作室呢？
陳見渝手裏的紙巾被揉成了團。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尤羨好的手機屏幕，看見她翻起了對方的朋友圈。
方季然的朋友圈很幹凈，沒有些什麽莫名其妙的擋臉腹肌照，都是些日常吃喝運動的照片，或是旅游的風景照，偶爾還有些和朋友的合照。
看起來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清爽陽光。
不過他似乎很少自拍。
明明是個帥哥來著。
意識到這點，尤羨好往下滑著，註意力不知何時變成了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自拍。
他的朋友圈三個月可見。
終於在滑到最下面時，看到了僅有的一張自拍。
似乎是晚上在KTV拍的，旁邊能看見一角大屏，頭頂打下來的燈光很暗，略微泛著點藍紫色。
他手裏拿著杯黃色的飲料，大約是橙汁，眼神帶了些困倦地看向鏡頭，照片像是被人抓拍的，整體還有些糊，但是氛圍感十足。
尤羨好還在噥噥自語判斷：“在KTV也喝橙汁嗎？好像確實不太像那種很會玩的男生……那工作上應該也……”
這雙眼睛。
這個角度。
強烈的既視感撲面而來，陳見渝眸光猛然定住的。
這個男的……
不就是他們領證第二天，尤羨好拉黑他前發來的那張合照裏的那個男模嗎——
【作者有話說】
真不是我說你陳見渝，人家學弟確實比你會說話[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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