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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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共存
“離弟弟的妻子遠點”
35
“……哥。”
微微透著些許冷意和切齒入耳, 手機同時在對上人臉時自動跳出鎖屏面。
很是陌生。
陳知恪驀地一頓，視線掃過手機旁邊的包，反應過來一般, 翻過面看了眼手機。
“尤羨好的手機為什麽在你那？”
那頭的聲音很是冷冽。
微妙地覺察出陳見渝話裏的敵意, 陳知恪靜了靜, 才緩慢道：“小渝，我是你哥。你不該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
“‘這種態度’，”那頭一頓, 重覆了一遍他的話，旋即似乎短促地笑了下, “是什麽態度？”
“我給我老婆打電話，接電話的人卻是我親哥，我不該問一句嗎？”他看似冷淡的聲音滿是譏諷。
他無意刷到姜盞的朋友圈才發現姜盞在外面, 家裏八成沒有人, 他又半天沒有等到尤羨好的消息，這才想打來電話問問。
可此刻。
在家裏沒有人的情況下, 接電話的人竟然是陳知恪。
——陳知恪和尤羨好在單獨相處。
光是意識到這點, 他就無法克制自己心口滋蔓開的情緒。
他知道尤羨好喜歡陳知恪。
從小就是。
比起自己，她總是更粘陳知恪；
明明都比她大, 她卻只喊陳知恪哥哥，喊他永遠只有大名；
有什麽好吃的, 她第一反應也是分享給陳知恪，輪到自己不想吃的才會想到他；
就算是同一句話，從陳知恪嘴裏說出來的，她就能聽進去, 可他說就如耳旁風。
小學時他無意看見過她的日記本, 陳知恪名字在她日記裏出現的頻率高到可以當句號用。
她不止一次寫“好喜歡恪哥哥”, “以後想嫁給恪哥哥”。
到他這畫風卻截然不同。他的名字頻率也不少，但總跟著格外用力的筆跡，十次裏十次都是怪他，什麽“今天陳見渝說我跳舞像笨企鵝，他真討厭死了！”
“陳見渝今天放學竟然沒等我，我再也不要跟他一起走了！”
“他敢拿生姜騙我是土豆絲，這次我絕對不會輕易原諒他！”
諸如此類的日記，有時候多起來一天能寫三五條，就差變成記仇本了。
他甚至想，如果不是陳知恪一直忙於學業，在家的時間少之又少，尤羨好和陳知恪的關系會比此刻更親密——和她結婚的人，根本輪不到自己。
包括後來升學，跟她暧昧過的每一個男生，性格也好，類型也罷，身上都多多少少存在著陳知恪的影子。
甚至可以說，都是陳知恪的翻版。
他原本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陳知恪這些年這麽忙，兩人都沒怎麽見面，她應該不會再喜歡他了。
直到那天撞見了她和許雲舟的約會，他才發覺，兜兜轉轉，尤羨好喜歡的竟然還是這種類型。
又或者說，她心底的那個人，一直都還是陳知恪。
可憑什麽，陳知恪已經擁有了父母的誇讚、旁人的掌聲，還能得到尤羨好的愛？
“尤羨好已經和我結婚了。”
陳見渝咬牙切齒地強調著這個事實，捏緊了手機，分明的骨節泛了白，他壓下情緒，冷著聲，“你難道不該離弟弟的妻子遠一點嗎？”
對面那人接電話時和他的對話那麽自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那個外人。
陳知恪緊緊擰著眉，“你是不是誤——”
話音未落，隨著一陣咚咚臨近的腳步聲，尤羨好的聲音也由遠及近：“……書房裏也沒有，恪哥哥你這——”
腳步倏然停滯門口，尤羨好看了眼陳知恪手裏眼熟的手機，話在喉嚨裏打了個轉，尾音遲疑地上揚：“是我的電話……嗎？”
陳知恪點點頭，將手機遞上前，“是小渝的。”
“我以為是我的電話響了，”男人頓了頓，又道，“他好像誤會了什麽。”
誤會？
能誤會什麽？
尤羨好不明所以地接過手機看了眼，卻見電話不知何時已經被掛斷。
“怎麽掛了……”
她自言自語，一邊往回撥一邊看向陳知恪，道，“書房裏也沒找到，我打回去問問他吧。”
陳知恪一頓，應了聲好。
尤羨好等陳見渝接電話的功夫還在書櫃上翻找著，“能放文件的就這麽幾個地方，房間裏根本沒有嘛！”
陳知恪視線掠過她耳畔未接通的手機，眉梢輕蹙，幾秒後還是拿出自己的，翻找到陳見渝的微信，給他發消息：【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下一秒，紅色感嘆號蹦進視野。
系統提示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
陳知恪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擡頭看一眼尤羨好，見她那邊也始終沒有接通電話。
女孩還在納悶：“難道又去忙了嗎？”
“我去書房看看有沒有落了的地方。”陳知恪道。
尤羨好沒有生疑，也跟上前，“除了幾個上鎖的抽屜，其他地方我都找過了。他的文件也不可能專門鎖抽屜裏呀——誒？”
陳知恪忽然轉頭，她驀地止住腳步，仰頭朝他望來不解的一眼。
“你在房間裏再找找，多給小渝打幾通試試。”陳知恪說。
尤羨好一眨眼，當是書房裏有什麽自己不能看的，不動了。
陳知恪垂睫看她，又開口：“別多想，你是陳家的一員，我們對你沒什麽秘密。”
“小渝好像有點生氣，”他斟酌著用詞，“因為我接了電話的事。”
“嗯？”
尤羨好茫然地發出一聲上揚的音節，眨了眨眼，“接個電話而已，有什麽可生氣的呀。”
陳知恪一時不知如何和她解釋自己的猜測，這種事無論怎麽說都可能二次影響兩人的感情，他只能回避道：“……你替我和小渝解釋一下，哄哄他吧。”
“……”
尤羨好楞楞地點了點頭。
陳知恪這才往外走去。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尤羨好才低頭看了眼手機，打過去的電話已經自動取消，陳見渝還真一直沒接電話。
她只能給他發消息。
uu：【你怎麽不接電話？】
uu：【恪哥哥說你因為他接我電話生氣了？】
uu：【恪哥哥以為是自己的電話，搞錯了而已】
uu：【你在幹嘛！】
一連數條，那邊仍舊一點回應也無。
尤羨好莫名其妙至極，想到他是在替自己談公事，又耐著性子找到手機號給他打去電話，不想還是沒人接。
尤大小姐什麽時候被人這麽晾著過，當即惱了，返回和陳見渝的聊天框，指尖用力地在屏幕上打著字。
uu：【？】
uu：【你什麽意思？】
uu：【不就是接個電話，不是都跟你說是誤會了，到底有什麽可生氣的？】
uu：【你再不理我試試呢！】
uu：【你現在不理我，最好這輩子也別理我！】
打下最後一個字，眼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的綠色氣泡，尤羨好越想越氣憤，點開他的頭像，手指懸空在黑名單處，要落不落。
半晌，還是煩悶地暗滅了手機。
不能拉黑。
現在他們是合作關系，她要是把陳見渝拉黑了，萬一陳見渝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跟她商量，聯系不上她怎麽辦？
她的工作室計劃不能有差錯。
可一想到自己不能和以前一樣隨意釋放情緒，她就憋屈得很。
明明當初是為了能更自由更獨立，怎麽現在好像反倒被限制了？
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讓陳見渝加入。
就像朋友不能成為同事那樣，私人感情和利益關系本就無法共存。
尤羨好咬著唇，手指揪著被子一角，腦袋亂糟糟地東想西想，最後還是理性占據上風。
不管怎麽樣，先忍了。
古人不都說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
等熬完這段時間，工作室穩定了，她再和陳見渝算賬。
這文件她就不信還找不到了。
找到給送過去，她一句話也不會搭理陳見渝的！
尤羨好把手機丟到一邊，上上下下環視了圈，又往書房跑去。
書房裏，陳知恪剛給陳見渝發完短信。
雖然微信被拉黑了，好在手機號沒有。
還沒等到回覆，身後倒是先響起了敲門聲。陳知恪回頭，看見尤羨好站在門口探著身看他，“我可以進來嗎？”
陳知恪反應了下，“打完電話了？”
“……他應該還在忙，”尤羨好回避了問題，給陳見渝找補，“不過我給他發了消息了，他看見應該就好了。”
陳知恪稍稍松口氣，“那就行。”
“你不要擔心啦，只是一件小事，不要緊的。”
尤羨好一邊安慰他一邊走近書櫃，下一秒，視線又忽然被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吸引。
在一眾排列整齊的書本與文件夾中，躺倒在櫃上的黑色盒狀物格格不入，邊沿似乎還露出了紙張一角，半掉不掉。
尤羨好走近了看，才見不是紙張，是拍立得。
她下意識拿起拍立得，翻正了看，瞧見一個莫約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黑白帶字母的機車夾克，戴著墨鏡，身後背著黑色的吉他包，冷酷地雙手插兜，雖然看不見眼神，但也能從微擡的下巴看出他的拽勁。
盡管稚嫩青澀，但這再熟悉不過的五官和神情，不是陳見渝，還能是誰？
“啊……這似乎是小渝第一次上吉他課那天拍的。”陳知恪的聲音忽然從頭頂響起，“我記得好像是一年級？有一天放學，他回來突然就說想學吉他，姜女士很支持他發展興趣，第二天就陪他去挑了，吉他還是他自己選的呢。”
一年級……吉他……
有什麽記憶倏然覆蘇，尤羨好忽然想到，大約是讀大班那會，學校裏如往年準備文藝匯演慶六一，她在午休時去上廁所，恰好路過音樂教室，聽見一個男生在彈吉他。
她不知不覺就停了腳步，在門口好奇又入神地看了好久。
因為學校離得近，兩家父母一般是誰有空誰負責將他們一塊接回家，那天似乎是尤女士來接的他們，她在路上就和尤女士分享了這件事，說覺得那個男孩坐在高腳凳上彈吉他好厲害好帥。
那會陳見渝還很是不屑地冷哼，說不就是會彈兩根破弦，有什麽厲害的。
結果那年元旦文藝匯演，她被姜女士一塊帶著去了附小，好巧不巧，陳見渝的表演就是吉他。
當時她還納悶呢，她明明從來沒看見過他學吉他，怎麽突然就會了。
晚上回去時，她黏在陳見渝身邊喋喋不休地問他是什麽時候學的，學了多久，好厲害。
陳見渝板著臉，一副很冷酷的樣子，揚揚下巴，語氣灑脫，說就說了只是幾根弦，根本不用怎麽學，簡單的很。
又睨她一眼，說，如果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教你。
她立馬亮了眼，說好啊好啊。
其實那會她也就是嘴上隨便應應，哪有心思真去學呢。這事兒過了一周她就給忘了。
“他學了大半年，後來還在文藝匯演上表演了，”陳知恪笑著說完，忽然又記起來什麽，“不過說來也奇怪，當時他也不讓我們告訴你。”
姜女士給他請了老師，每周末都要上門來教他，彼時尤羨好時常來陳家是很常見的事，陳見渝每次學吉他的時間都不一樣，後來他們才發覺，他似乎是在避著尤羨好來家裏的時間。
無論是琴譜還是吉他，他也會在尤羨好來之前藏到衣櫃裏。
學了大半年？
那往回推，豈不就是六一前開始學的？
難道……他是因為她隨口說的那句去學了吉他嗎？
尤羨好楞住。
陳知恪隨手又將那本相冊拿過翻開，尤羨好順著看去，一眼被穿著粉粉嫩嫩小裙子，咬著奶瓶的寶寶吸引。
她脫口而出：“……這也是陳見渝嗎？”
“這本相冊裏都是他，”陳知恪也忍俊不禁，“這幾張就是那天爸媽他們說的，小渝穿裙子的照片。”
人真的很奇怪。
情緒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
和陳見渝從小一塊長大，她自認為參與了他迄今為止完整的人生，應當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可是好像，他還是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面。
無論主動被動。
他仍有她未曾在場的，錯過的人生時刻。
剛剛的不悅氣惱在此刻似乎都被翻閱的一張張照片澆滅，她不自覺跟著陳知恪的思緒不斷回憶，塵封的記憶被一點點喚醒，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都在陳知恪的話語裏變作畫面浮現腦海。
“這是小渝一周歲的時候抓周，雖然我並無印象，但聽爸媽提過，當時他什麽也沒抓，倒是沖著尤姨就去了。”
“這個就是一年級那年元旦文藝匯演拍的，他在舞臺上彈吉他。”
“這張好像是五年級了吧？我記得是姜女士偷拍的，似乎是小渝陪你去抓娃娃，結果你把他抵押在那了，你帶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氣得都沒和你說話……”
尤羨好對這件事印象深刻。
那天本來是尤女士帶兩人一塊去商場裏的兒童樂園玩兒，後來尤女士突然被一通緊急電話喊走，走前還提醒他們千萬不能離開，有什麽事就打兒童手表。結果尤女士剛走半小時，她看見有個剛進來的小朋友手裏抱著可愛的毛絨娃娃，她實在喜歡，就和陳見渝說也想要。
陳見渝被她纏得沒辦法，只能把自己身上的零花錢都換成了游戲幣，陪她去一旁抓娃娃。
小小年紀的她還不知道抓娃娃裏面門道有多深，都是商家刻意設置的結果。陳見渝在一旁無聊地等著，可她抓了一次又一次，回回都是眼見要上來了又掉下去。
一直抓不到娃娃，她眼眶一紅就鬧起來，陳見渝不耐煩極了，但為了安撫她，只能答應她會幫她抓到。
那會的陳見渝怎麽也沒想到，他在替她抓娃娃的時候，小尤羨好看半天，發現他也不靠譜，小腦袋一歪，新的主意就冒了出來。
見他試了幾次也沒有效果，她就悄悄找到了店長，和店長說，她打算把娃娃買下來，但是現在沒有錢，她得找媽媽過來。
店長樂見其成，可見她是個小朋友，還只有一個人，就和她說，想要拿娃娃，就得先給錢。
當時才三年級的她平時想花什麽都是和尤女士耿先生說一嘴就有了，並沒有什麽零花錢。她當下給尤女士打了電話，但尤女士大約在忙沒接到，她想了想，說，可不可以先把娃娃給她，她可以讓她哥哥在這裏等。
她模樣實在可愛，聲音軟乎乎的，店長一時心軟，便答應了。
她用著甜甜的奶音說著“你等等”，很快牽著抓娃娃抓得心煩意亂的小陳見渝帶到店長面前。
“這是我哥哥。”
她似乎是她印象裏為數不多的，稱呼陳見渝為“哥哥”的時候。
店長被兩人漂亮精致的臉蛋驚到，一邊誇著你們兄妹兩個好適合當童模，一邊替她去拿了她想要的娃娃。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賣”了，陳見渝還在詫異，怕她是不是被騙了，問她店長是怎麽答應給她的。
她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說只要你在這裏等到我媽媽過來接你就好了。
然後人就帶著娃娃跑回了兒童樂園。
後來是兩家人一起來接的他們，如果不是看見姜女士也在，她幾乎差點忘了陳見渝還被她“押”在抓娃娃的店長那兒。
那天陳見渝是真的很生氣，兩家人一塊吃飯時，她把自己最喜歡的蒙布朗蛋糕分他他都不吃。
“……”
好吧。
這件事她確實做的不地道，陳見渝會生氣也正常。回想起來，尤羨好還確實有點心虛。
兩人就這麽一塊看了半本相冊。
直到陳知恪的手機忽然震動，他動作一頓，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我晚點還有個會議，”陳知恪回過神，將相冊合上，遞到她手裏，“這個相冊你拿著看吧。”
尤羨好也終於反應過來今天的正事，睜了睜眼：“差點忘了，文件還沒找到呢！”
她說著把相冊放到了桌邊，後退了步，看了看書櫃高處，視線突兀捕捉到夾雜在諸多資料冊中的一本檔案袋，她又走上前，墊了墊腳，伸手想去夠，卻總差一點。
“還和以前一樣。”
陳知恪瞥見她墊腳費勁去夠的模樣，沒忍住輕笑了聲，“以前你來家裏，夠不到的東西總都喊我替你拿。”
他邊說邊向前，幾近貼在她身後，擡了擡手臂，正要替她去夠。
“以後就不必了！”
一道冷沈的男聲突兀出現，陳知恪循聲回頭。
隨著忽重的腳步聲，耳側一陣風過，旋即肩膀被人一撞。
陳知恪沒有防備，後退兩步，擡眸就對上來人漆沈的眼。
【作者有話說】
來遲了！看在肥章的份上原諒我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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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弟弟的妻子遠點”
35
“……哥。”
微微透著些許冷意和切齒入耳, 手機同時在對上人臉時自動跳出鎖屏面。
很是陌生。
陳知恪驀地一頓，視線掃過手機旁邊的包，反應過來一般, 翻過面看了眼手機。
“尤羨好的手機為什麽在你那？”
那頭的聲音很是冷冽。
微妙地覺察出陳見渝話裏的敵意, 陳知恪靜了靜, 才緩慢道：“小渝，我是你哥。你不該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
“‘這種態度’，”那頭一頓, 重覆了一遍他的話，旋即似乎短促地笑了下, “是什麽態度？”
“我給我老婆打電話，接電話的人卻是我親哥，我不該問一句嗎？”他看似冷淡的聲音滿是譏諷。
他無意刷到姜盞的朋友圈才發現姜盞在外面, 家裏八成沒有人, 他又半天沒有等到尤羨好的消息，這才想打來電話問問。
可此刻。
在家裏沒有人的情況下, 接電話的人竟然是陳知恪。
——陳知恪和尤羨好在單獨相處。
光是意識到這點, 他就無法克制自己心口滋蔓開的情緒。
他知道尤羨好喜歡陳知恪。
從小就是。
比起自己，她總是更粘陳知恪；
明明都比她大, 她卻只喊陳知恪哥哥，喊他永遠只有大名；
有什麽好吃的, 她第一反應也是分享給陳知恪，輪到自己不想吃的才會想到他；
就算是同一句話，從陳知恪嘴裏說出來的，她就能聽進去, 可他說就如耳旁風。
小學時他無意看見過她的日記本, 陳知恪名字在她日記裏出現的頻率高到可以當句號用。
她不止一次寫“好喜歡恪哥哥”, “以後想嫁給恪哥哥”。
到他這畫風卻截然不同。他的名字頻率也不少，但總跟著格外用力的筆跡，十次裏十次都是怪他，什麽“今天陳見渝說我跳舞像笨企鵝，他真討厭死了！”
“陳見渝今天放學竟然沒等我，我再也不要跟他一起走了！”
“他敢拿生姜騙我是土豆絲，這次我絕對不會輕易原諒他！”
諸如此類的日記，有時候多起來一天能寫三五條，就差變成記仇本了。
他甚至想，如果不是陳知恪一直忙於學業，在家的時間少之又少，尤羨好和陳知恪的關系會比此刻更親密——和她結婚的人，根本輪不到自己。
包括後來升學，跟她暧昧過的每一個男生，性格也好，類型也罷，身上都多多少少存在著陳知恪的影子。
甚至可以說，都是陳知恪的翻版。
他原本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陳知恪這些年這麽忙，兩人都沒怎麽見面，她應該不會再喜歡他了。
直到那天撞見了她和許雲舟的約會，他才發覺，兜兜轉轉，尤羨好喜歡的竟然還是這種類型。
又或者說，她心底的那個人，一直都還是陳知恪。
可憑什麽，陳知恪已經擁有了父母的誇讚、旁人的掌聲，還能得到尤羨好的愛？
“尤羨好已經和我結婚了。”
陳見渝咬牙切齒地強調著這個事實，捏緊了手機，分明的骨節泛了白，他壓下情緒，冷著聲，“你難道不該離弟弟的妻子遠一點嗎？”
對面那人接電話時和他的對話那麽自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那個外人。
陳知恪緊緊擰著眉，“你是不是誤——”
話音未落，隨著一陣咚咚臨近的腳步聲，尤羨好的聲音也由遠及近：“……書房裏也沒有，恪哥哥你這——”
腳步倏然停滯門口，尤羨好看了眼陳知恪手裏眼熟的手機，話在喉嚨裏打了個轉，尾音遲疑地上揚：“是我的電話……嗎？”
陳知恪點點頭，將手機遞上前，“是小渝的。”
“我以為是我的電話響了，”男人頓了頓，又道，“他好像誤會了什麽。”
誤會？
能誤會什麽？
尤羨好不明所以地接過手機看了眼，卻見電話不知何時已經被掛斷。
“怎麽掛了……”
她自言自語，一邊往回撥一邊看向陳知恪，道，“書房裏也沒找到，我打回去問問他吧。”
陳知恪一頓，應了聲好。
尤羨好等陳見渝接電話的功夫還在書櫃上翻找著，“能放文件的就這麽幾個地方，房間裏根本沒有嘛！”
陳知恪視線掠過她耳畔未接通的手機，眉梢輕蹙，幾秒後還是拿出自己的，翻找到陳見渝的微信，給他發消息：【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下一秒，紅色感嘆號蹦進視野。
系統提示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
陳知恪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擡頭看一眼尤羨好，見她那邊也始終沒有接通電話。
女孩還在納悶：“難道又去忙了嗎？”
“我去書房看看有沒有落了的地方。”陳知恪道。
尤羨好沒有生疑，也跟上前，“除了幾個上鎖的抽屜，其他地方我都找過了。他的文件也不可能專門鎖抽屜裏呀——誒？”
陳知恪忽然轉頭，她驀地止住腳步，仰頭朝他望來不解的一眼。
“你在房間裏再找找，多給小渝打幾通試試。”陳知恪說。
尤羨好一眨眼，當是書房裏有什麽自己不能看的，不動了。
陳知恪垂睫看她，又開口：“別多想，你是陳家的一員，我們對你沒什麽秘密。”
“小渝好像有點生氣，”他斟酌著用詞，“因為我接了電話的事。”
“嗯？”
尤羨好茫然地發出一聲上揚的音節，眨了眨眼，“接個電話而已，有什麽可生氣的呀。”
陳知恪一時不知如何和她解釋自己的猜測，這種事無論怎麽說都可能二次影響兩人的感情，他只能回避道：“……你替我和小渝解釋一下，哄哄他吧。”
“……”
尤羨好楞楞地點了點頭。
陳知恪這才往外走去。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尤羨好才低頭看了眼手機，打過去的電話已經自動取消，陳見渝還真一直沒接電話。
她只能給他發消息。
uu：【你怎麽不接電話？】
uu：【恪哥哥說你因為他接我電話生氣了？】
uu：【恪哥哥以為是自己的電話，搞錯了而已】
uu：【你在幹嘛！】
一連數條，那邊仍舊一點回應也無。
尤羨好莫名其妙至極，想到他是在替自己談公事，又耐著性子找到手機號給他打去電話，不想還是沒人接。
尤大小姐什麽時候被人這麽晾著過，當即惱了，返回和陳見渝的聊天框，指尖用力地在屏幕上打著字。
uu：【？】
uu：【你什麽意思？】
uu：【不就是接個電話，不是都跟你說是誤會了，到底有什麽可生氣的？】
uu：【你再不理我試試呢！】
uu：【你現在不理我，最好這輩子也別理我！】
打下最後一個字，眼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的綠色氣泡，尤羨好越想越氣憤，點開他的頭像，手指懸空在黑名單處，要落不落。
半晌，還是煩悶地暗滅了手機。
不能拉黑。
現在他們是合作關系，她要是把陳見渝拉黑了，萬一陳見渝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跟她商量，聯系不上她怎麽辦？
她的工作室計劃不能有差錯。
可一想到自己不能和以前一樣隨意釋放情緒，她就憋屈得很。
明明當初是為了能更自由更獨立，怎麽現在好像反倒被限制了？
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讓陳見渝加入。
就像朋友不能成為同事那樣，私人感情和利益關系本就無法共存。
尤羨好咬著唇，手指揪著被子一角，腦袋亂糟糟地東想西想，最後還是理性占據上風。
不管怎麽樣，先忍了。
古人不都說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
等熬完這段時間，工作室穩定了，她再和陳見渝算賬。
這文件她就不信還找不到了。
找到給送過去，她一句話也不會搭理陳見渝的！
尤羨好把手機丟到一邊，上上下下環視了圈，又往書房跑去。
書房裏，陳知恪剛給陳見渝發完短信。
雖然微信被拉黑了，好在手機號沒有。
還沒等到回覆，身後倒是先響起了敲門聲。陳知恪回頭，看見尤羨好站在門口探著身看他，“我可以進來嗎？”
陳知恪反應了下，“打完電話了？”
“……他應該還在忙，”尤羨好回避了問題，給陳見渝找補，“不過我給他發了消息了，他看見應該就好了。”
陳知恪稍稍松口氣，“那就行。”
“你不要擔心啦，只是一件小事，不要緊的。”
尤羨好一邊安慰他一邊走近書櫃，下一秒，視線又忽然被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吸引。
在一眾排列整齊的書本與文件夾中，躺倒在櫃上的黑色盒狀物格格不入，邊沿似乎還露出了紙張一角，半掉不掉。
尤羨好走近了看，才見不是紙張，是拍立得。
她下意識拿起拍立得，翻正了看，瞧見一個莫約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黑白帶字母的機車夾克，戴著墨鏡，身後背著黑色的吉他包，冷酷地雙手插兜，雖然看不見眼神，但也能從微擡的下巴看出他的拽勁。
盡管稚嫩青澀，但這再熟悉不過的五官和神情，不是陳見渝，還能是誰？
“啊……這似乎是小渝第一次上吉他課那天拍的。”陳知恪的聲音忽然從頭頂響起，“我記得好像是一年級？有一天放學，他回來突然就說想學吉他，姜女士很支持他發展興趣，第二天就陪他去挑了，吉他還是他自己選的呢。”
一年級……吉他……
有什麽記憶倏然覆蘇，尤羨好忽然想到，大約是讀大班那會，學校裏如往年準備文藝匯演慶六一，她在午休時去上廁所，恰好路過音樂教室，聽見一個男生在彈吉他。
她不知不覺就停了腳步，在門口好奇又入神地看了好久。
因為學校離得近，兩家父母一般是誰有空誰負責將他們一塊接回家，那天似乎是尤女士來接的他們，她在路上就和尤女士分享了這件事，說覺得那個男孩坐在高腳凳上彈吉他好厲害好帥。
那會陳見渝還很是不屑地冷哼，說不就是會彈兩根破弦，有什麽厲害的。
結果那年元旦文藝匯演，她被姜女士一塊帶著去了附小，好巧不巧，陳見渝的表演就是吉他。
當時她還納悶呢，她明明從來沒看見過他學吉他，怎麽突然就會了。
晚上回去時，她黏在陳見渝身邊喋喋不休地問他是什麽時候學的，學了多久，好厲害。
陳見渝板著臉，一副很冷酷的樣子，揚揚下巴，語氣灑脫，說就說了只是幾根弦，根本不用怎麽學，簡單的很。
又睨她一眼，說，如果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教你。
她立馬亮了眼，說好啊好啊。
其實那會她也就是嘴上隨便應應，哪有心思真去學呢。這事兒過了一周她就給忘了。
“他學了大半年，後來還在文藝匯演上表演了，”陳知恪笑著說完，忽然又記起來什麽，“不過說來也奇怪，當時他也不讓我們告訴你。”
姜女士給他請了老師，每周末都要上門來教他，彼時尤羨好時常來陳家是很常見的事，陳見渝每次學吉他的時間都不一樣，後來他們才發覺，他似乎是在避著尤羨好來家裏的時間。
無論是琴譜還是吉他，他也會在尤羨好來之前藏到衣櫃裏。
學了大半年？
那往回推，豈不就是六一前開始學的？
難道……他是因為她隨口說的那句去學了吉他嗎？
尤羨好楞住。
陳知恪隨手又將那本相冊拿過翻開，尤羨好順著看去，一眼被穿著粉粉嫩嫩小裙子，咬著奶瓶的寶寶吸引。
她脫口而出：“……這也是陳見渝嗎？”
“這本相冊裏都是他，”陳知恪也忍俊不禁，“這幾張就是那天爸媽他們說的，小渝穿裙子的照片。”
人真的很奇怪。
情緒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
和陳見渝從小一塊長大，她自認為參與了他迄今為止完整的人生，應當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可是好像，他還是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面。
無論主動被動。
他仍有她未曾在場的，錯過的人生時刻。
剛剛的不悅氣惱在此刻似乎都被翻閱的一張張照片澆滅，她不自覺跟著陳知恪的思緒不斷回憶，塵封的記憶被一點點喚醒，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都在陳知恪的話語裏變作畫面浮現腦海。
“這是小渝一周歲的時候抓周，雖然我並無印象，但聽爸媽提過，當時他什麽也沒抓，倒是沖著尤姨就去了。”
“這個就是一年級那年元旦文藝匯演拍的，他在舞臺上彈吉他。”
“這張好像是五年級了吧？我記得是姜女士偷拍的，似乎是小渝陪你去抓娃娃，結果你把他抵押在那了，你帶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氣得都沒和你說話……”
尤羨好對這件事印象深刻。
那天本來是尤女士帶兩人一塊去商場裏的兒童樂園玩兒，後來尤女士突然被一通緊急電話喊走，走前還提醒他們千萬不能離開，有什麽事就打兒童手表。結果尤女士剛走半小時，她看見有個剛進來的小朋友手裏抱著可愛的毛絨娃娃，她實在喜歡，就和陳見渝說也想要。
陳見渝被她纏得沒辦法，只能把自己身上的零花錢都換成了游戲幣，陪她去一旁抓娃娃。
小小年紀的她還不知道抓娃娃裏面門道有多深，都是商家刻意設置的結果。陳見渝在一旁無聊地等著，可她抓了一次又一次，回回都是眼見要上來了又掉下去。
一直抓不到娃娃，她眼眶一紅就鬧起來，陳見渝不耐煩極了，但為了安撫她，只能答應她會幫她抓到。
那會的陳見渝怎麽也沒想到，他在替她抓娃娃的時候，小尤羨好看半天，發現他也不靠譜，小腦袋一歪，新的主意就冒了出來。
見他試了幾次也沒有效果，她就悄悄找到了店長，和店長說，她打算把娃娃買下來，但是現在沒有錢，她得找媽媽過來。
店長樂見其成，可見她是個小朋友，還只有一個人，就和她說，想要拿娃娃，就得先給錢。
當時才三年級的她平時想花什麽都是和尤女士耿先生說一嘴就有了，並沒有什麽零花錢。她當下給尤女士打了電話，但尤女士大約在忙沒接到，她想了想，說，可不可以先把娃娃給她，她可以讓她哥哥在這裏等。
她模樣實在可愛，聲音軟乎乎的，店長一時心軟，便答應了。
她用著甜甜的奶音說著“你等等”，很快牽著抓娃娃抓得心煩意亂的小陳見渝帶到店長面前。
“這是我哥哥。”
她似乎是她印象裏為數不多的，稱呼陳見渝為“哥哥”的時候。
店長被兩人漂亮精致的臉蛋驚到，一邊誇著你們兄妹兩個好適合當童模，一邊替她去拿了她想要的娃娃。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賣”了，陳見渝還在詫異，怕她是不是被騙了，問她店長是怎麽答應給她的。
她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說只要你在這裏等到我媽媽過來接你就好了。
然後人就帶著娃娃跑回了兒童樂園。
後來是兩家人一起來接的他們，如果不是看見姜女士也在，她幾乎差點忘了陳見渝還被她“押”在抓娃娃的店長那兒。
那天陳見渝是真的很生氣，兩家人一塊吃飯時，她把自己最喜歡的蒙布朗蛋糕分他他都不吃。
“……”
好吧。
這件事她確實做的不地道，陳見渝會生氣也正常。回想起來，尤羨好還確實有點心虛。
兩人就這麽一塊看了半本相冊。
直到陳知恪的手機忽然震動，他動作一頓，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我晚點還有個會議，”陳知恪回過神，將相冊合上，遞到她手裏，“這個相冊你拿著看吧。”
尤羨好也終於反應過來今天的正事，睜了睜眼：“差點忘了，文件還沒找到呢！”
她說著把相冊放到了桌邊，後退了步，看了看書櫃高處，視線突兀捕捉到夾雜在諸多資料冊中的一本檔案袋，她又走上前，墊了墊腳，伸手想去夠，卻總差一點。
“還和以前一樣。”
陳知恪瞥見她墊腳費勁去夠的模樣，沒忍住輕笑了聲，“以前你來家裏，夠不到的東西總都喊我替你拿。”
他邊說邊向前，幾近貼在她身後，擡了擡手臂，正要替她去夠。
“以後就不必了！”
一道冷沈的男聲突兀出現，陳知恪循聲回頭。
隨著忽重的腳步聲，耳側一陣風過，旋即肩膀被人一撞。
陳知恪沒有防備，後退兩步，擡眸就對上來人漆沈的眼。
【作者有話說】
來遲了！看在肥章的份上原諒我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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