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關燈
第 23 章

“聞到?”嚴粲微微蹙眉,他聳動了一下鼻尖,只聞到一股塵封許久的腐爛味和淡淡的腥味。

木然平靜的聲音傳來:“嗯,聞到了兩位神明的氣息,一位似乎很弱小,氣息時有時無,另一位好像氣息有點雜糅,不過他們都還存在,這是好事,必須盡快找到他們。”

嚴粲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對你來說是好事,對我來說就不一定了。

“剛剛你說,你的感應範圍只有半米,那麽是不是說明你所謂的神明就在這座教室裏?”

嚴粲審視的目光掃過教室裏每一個人的臉,企圖從他們身上發現任何的端倪。

木然微咳一聲,語氣有些微不自然:“這次的氣息是從各個方位飄散過來的,並非我感應到的,所以神明可能在這座學校任何一個角落。”

嚴粲:“……我有時候都懷疑你跟進來的目的。”

這話就是明擺著說他是廢物幫不上忙了。

木然緊抿著唇,沒有反駁。

“行了,靠你發現的話,估計我的血流光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們,還是我自己想辦法吧。”嚴粲這麽說著,隨手扯下胸前的徽章,立刻發現前方朗讀的學生都朝他盯了過來,目光一下子就變了,眼裏渾濁一片,氣氛詭異的可怕,而當他將徽章又帶了回去,那種眼光又消失了,立馬恢覆了正常。

嚴粲心裏有了一點底,拍了拍前面班長的肩膀,班長楞楞地回頭,有些害怕道:“怎麽了同學,上課不允許交頭接耳,會被罰站的!”

嚴粲目光定格在班長胸前,並沒有發現類似的牌子,唯一不同的是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校服,而自己則是穿著自己的衣服。

“沒什麽,就是想問廁所在哪?”嚴粲隨口扯了一句。

“哦哦,廁所就在走廊左拐第二間,不過現在是上課時間,不允許上廁所,只有下課那五分鐘才能去,到時候你跟著我,我幫你搶位置。”班長友好地朝他笑了笑,還調皮的眨了眨眼,十分可愛,如果他的眼球沒有因此掉下來的話。

嚴粲絲毫沒有在意,還笑了笑,神色如常:“好,謝謝班長。”

剛剛那位白發少年只是隨便帶他進了一個教室,居然就聞到了兩位神明的氣息,而且看這個樣子,這個學校規矩十分多,不能隨意走動,不能講話,不能上廁所,可這個少年卻來去自如不受限制,而且看他和門口那個女老師的舉動,倒像是少年有什麽特殊的身份。

剛剛班長說過,上課期間是絕對不允許外出的,下課期間可以自由活動五分鐘,這點時間根本不夠找人,他想要再次找到白發少年,確認他的身份,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一定不簡單。

得想個辦法能自由活動,一直困在這裏可不行。

不一會,下課鈴響了起來,學生們瞬間爭搶著離開教室,畢竟能活動的時間就只有可憐的五分鐘。

嚴粲不動聲色地起身,看著空無一人的教室裏,昏睡在講臺上的老師仍然渾然不覺地打著呼,嚴粲朝他走了過去,解開了扣子。

距離五分鐘的時間還剩三十幾秒,學生們陸續回教室,一打開門就看見被扒的精光的老師仰躺在地上。

一瞬間,外面又響起了金屬拖拽的聲音,黑暗絲絲縷縷侵入進來,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刮擦聲響徹在腦子裏,學生們嘴裏不自覺地流下了哈喇子,眼白不自覺地翻了起來,貪婪地看著渾身散發著致命香氣的男人,漸漸圍攏了過去。

可憐的老師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遭遇什麽,直到被尖銳的疼痛驚醒,才發現自己身上爬滿了渾濁眼白的學生,拼命啃噬著他,方才還乖順的學生一個個趴在他身上,失去了所有理智,一口一口地撕咬著他的血肉。

“不,不,住手,你們看清楚我是誰,我是你們老師,快停下!”

老師痛苦的哀嚎被逐漸放大的啃噬聲掩蓋了下去,那掙紮的手漸漸垂了下去,沒有了生機。

隱秘在角落中的嚴粲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沒有什麽表情,繞過非人的學生,光明正大的打開了門出去了。

方才還空空蕩蕩的走廊此刻卻圍滿了黑影,他們全都隱沒在黑暗裏,朝那個老師的方向走去。

不過卻全都跟沒看見嚴粲一樣。

看來衣服和徽章都是使自己合理化的工具,沒有這兩樣的話就會被當成異類攻擊。

身上的衣服過分肥大,並不合身,嚴粲只好將衣袖卷了起來,然後在腦中問著:“我還有多長時間?”

木然冷靜的聲音很快響起:“大概還有五個小時,我在為你補充血劑……”

嚴粲勾起嘲諷的笑容:“那你可得努力多延長點,五個小時可不夠我救出你們家五個神明。”

木然沈默:“……你是準備去找那個白發嗎?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很危險。”

嚴粲淡定反問:“這麽一個明晃晃的線索擺在眼前,難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木然不說話了,沈默一會道:“那你小心。”

嚴粲穿著屬於老師的衣服,一路走過去,發現這座學校實在是怪異,除了他之前在的那個班,基本上教室都是一副荒無人煙的樣子,沒有一個人,課桌都落滿了灰,偶爾遇到那麽兩三個穿著教師制服的,也是一副行屍走肉的樣子,臉上都是麻木和空洞,不過還是朝他點了點頭打招呼。

“林老師。”

果然,哪怕完全是另一個人,只要帶上屬於這個人身份象征的東西就能成為他。

而他們身上唯一能證明身份的,恐怕就是制服了。

嚴粲的時間不斷在縮短,他並沒有那麽多閑情逸致慢慢逛校園,好在木然道:“我記得他的味道,在西北方向。”

嚴粲勾唇誇道:“鼻子不錯,總算派上點用場了。”

最後他在一座水池邊找到了那個少年。

許清坐在水壇邊上,周身是灰敗的草地和房屋,雜草長得有半人高,將人影淹沒在影子下,許清雪白的腳伸進水裏,一下一下晃悠著,身上薄而透的白衣隨風飛舞,像一副不染世俗的畫,他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見到嚴粲表情像是有點陌生和驚訝:“居然來了,你怎麽找到我的?你不怕我?”

他果然能無視規則,直面本體。

尋常的都會被這套衣服蒙蔽,他卻早就發現了自己是誰。

嚴粲坐到他身邊,看著他穿的單薄,又在冰水裏泡腳,不由得問道:“冬天在這泡腳,你不冷?”

其實嚴粲想說的是你沒毛病吧,鑒於可能會激怒人家,所以收斂了一下。

許清純白色的瞳孔了無生氣,聞言只是笑了笑,說出的話令人膽寒:“習慣了,很多年沒有見到除我以外的活物了,所以也不知道冷是什麽滋味。”

接著他動了動鼻子,貪婪地吸了一口氣,眼中是癡迷:“好香啊,你的靈魂很幹凈,一定很好吃,這麽多年來我第一次聞到這麽純凈的味道,以前吃的靈魂都是臭的,難吃死了。”

吃靈魂?嚴粲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自己現在確實是游魂狀態,如果真的按他所說,那自己的處境倒確實有點危險了。

許清見嚴粲好像沒有被自己嚇到,繼續恐嚇道:“他們好久沒放人進來了,我都快餓死了,待會先吃你的脾臟和手指吧,然後把你的胳膊大腿都砍下來烤著吃,剩下的放起來再慢慢吃。”

許清又目光炙熱瘋狂地盯著嚴粲的頭:“你的腦子一定更好吃,掀開的時候還冒著熱氣,軟軟的,滑滑的。”

邊說許清邊流口水,目光變得越發貪婪,好像嚴粲在他眼裏已經變成了一盆肥肉。

嚴粲反而笑了,饒有興趣盯著許清:“我很好奇啊,我剛剛進學校的時候你明明可以直接動手,卻陪我繞了一個大圈子。這是為什麽呢?”

許清掛著邪氣的笑容,起身帶起一陣水花,他眼裏殺機必現,冷笑了兩聲:“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但是既然被我找到了,你就別想活著出去了……”

話音未落,許清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接著瞇著眼戒備地看著嚴粲身後。

嚴粲也若有所感地跟著看去,接著他楞住了。

另一個與許清一摸一樣的白發少年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待在那看著他們。

同樣是純白無暇的眸子,純白的頭發,不同的是,這一個少年眼裏沒有絲毫欲望和貪婪,只有安靜和幹凈,他歪了歪頭,指了指嚴粲,聲音輕飄飄的卻不容置疑:“這個人,你不許動!”

許清一楞,接著滿面戾氣:“憑什麽?別以為我還會什麽都聽你的,你早就已經打不過我了,我輕易就能撕碎你,別想攔我!”

另一個白發少年閉著眼搖了搖頭:“我不想跟你打架,我只想帶走他。”

“不可能,要帶走他你就先打敗我吧!”說著,許清一個突起,手裏展開招式就沖那個少年而去了。

嚴粲見他們打得難舍難分,一時間也沒法分開他們,索性就坐在了水池邊,看起了戲。

木然在腦子裏急道:“餵,你還有不到四個小時了!居然還有心情坐在這裏看戲?”

嚴粲十分淡定:“我一開始就說了,該著急的是你不是我,有誰規定我不能坐在這看戲了呢?或者你來說說我除了看戲還能幹嘛?”

木然臉色鐵青,被噎的無法反駁。

確實,嚴粲是被他硬逼著進來的,對這裏的一切都是一知半解的狀態,也沒有任何法器和法力,更別提阻止盛怒中的器靈打架了。

於是木然懷著詭異又無奈的心情也陪他看起了戲。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在被一點一點剝離,也許下一秒就會被驅逐出去,而這次似乎又跟以前一樣白白葬送了族人的性命,甚至都沒法見到神明的面,連器靈這關都過不去,更別提找尋五位神明的本體了。

也許,玄貓族真的要滅亡了吧。

兩個人打了一會,依舊沒能分出勝負,但是嚴粲已經看出,另一個白發少年漸漸開始有了頹勢,再這麽下去的話肯定要不敵了。

現在看來這兩個人雖然外貌一模一樣,思想和性格卻截然不同,方才他在校外遇到的應該就是之後出現的那位。

而先前那位暴力乖戾的少年,誇他靈魂美味似乎對吃他很感興趣,而後面那個相較而言沒有攻擊性。

嚴粲想了想,將老師的制服脫了下來,扔到了一邊,接著又將徽章攥在掌心,果然不出一會,遠處的教學樓人影憧憧,人頭攢動,似乎正在朝這個方向而來。

而此刻,白衣少年已經嘴角有血跡,身上到處都是傷痕,看上去十分淒慘,許清則沒有傷那麽重,不過也是有些傷,臉上也被擦破了一塊。

“哥哥!”許清在對峙時憤然說道:“你為什麽就是不肯跟我一起享用靈魂,你為什麽就是執迷不悟呢?族人已經拋棄了我們,我們被困在這永生永世都出不去,只有不斷汲取靈魂之力才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你不想報仇嗎?不想出去嗎?”

白發少年眼神平靜而祥和:“許清,不要再傷害族人了,他們都是無辜的。”

許清聞言簡直要氣炸了:“他們無辜,那我們就不無辜嗎?憑什麽好處都讓他們占了,而我卻要在這受苦受難,憑什麽。我要殺了他們!我要讓他們自食惡果,我要看他們死!”

忽然地面一陣踏動,好像有無數人正朝這裏奔來,許清和少年同時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不遠處嚴粲身後跟著一大群張牙舞爪的學生,露出恐怖的眼白,張大著嘴流著口水,朝著這邊快速迫近。

嚴粲將人引到了兩人中間,隔開了他們,然後在混亂中迅速帶上徽章,沖著許清燦爛一笑。

趁許清被纏得脫不開身之際,嚴粲拉著受傷的白衣少年飛快的閃身離開了。

許清被一群沒有意識的傀儡圍著鞭長莫及,只能憤怒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