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39章

此時天沈雲重,寒風似刃,劈得人臉疼。

超市姑娘打掃完衛生,正靠著門休憩,剛用手指揩掉了鼻尖上的一粒汗珠,就遙遙看見兩只小狗腳踏泥漿,嘴咬白色塑膠袋,風塵仆仆跑了過來。

他們的身後,還有一條黑色泥濘的布條小狗,緊隨其後。

這景象稀奇,超市姑娘睜眼看得出神,轉瞬之間,兩只小狗就湧到了自己的面前。她回神,單腿跨門,怕它們不識趣兒,進了屋,白費了自己的一番辛苦勞動。

那只俊美的大黃似乎特別有靈氣,瞥到超市姑娘,就立刻住腳,“噌”的一下起身作揖拜拜,哼哼唧唧,似乎有所求。

她又看了對面的母狗一眼,對著它哽哽了兩聲,隨即那只母狗也緊跟著有樣學樣,立身不停地向對面的超市姑娘作揖。

而那條布條小狗,打醬油似的,在他們周圍附近,聞來聞去。

“哈哈哈!這世道真稀奇。連狗都知道求人啦。”超市姑娘一邊覷眼打量著這兩只狗,一邊彎腰撐膝,大笑,“你們以為自己遇到狐仙了嗎,拜拜就有東西吃?”

郝白芷:“.......”

流浪小母狗:“.......”

超市姑娘的目光落在那條還正在哺乳期的母狗的身上,看它渾身上下濕透,身體似乎受了風寒,鼻涕泗流,凍得直哆嗦。

她瞪眼大疑,“誰家好狗大冬天還跳河洗澡啊。傻不傻?”上前轉了一圈,仔細觀察了一番,看著其身後還有嗷嗷待哺的幾只小狗,恍然大悟道:“這是乞食的時候,被人潑水了吧。誰他媽這麽不是東西啊。”

超市姑娘不禁心一軟,顧不得狗狗身上的臟亂會汙了自己的店,連忙將他們讓進了屋。

這幾只狗倒是很守規矩,就跟著為首的大黃依次排成一排,蜷縮在一角落,並不亂跑。

只在超市姑娘端來飯食的時候,表現得非常激動,圍著她又拜又轉圈。

流浪小母狗似乎餓了好幾日把這些來之不易的肉絲面全部呼嚕塞進了自己的口中,再狠狠地吞咽下去。布條小狗一開始還很警覺,但看它吃得香,也忍不住跟著一起吃,一吃就就剎不住閘,吃得比它還兇狠。

超市姑娘蹲在那裏,用炒勺敲著鍋沿,對著郝白芷,喊道:“大黃,你怎麽不吃?快點,麻溜的,吃。要不它們可不會給你剩下。”

郝白芷雖然也有一兩天未進食,但懨懨地看了對面的食物一眼,並沒有多想吃的沖動。她雖然想重振精神,但身體還沒完全恢覆過來,對什麽都不太感興趣。

超市姑娘見她這樣也不勉強,看對面兩只狗把鍋底都舔幹凈了,便將其抽了出來,又給它們盛了一些肉湯。

流浪小母狗和布條小狗食髓知味,眼睛就沒離開過那個鍋,直到它再被放到地面上,又呼嚕呼嚕大吃了起來。

“胃口真好!食量真大。”超市姑娘蹲在那裏,看著它們,說道:“我就喜歡這麽能吃的小狗。”

她腦中思緒亂飛,似乎忘了某些事情,沈思半晌,一拍大腿,道:“對,吃完,帶你們去洗澡。要不,可熏死我了。”

但要給小狗洗澡並不是一件易事,超市姑娘縱使力大無窮,也只是抓住了本就乖乖聽話的大黃和流浪小母狗,而那只布條小狗,毛發都遮住了眼睛,動作卻異常靈活,左突右躲,終難乖乖讓其就範。

超市姑娘無法便讓老公先帶郝白芷它們前去寵物美容院洗澡,至於那條倔強的布條小狗只能改日再慢慢籌劃。她也不勉強,留下了布條小狗在自己的庭院裏,便去找老公了。

狗狗們洗浴,超市姑娘站在旁邊,就一頓誇,“哇——,洗完澡了。個個都是香香的。很漂亮。”

老公接口道:“這賣相好了以後,也容易給你們找好人家。到時,就好好享福吧。”

超市姑娘眼神裏有些不舍:“其實,全留下來也好的。”

“老婆,你現在愛心有些泛濫啊。咱可不能這樣。”老公用肩膀輕撞了她一下,說:“這光狗仔就五六只,全留下來,你能養的活?再說,光撿狗屎,也夠你累的。想點實際的。”

超市姑娘眼神有些暗淡:“……”但也沒言語。

深夜,庭院裏的月光透了進來,超市姑娘蹲在小狗的窩旁,看了又看,幫他們蓋好鋪被,又等了片刻,看它們睡得安穩,才起身掀簾回屋。

郝白芷趴在那裏,很是疲憊,但腦子一直在想事兒,倒也沒睡著,面頰上忽然一涼,她便醒了。

睜眼一看,流浪小母狗的鼻子貼著自己,然後俯首埋進自己的懷裏,伸出舌頭在討好似的舔舐自己的脖頸兒和臉頰兒。

小母狗邊舔邊悶聲說:“謝謝你。謝謝你給我們出了這麽個好主意。找了一個這麽好的人家養我們。要不我跟孩子……”一定會凍死在這個冬天的。

郝白芷擡手擋住了它的舌頭,說:“不客氣。互幫互助,是流浪動物之間的美德。”

流浪小母狗:“……“雖然不知道“美德”是什麽,但覺得郝白芷是一條極好的狗,所以想感激她又要伸舌頭去舔舐討好她。

但郝白芷實在怕癢,也不喜歡狗狗之間的這種親昵,給她幾次三番嚴詞拒絕了。流浪小母狗這才作罷,她也才睡安穩。

郝白芷萎靡不振了一段時間,睡了兩覺以後就生龍活虎了,腦袋也靈光了不少。

迎面看見在庭院溜達的布條小狗,聞到它身上濃重的氣味兒,就想到了絕好的整包子攤主的好主意。

那日,她看包子攤主那麽囂張一時看不過眼,就躬身上前向著他狂吠了幾聲。見這壯漢面色兇惡揮棒驅趕,自己立刻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走。

“這家夥可比殷恒壞多了。他是真打狗。”

郝白芷背地裏惡狠狠地瞪著他的後腦勺,想把他的氣勢瞪得矮一截,可沒有用。那人還是兇悍強健無比。

無奈,她只能從長計議,先幫流浪小母狗安置好了才另做打算。

郝白芷想求人也要選擇求好人。否則……並沒什麽用。

腦子忽而靈光一閃,閃到了超市姑娘那樸實善良的笑容。

她便幫流浪小母狗拖著白色塑膠袋,拖到超市門口去求這位好心的姑娘。

果然……不出她所料。超市姑娘欣然接納他們,並給予他們前所未有的細心的照料。

郝白芷現在全無後顧之憂,這兩日也跟布條小狗廝混熟了,便帶著它,去找那個惡人麻煩去了。

她躲在墻拐角處暗暗觀察了包子攤主很長時間,愈看愈覺得他高大強壯無比。

郝白芷知道跟他武鬥是全然沒戲的。

現在只能靠智取了。

她看餘陽漸沈,回頭看著背後的布條小狗,猛憋一口氣就道:“布條,你就坐在那裏,不要動。他一來,你就走。他一來,你就走。知道嗎?”

布條小狗站在斜暉裏看著郝白芷,它並不知道她的意圖,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

“嗯”

布條小狗看了她片刻,郝白芷微微側開身,說:“到時候機靈一點,看情況不對,就跑。知道嗎?”

“嗯”

布條小狗是個實心眼兒,在外風餐露宿居無定所獨自流浪了那麽久,現在在郝白芷的帶領下有飯吃有屋住,還有狗狗玩,它可開心了。所以,它在心裏也將他認成了自己的老大。老大讓自己做什麽,它就做什麽,也不管前方是否危險。

布條小狗就如一座石墩兒一樣,坐在包子攤的前方不遠處,仰頭看著漸漸消失的夕陽,迎著風眨巴著自己的眼睛,動也不動。

它濃烈的體味在四周飄散……

“哇——,這什麽味兒,怎麽這麽難聞?”

“聞著這味兒,看這包子,也不想吃了。走了走了。不買了。”

包子攤的生意本來就不好,匆匆而過的行人聞到布條小狗身上的氣味兒,就聯想到這籠子裏的包子肯定做得不夠新鮮,連帶著連包子也不想買了。這就讓他的生意愈加的雕零了。

那壯漢一向是一個不懂反思的人。他從來不會認為自己的生意不好,是自己做的商品不好,那不新鮮的肉配上硬硬的面皮,實在讓人難以下咽。

現正好找到一個外因,他就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向布條小狗,“哪裏跑來的野狗,過來擋我生意,滾!”

他一咆哮,布條小狗渾身一哆嗦,耳朵向後一夾,就灰溜溜地滾了。等他咆哮完,再做生意,它又灰溜溜跑回來了。

循環往覆周而覆始以致無窮……

每當這個時候,郝白芷也會時不時跳出來,朝他吼兩句,汪汪汪汪。罵他專門欺負弱小,沒有同情心,不是個好人。就算做生意,也不是一個有良心的生意人。

但一看到他手拿棍棒,氣勢洶洶地過來,郝白芷就靈活地逃跑。待對方消停下來,她就又跑過去,罵他兩句。

包子攤主氣得不行,可也無奈,這兩條狗神出鬼沒的,自己一不留神,就跑過來。一個宛如石墩,散發濃烈的臭味。一個靈活如脫兔,機靈到不行,怎麽逮也逮不住。

給他本來就慘淡的生意弄得更加雪上加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