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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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疼疼

疼疼疼——

滿腦子都是對貪杯豪飲的悔恨,昏迷中的郝白芷只覺自己似乎沈在深水中,周身昏痛,尤其前額抽痛異常,仿佛被人用鐵棒子狠狠掄了好幾下。

半睡半醒間,她感覺眼角濕糊黏膩,額前有血在汩汩流出,口腔裏還有一種鹹腥味。

自己似乎摔得還挺嚴重。

郝白芷心裏不禁暗罵殷恒,覺得為他這麽一個出軌大渣男,自己醉酒,不值。摔破頭,很不值。如果為此毀了容,那就更不值。

畢竟臉在,江山在。

有臉,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

郝白芷的記憶完全還停留在浴室撿肥皂不慎滑倒摔跤的片段,可四周此起彼伏的犬吠聲,淩亂的腳步聲,嘰裏咕嚕混雜的男女說話聲,還有鼻腔裏湧入的酸澀渾濁的異味,又讓她有一種穿越到異時空的錯覺。

更神奇的是,她的五感似乎比原來敏銳很多,周遭的一切體感都數倍地向自己砸來。

甚至......甚至,自己似乎還能聽懂狗狗說話。

“汪汪汪——騙人.....你,騙人,麻麻是不會拋棄我的。我是她心中的寶貝。她最愛我了。”

“愛你?!愛你,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嘛?這是狗販子賣狗肉的地方。你媽把你一斤一斤給賣了。笨蛋。”

“嗚嗚嗚——,你說的不是真的。”

“且——,不信算了。傻狗。人類把你當根草,你還把他們當個寶。真的是......”

“嗚嗚嗚——,你在說話騙人。嗚嗚嗚——,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它媽媽不愛它,我媽媽一定最愛我。我可不是媽媽賣過來的。我是被可惡的狗販子給用麻繩硬套過來的。我媽媽一定會來找我來救我的。”

“你做夢吧,你,小白癡。人類只會玩膩了拋棄你們。怎麽會來找你。”

“你說謊.......,我才不會信你呢。哼——”

嘶……,這是夢,自己一定還是在夢裏。

迷迷糊糊間,郝白芷如此想到,她努力抖動自己的眼皮,努力翻身,努力想坐起喊阿姨給自己摔破的頭包紮一下,如果傷口不及時處理,破傷風就不好了。

可郝白芷只覺頭腦昏沈,身體重重,四肢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她努力集中意志,使勁洪荒之力,好像只有手指能微微地顫動。

半睡半醒之時,郝白芷的內心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後背泛起沈沈涼涼的的汗意。

難道自己把自己給摔成植物人了。或者.......是截癱!

我擦,不會那麽慘吧?

那我的後半生,豈不是要在床上度過了,我又該如何應對。

為了一個渣男,不值得啊。

趕快醒!趕快醒啊!

咳咳咳——

下一秒郝白芷因胸腔灌風而劇烈地咳嗽,一股灼傷般的疼痛從胸口席卷全身,逼得她蜷縮在冰涼潮濕的土地上,猛然嗆出一口血沫。

終於,她在疼痛中讓渙散的意識逐漸集中,一鼓作氣地挺腰動背,瞬間睜開眼睛,徹底擺脫了半睡半醒的狀態。

一開始視線是模糊的,周遭非常昏暗,還有惱人的蚊子和蒼蠅在自己耳邊嗡嗡作響,萬物似乎都蒙上一層淡淡的緋紅的霧。

她用爪子扒拉一下自己的眼皮,定睛一看,目光所及,是因為年久失修、滲水而青黃發黴脫落的墻皮。

錯愕茫然中,她發現旁邊的墻角層層疊疊堆了好幾個銹跡斑斑的鐵籠子,裏面裝了好幾只臟兮兮的狗狗。

更為恐怖的是,旁邊的鐵絲繩上,就掛著白紅森森的兩條撥了皮的狗屍。

鐵鉤毫不留情地穿入它們的腦袋和咽喉,然後將其血淋淋地掛在上面,任憑風吹日曬。

陣陣腥腥的惡臭湧入鼻腔,逼得她一股帶著血沫的酸楚從五臟六腑絞上來,再次頂上咽喉,嗆得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咳咳咳——,郝白芷一邊犯惡心一邊狂咳。

籠裏的狗狗們聽到聲響,全都可憐巴巴地望向郝白芷,眼神裏都是迷茫、不解和疑惑。

郝白芷下意識擡起腦袋,環顧四周,在淩晨蒼灰色的蒼穹下,借著慘淡緋紅的月光,才看清自己似乎處在一個破舊的倉庫裏。

地上都是淩亂的垃圾,三步一煙頭,兩步一紙屑。

圍墻上的小窗,全都釘著幾條缺角的木板。

鐵皮門閂緊緊閉,似乎阻隔住了一切生的希望和幸福的歡愉。

狗狗們在籠子裏觀察了郝白芷好一會兒,一開始是小心翼翼地討論,膽子逐漸大起來以後,就逐步大聲地汪汪說話。

“它不是死了嗎?怎麽又醒了。真是厲害。”

“剛才那個壯漢一鐵棍掄下去,我還以為它就會死翹翹呢,誰知道又醒了。這只大黃真經打。”

“這是回光返照吧。人死之前都會精氣神回一些。它也是吧。”

“這只大黃,真的是狗狗界的勇者,是我崇拜的偶像。挨了那麽多次,還能站起來,真了不起。”

狗,誰是狗?

這……郝白芷驚恐莫名,猛地擡起自己的左爪看了一看,是一條沾滿血汙的黃黃的狗腿;擡起自己的右爪看了一看,還是........

啪!心碎一地。

還想著以後開影視公司,閱盡世間美男的郝白芷,徹底崩潰了,我怎麽變成一只狗了?!還被人用大鐵鏈拴在了這裏。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郝白芷倒吸一口涼氣,腦袋又是一陣抽痛,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以為自己落在了世界末日。

真的是壯志未酬身先死。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惶恐貪生讓她憋著一股氣,瘋狂地扭動身體,想掙脫大鐵鏈的束縛,可除了弄得四周乒乓響,壓根兒無濟於事。

夢,這是一場夢,夢醒之後自己就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一想到此,郝白芷立刻倒地閉上自己的眼睛,眼皮還眨啊眨。

可過了兩秒,睜眼一看,自己還是一只狗。她有點接受無能了。

“大晚上的,不睡覺,都亂叫個鳥。一個個,改明個,都給你剝皮殺了。不知好歹的狗子們。”

砰——

十多米外的房間裏猛然亮起了燈,一個壯漢推門而出,嘴裏罵罵罵咧咧的。他抄起地上的鐵棍就氣勢洶洶地朝郝白芷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壯漢滿身酒臭味,似乎對眾生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他渙散的眼睛看著眼前的郝白芷,瞳孔壓得極其緊,流露出兇惡的光,“就你一天天的不安生。做只狗,幹嘛那麽倔,痛痛快快去死,不好嗎?”

然後他毫不客氣地揮起了手中的棍,朝著郝白芷的頭就惡狠狠地掄了過去。

郝白芷錯愕萬分,視線定住,在壯漢揮棒的那一刻,她臉色煞白,想也不敢多想,先躲他一棍子才說。

“狗雜,膽兒肥,這個時候還敢躲。看老子,揍不死你了。”

壯漢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了一會兒,然後如打棒球一樣,虎虎生風地朝著郝白芷一陣亂掄。

郝白芷腦子裏嗡嗡響,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陣陣地抽痛。

她在家當豪門貴婦時,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窮兇極惡的人,心裏有些接受無能。但是求生的本能,讓她咬牙用力躲避著惡漢的每一次擊打。

郝白芷身體內的血液在沸騰,她不顧周身的劇痛,本能地齜牙低吼著,張大嘴撲上前,死死咬住木棍。

郝白芷瘋狂扭動著腦袋,似乎想把棍棒當骨頭一樣,咬穿。

“呦吼,長本事了。敢跟老子硬杠,看我不打死你。”

壯漢拔出郝白芷口裏的棍,用力揮打,任憑她身姿怎麽靈活,終有體力不支的時候,在灰塵簌簌而下時,狠命往她頭上一擊。

“嗚嗚嗚!嗚嗚嗚!”

郝白芷兩眼發黑,頭腦昏沈,無力地躺在地上,艱難地抽搐,不認命地哼唧。

可她再也沒有力氣擡起頭與之反抗。

郝白芷翹挺挺地躺在地上,仿佛死了一般,只有呼吸時,身體細微地起伏,才讓人覺得她還活著。

壯漢惡狠狠地看郝白芷一眼,朝她身上吐了口唾沫,便冷臉對著狗鐵籠用棍子狠狠敲了幾下,兇狠地告誡它們道:“都給老子老實一點。再亂叫吵老子睡覺。你們的下場跟她一樣。”

“……”

“……它不會死了吧?……人類真殘忍啊!”

“那是。這世上誰能壞過人類。”

狗狗們都嚇懵了,一開始都不敢說話,哆哆嗦嗦,躲在各自的角落裏。

只是等壯漢走遠,突然響起一道細弱顫巍的母狗聲,大家驀然從惶恐中驚醒,又紛紛開始討論起來。

“誰知道啊。就算不死,也活不長了啊。你看她被打成什麽樣了。”

“哎——,一開始,她就不該那麽倔的。如果表現得溫順一點,說不定可以活得久一些呢。”

“你還真天真!不知道人心險惡。就算你現在乖得跟孫子一樣,人類想殺你,還是會殺你的。”

“.......”

“你以為人類真的會以為你活波可愛乖順聽話,就會讓你活得好好嗎?只要你身上的肉好吃,他們就會對你毫不留情地抽筋剝皮。”

“你別說了。求你別說了。好可怕。這裏好可怕。我要瘋了真的要瘋了。我要出去,我要逃出去。我要回家找媽媽。嗚嗚嗚——”

“逃出去?誰不想。怎麽逃?你自己看看四周的壞境,看看這拽不變形的鐵籠;那封窗的木頭,還有鐵門上狗牙都咬不動的沈甸甸的鎖。我們到底怎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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