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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115 淩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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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115 淩霄境

盛今臉色煞白,躺在地上痛得幾欲昏死過去,眼見著就進氣多出氣少了。

鄭南樓見狀,立即朝著他眉心再拍了一道手印進去,強迫他在這時候繼續保持清醒。

他踩著盛今血肉模糊的胸口,卻擡起頭四下梭巡了一遍,像是在尋找什麽。

鏡花城原本如夢似幻般的瑰麗樓閣,因他上回的所作所為,早塌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連廢墟都還沒清理幹凈,淩亂地壘在一處,覆著一層灰塵。方才又被那三條尾巴狠狠地掃了一通,如今瞧著,連後來重建的那點東西都看不見了。

鄭南樓一連觀察了好幾遍,也沒發覺出什麽東西,便又低頭看向盛今:

“上頭指示你們這些人做事,都是靠什麽法子的聯絡的?這裏也個祭壇法陣什麽的。”

盛今聽了卻不答話,只那雙幾乎要被血浸透的眼睛望著他,像是恨不得就這麽撲上來咬死他。

只可惜,他再也不會有這個力氣了。

鄭南樓是不在乎這些手下敗將是怎麽看自己的,左右也不會讓他吃什麽虧。他便也不再管其他,只微微擰眉,目光從自己的腳下的那半截身子一路向上,最終停在了頭頂的位置。

只這麽一眼,他腦中忽地靈光一閃,忍不住喃喃道:

“莫不是......這裏?”

他還記得在陸妄的記憶裏,他最後殺死那個冒牌貨蒼夷時,便是刺的這兒。

鄭南樓一面想著,一面就伸出手,順著盛今的頭骨一路摸到了他的百會穴,然後下意識地按了按。

他才稍一用力,盛今整個身子都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眼中那飽含的怨憤都克制不住地退去了不少,宛若是在害怕著什麽。

鄭南樓見了他的這副樣子,便知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便就在盛今愈來愈痛苦的註視中,分出那麽一小縷靈識來,順著自己的指尖就探了進去。

可誰知剛一進去,那點靈識便如泥牛入海般,直接湮滅在了其中,半分掙脫不得。

但他也趁機看清楚了盛今識海的樣子,卻整個都是黑洞洞一片,什麽都瞧不見,像是空無一物,又像是充斥著某種他無法感知到的東西。

只這一些,鄭南樓就曉得不好,連忙就想退出去,卻不防有另一道明顯要強悍很多的力量,竟順著他探入的軌跡反撲了過來,掙紮之間,大有要強行鉆進他經脈裏的態勢。

他抵抗不得,便當機立斷將所剩的那點靈識給徹底斬斷,竭力地退了出來,甚至因為太過使勁,連身子都被甩得一個踉蹌,險些就要摔倒。

還是身旁有人扶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他這邊才堪堪脫離,盛今就突然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撕心裂肺的嚎叫,原本還奄奄一息的身子不知是從哪來的力氣,抱著自己的腦袋就在地上翻滾了起來,血跡和黏液被掙紮得到處都是,沾染得滿地汙穢。

但這動靜僅僅只持續了幾息,隨著一陣密集的“哢嚓”聲,他的整個腦袋,就從頭頂百會穴的位置蔓延開數道裂紋來,又“砰”的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識海中爆開一般,一時間腦漿迸裂,鮮血四濺。

而他整個人,也就這樣徹底地癱軟在地上,再不動了。

所謂的鏡花城城主,竟就這麽毫無征兆地死在了眼前。

鄭南樓沈默了一瞬,才轉頭去看向旁邊悄然出現的璆枝:

“看來,不必讓他傳話了,那些人已經知道我在這裏了。”

能讓他這麽死,便只能是控制他的人動的手了。

璆枝淡淡瞥了一眼,揮了揮袖子,地上盛今的屍首便忽地消失不見。

他沒說什麽,只直截了當地道:

“藏雪宗和謝氏的人都在外面布下,水裏也有泠珠等浮光湖的妖修防禦,我到時會那裏坐鎮。”

璆枝指了指正南方的一個位置,那裏大抵就是整個封天陣的陣眼。

“只要天道一出現,你就伺機將手腕上的紅繩拋出,若見紅色煙紗沖天而起,便是封天陣已開。”

“我到時也會隱藏身形,只要速戰速決,他應該不會發現我的位置。”

“切記,陣眼便是封天陣的關鍵。”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鄭南樓拉住,問他:“這天道到底是什麽樣子?”

璆枝微微歪頭,只道:“你不必知道他具體是什麽樣子。”

“那我怎麽曉得他有沒有出現?”鄭南樓實在不解。

“你就算是問我,我也只能說不知道。”璆枝緩緩解釋道,“就算是我這種從母神那時活下來的舊人,也從未見過他的樣貌,他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是,只要他出現,你便一定會知道的。”

他說得篤定,鄭南樓卻有些聽不懂,還想再問,璆枝卻已經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怎麽這些人都不怎麽愛說人話?鄭南樓忍不住想。

他撇了撇嘴,也再無人說話,便自己尋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暗自調息起來。

鄭南樓並沒有等上太久。

不到半個時辰,原本暗沈沈的視野之中,便毫無征兆地閃過一道金光。

有某種厚重又低沈的聲音恍惚從天邊傳來,一下一下地敲打著耳膜,連鼻翼間的空氣都似是迅速地冷了下來。

風從山谷裏吹來,帶起鄭南樓鬢邊散落的幾根發絲,他坐著沒動,只微微低眉,睫毛輕顫,卻是無聲地笑了一下。

笑意過後,他才慢悠悠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還隨手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塵土,沒一點緊張的模樣。

再仰起頭來時,原本灰色的天空,已然是變了一副模樣。

像是被人用巨斧從當中狠狠劈開,出現了一道幾乎橫貫其中的裂口,而裂口兩側又因為張力而向外收攏蜷縮,形成了一個灰蒙蒙的洞口。

又是一道金光閃過,終於將洞內照亮了些,卻只能見到層層雲海,翻騰奔湧,煙塵彌散,氤氳繚繞。

至於煙霧之中,卻俱是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鄭南樓還沒看清什麽,便有一道極威嚴的聲音從上方重重地砸落下來,震得人耳朵都跟著發麻。

“既見淩霄,還不認罪?”

淩霄?

鄭南樓眉梢微動,當即便明白了過來。

想來那天道也算是心思深沈,知道這一遭算是決戰,便先推出個他一手控制的淩霄境來打頭陣,也不知是試探還是什麽。

鄭南樓沒再細想,只是頗有幾分感慨。

原來,那所謂大道盡頭的淩霄境,竟是這樣一番模樣。

他就這麽仰面看著,忽然間就想起來一百多年的他見過的那三場大雪。

天門峰上冷得人身上的血都似是被凍住了,他卻只能蜷縮在廢棄木屋的門檻上,徒勞地仰望著空無一物的天空,希望能落下來個什麽東西,是仙是人還是旁的都無所謂,只要能引他上淩霄就好。

雖然他也不知道,天上到底有什麽,總歸是好的罷。

成仙的人不都是這樣嗎?為何偏偏輪到他的時候就不一樣?

類似的問題,鄭南樓不是沒想過,宛若是用這副不管不顧的態度來逼他反省,是不是因為他自己有什麽問題,所以無法像其他人一樣順利登仙呢?

不過,好在他那會兒已經失憶了,就算是真的懷疑,也想不出什麽東西,倒也算得上是因禍得福。

他一連看了三場大雪,恍惚是將這輩子裏的雪都給看完了似的,才等來了玄巳。

或者說,妄玉。

命運仿佛在那一刻就告訴他,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真的救他。

寄希望於其他,最終都是徒勞。

沒想到蹉跎百年,他終於明白這些之後,那曾無比期待過的淩霄境,竟就這麽自己輕易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恢宏,莊嚴,和他想象的,好像沒什麽區別。

只是,站在了對立面而已。

風愈來愈大,淩霄境也好似愈來愈清晰,雲霧背後像是掩著不少虛虛實實的身影,一齊從天上低頭看著他。

無數視線交錯的中心,是宛若螻蟻般渺小的鄭南樓。

可他就算是螻蟻,也是最不服管教的那個。

雷霆般轟隆隆的聲音再一次從天上落下,也不知是哪一位“仙君”在發話:

“逆道者鄭南樓,你可知罪?”

語氣低沈,威勢襲人,像是要在此刻就逼他害怕。

可鄭南樓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兒,挺直著脊背,仿佛毫無自覺地反問道:

“我何罪之有?”

“你欲反天道而行,還敢說無罪?”

又一聲狠狠摜下,激得人的五臟都要跟著震顫。

可鄭南樓卻還只是慢悠悠地道:“哦,原來如此了。”

“不順著你們的意思行事便是有罪,那我可真是天下第一的大罪人了。”

說著還微微挑眉,明明沒什麽表情,卻像是在笑,嘲弄的笑。

“天威之下,竟還敢狡辯,當受天罰,神魂俱滅。”

仙君到底是仙君,行事從不含糊,知道在言語上糾纏根本毫無意義,便不再多說什麽,當即便落下一道驚雷來,砸在了鄭南樓的腳邊。

只這一下,那片土地便被硬生生地劈出一道裂口來,黑洞洞的,也不知有多深。

第一下是警告,第二下就直接沖著鄭南樓去了。

閃電驀地亮起,慘白的光線裏,鄭南樓卻似是了然般地嘆出一口氣,像是在惋惜什麽。

“早知道是淩霄境,我便不答應先出手了......”他突然嘟囔道。

話還沒說完,腰上就倏地環上一只素白的手,輕輕地將他朝後一帶。

那雷霆便就直接落了個空,砸在地上,連上剛才的裂口,直接塌出一個幽深的洞來。

妄玉從背後的陰影裏緩緩浮現,卻像是全然未註意到那個洞口,甚至都沒擡頭看上一眼,只將鄭南樓攏進懷中,附在他耳邊道:

“既說定了的事,如何能反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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