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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06 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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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06 我愛他

鄭南樓不過出去了一趟,再回來的時候,案上的書就不見了,連帶著他昨日新買的筆墨,也一並沒了蹤影。

空空蕩蕩的桌面也沒什麽翻找的必要了,忽略掉身後那點若有似無的低笑,他便自己撐著腦袋,聽最上首的師兄授課。

自然是沒有人來管他的,他就算不來,也沒什麽關系。

今日的師兄有些面生,想來是剛派來教授他們這些新弟子的,沒什麽經驗,只一味地照本宣科,講的人雲裏霧裏。

但也沒多少人會認真聽他說這些,能坐在這裏的,大多都入了門,打好了根基,到場不過就只是為了“規矩”兩個字罷了。

鄭南樓不講規矩,卻總想多聽一些,再多聽一些,雖然他只能勉強記住心法口訣,一樣也使不出來。

從任何方面來講,他都是這群人裏最顯眼的那個異類。

師兄講完了課,眾人陸續散了,只有鄭南樓一直拖著沒走。

他在想,好歹是剛買的東西,不能就這麽丟了。

他知道為首的人是誰,也明白用什麽法子能讓不情願的人吐出實話來,但卻並不想太過引人註目。

他在這裏,大抵有段日子要待,過早拉扯得太難看,也不是什麽好事。

鄭南樓正這麽思忖著,就忽聽到旁邊的窗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他循著聲音望過去,竟是方才講課的師兄。

他也許是沒認出自己來,也許只是單純擁有一副好心腸。

總之,他告訴鄭南樓,那些人都往後山去了。

鄭南樓低頭朝他道謝,他卻有些窘迫,說自己並有制止,擔不起這聲謝。

“你和想象的,並不一樣。”他有些訥訥地說道。

他認出他了。

他只是是個好人,有些軟弱的好人。

後山有一處水塘,水塘裏飄著鄭南樓的書,還有他沒來得及用的筆墨。

林子裏有零落的笑聲回蕩,混在沙沙作響的葉子裏,顯得有些虛張聲勢。

到底是世家嬌慣出來的,連捉弄人也想不出什麽新奇的法子來。鄭氏外門的小孩,五歲就已經不玩這一招了。

鄭南樓一面挽褲腿,一面想。

就算扔書,也得一張張撕了,再當著他的面扔進汙水裏,讓人撿都沒法往回撿。

是不是有點太壞了?

宗門的衣裳有些長,最後只能都卷在腰上,鄭南樓又脫了鞋襪,涉水過去撿那些東西。

不過是個積了水的淺坑,沒費多大會兒功夫,就將筆墨都揣在懷裏了。

他又彎腰去拾那泡的字跡都模糊了的書,可手剛碰上去,就突然竄過一道白光,接著猛地炸起了一大團的水花,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澆了個徹底。

鄭南樓隨手抹了一把濕淋淋的臉,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倒是小瞧這些人了,還知道在書上加了法術。

原來心善的人是他自己。

日後還是要把這些人一個一個地都按進這水塘裏才好。

將幾乎都快爛完了的書放好,鄭南樓穿上唯一還保持著幹爽的鞋子,就這麽落湯雞似的往玉京峰走。

他當然知道能讓全身變幹的口訣,在懷州的時候就已經會了。

但方才僥幸使了一回,指尖卻還是照常只閃了兩下,便再沒反應,他也就不再自取其辱了。

山風原本並不涼的,但身上沾了水,吹上來就凍得人有些發顫。

但還好,這不是他遇過的,最冷的時候。

好在玉京峰依舊晴朗,碧空如洗,日光沒有一絲阻礙地落在他身上。越往上走,便越覺著暖。

等走到山頂的時候,身上已差不多被幹了,就只有頭發因為被束在一塊兒,裏頭還有些濕。

鄭南樓也不找其他法子了,回屋將身上擦了一遍,換了身幹凈的裏衣,又隨意披了件外袍,解了頭發,和那些個筆墨一起,蹲在院子裏曬太陽。

他懶得梳理,發絲就隨意散在肩頭,自己則垂了眼,一點一點地拼那本書。

其實也沒什麽重要的,這種書宗門多的是,就算有人故意不給他,山下的鎮子上都論斤賣的。

但鄭南樓總要給自己找點事做,日子漫長又無聊,也沒什麽可期盼的,他甚至連發呆都失去了興趣。

可惜墨都被浸得散了,根本辨不出來,他就只能憑著記憶拼,也不知究竟對不對。

就這麽湊了好幾張,頭頂的陽光就忽地一晃,又跟著暗了下來。

鄭南樓擡起頭,並不意外地,看見了妄玉的臉。

日頭在他的身後一如既往地懸著,像是永遠不會墜下,永遠都會落在他的身上。

曇霰的味道從他隨風輕動的衣衫裏悠悠傳來,斂去了點冷意,只剩醉人的花香。

鄭南樓沒見過曇花,但已經記住了它味道。

馥郁,濃烈,引人遐思。

他歪了歪頭,也對著站在他面前的人,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他叫他:“師尊。”

妄玉坐在了鄭南樓的身邊。

他沒有說什麽,只靜靜地看鄭南樓拼那本書,偶爾告訴他,哪裏放錯了。

也不知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妄玉從不問鄭南樓在主峰的課業如何,像是全然不關心,又像是單純覺得沒有必要。

鄭南樓自己也不會說,雖然他在師尊面前,總是有許多話,但大都是些好事。

他不會告訴他那些人對他做了什麽,就像他也不可能說他前兩天剛把一個欺負過他的師兄捆著吊在林子了。

這種事,有點太無聊了。

所以,他只會對他講,今日授課來了位新師兄,長得倒是清秀,可惜講起心法了遠不如前面那位,照著書念還念錯了好幾處,就被人給笑話了。

“可我沒笑。”鄭南樓絮絮叨叨地說,“他臉都紅了,我就不忍心了。”

“我都聽了那麽多次了,讓我上去講,大抵也不會好到哪去,想來這所謂的傳道受業,也是挺難的。”

他說完這事,又想繼續往下說,妄玉卻突然出了聲。

“下次,就別去了。”

手裏攥著的那片殘頁遲遲也沒有找著地方,鄭南樓依舊垂著眼,有一縷頭發從肩頭垂下,正好遮住了他緊抿的唇:

“可是,我這回的考核肯定還是過不了。過不了的話,只能一直去聽......”

“沒有人會說的。”妄玉接住了他沒說完的話。

“誰也不會說什麽的。”

鄭南樓最終放下了那片殘頁,他好像從一開始就拼錯了,所以這裏已經接不上了,沒有必要再繼續往下拼了。

他沮喪地把下巴擱在膝上,語氣低落地說:

“我要是......要是和師尊一樣厲害就好了。”

如果,他也能修無情道......

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可妄玉卻像是讀懂了。

“可我,並不希望你走我的路。”他說。

“這世上有許多事,只有嘗過一遍,才知道什麽可以放下,什麽又該抓住。”

“南樓,你不能和我一樣,永遠活在貧瘠的虛妄裏。”

“因為什麽都可能是假的,但你的心是真的。它活生生地在你的胸膛裏跳著,沒有人能控制得了它,連你自己也不行。”

“所有一切讓你扼住它的手段,都是空話。”

他說的這些,鄭南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懂,只在他的尾音之後,又問他:

“那師尊你,找到了想抓住的東西嗎?”

妄玉像是輕聲笑了一下,便伸手過來撥開了他鬢邊垂落的發絲,溫熱的指尖繞過耳廓,留下一點似有似無的癢。

“從前沒有,現在卻是有了。”

他微微傾身,一個極輕的吻,就這樣落在了鄭南樓的側頰上,像是飄飄悠悠落下的一片雪。

雪最終化成了水,又滲進了他的皮膚裏,融進了骨血之中。

“而且,我已經抓住了。”他說。

妄玉並不是不關心。

他只是想聽他說而已。

鄭南樓猛地睜開了眼睛。

四下一片漆黑,只能隱約瞧出身邊似是坐了個人影。

見他醒了,那人才動了動,似是想要說話,他卻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聲音粗糲又幹澀,鄭南樓卻像是全然未知一般,幾乎語無倫次地說道。

“我不喜歡妄玉。”

明明身上還痛得人呼吸都喘不上來,他卻露出了一個難得的,如夢初醒般的笑。

“我愛他。”

“啪”的一聲,亮起了一盞燈。

阿曇的臉浸進光裏,上面卻凝結著幹涸的血跡,像是一道道暗沈的陰影。

他瞳孔中的金色也變得極弱,只剩下一點碎星般的淺光。

他低頭看著鄭南樓,蒼白的唇緩緩張開,一字一頓地對他說:

“鄭南樓,我騙了你。”

“這世上,早已沒有什麽墮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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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更新(*^▽^*)祝寶子們新年快樂!

也恭喜鄭小樓同學終於在2025的最後一天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值得紀念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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